21. 蜂巢深处
作品:《审判者降临》 (1)血战长廊
暗红色的脉冲光线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在“蜂巢”中层实验区的金属走廊里规律地明灭。每一次光线增强,都伴随着那种7-14赫兹的低频次声波嗡鸣,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个突击队员的胸腔,干扰着他们的呼吸节奏和平衡感。
空气中有种复合的气味——过浓的消毒水试图掩盖却又暴露出底下更刺鼻的臭氧味,以及某种生物质被高温烧焦后特有的蛋白质焦糊味。通风系统显然已经失效,这些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沉淀、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背景。
“牧羊犬”的进攻毫无战术章法可言,却因纯粹的狂暴和数量形成致命威胁。
B组队长代号“铁砧”,这位有着十五年特种作战经验的老兵,刚刚用□□连续击中一只扑向左侧队员“镰刀”的怪物。那怪物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金属嵌片,电击让它僵直了两秒,暗红色的□□从关节缝隙渗出,但它只是晃了晃畸形的头颅,裂至耳根的嘴里发出更加愤怒的嘶吼,再次扑上。
铁砧来不及重新装填电击镖,右侧另一只关节完全反转的“牧羊犬”已撞开一扇半掩的实验室门冲出。这怪物的上肢异常粗壮,末端不是手,而是骨质增生形成的、带有尖锐凸起的锤状结构。它挥动时带起沉闷的风声,直砸铁砧头部。
铁砧本能地向左侧翻滚,战术头盔的侧面还是被擦中。没有直接的击打感,但一种高频的震动通过头盔传导进来,震得他耳内嗡鸣不止,视野出现瞬间的重影。他瞥见头盔侧面监测屏显示外部护甲出现轻微变形和能量过载警告。
“三点钟方向!集火它的运动关节!”铁砧在骨传导通讯频道里嘶吼,声音因次声波干扰而有些失真。
两名队员——“扳手”和“齿轮”——迅速调整站位,麻醉弹和高压电击镖形成交叉火力,集中射向怪物的膝盖和髋部连接处。特制的麻醉弹头采用穿甲设计,能击穿那层粗糙的金属外骨骼,注入高浓度神经阻断剂;电击镖则瞄准暴露的生物组织区域。
怪物踉跄后退,撞在走廊的合金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暗红近黑的□□从多个弹孔渗出,在墙壁上留下黏腻的痕迹。但它只是停顿了三秒,胸腔发出拉风箱般的抽气声,然后裂口般的嘴中爆发出一串混合了电子杂音和生物嘶鸣的咆哮,四肢猛地发力,再次扑来!
“这些鬼东西的神经阻断阈值太高!标准麻醉剂浓度不够!”扳手边后退边更换弹匣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它们的痛觉系统可能被改造或移除了!”齿轮连续射击,试图瞄准怪物的眼部传感器——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换震荡弹!尝试破坏它们的平衡器官!”
“A组!报告上层情况!我们需要压制这该死的环境干扰!”铁砧躲过又一记锤击,顺势将□□刺入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较小“牧羊犬”颈部连接处,用力一拧,感受到刀锋切断电缆和生物组织的触感。怪物瘫软下去,但更多的脚步声正从走廊深处传来。
“A组报告,正在尝试定位次声波发生器和红光发射阵列!”A组队长“焊枪”的声音传来,背景是等离子切割器工作的嘶嘶声和金属熔化的气味,“系统显示它们由地下二层的独立备份电源和机械压力触发器控制,与主电力网络物理隔离!我们正前往可能的控制室位置,但主通道有三道安全闸门落下,需要时间破解或切割!”
“C组,正门方向情况?”
“C组报告,正门区域无人员活动,防御武器系统似乎处于静默状态,”C组队长“门闩”的声音冷静,“但地下震动传感器检测到有规律的、非爆破引起的低频震动,可能来自更深层的机械设备启动,或……其他出口有单位被激活。我们正扩大封锁半径,并布设更多运动传感器。”
铁砧的大脑飞速运转。走廊空间有限,B组八名队员背靠背形成的环形防御圈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牧羊犬”挤压。这些怪物似乎无穷无尽,从各个实验室、通风管道、甚至天花板检修口涌出。更麻烦的是,它们的学习能力——或者说适应能力——在增强。最初电击能让它们僵直五秒以上,现在缩短到不足三秒;麻醉弹需要命中同一区域三次以上才能明显迟滞动作。
就在这时,那只被集火的关节反转型“牧羊犬”突然停下了冲锋的势头。它畸形的胸腔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颈部和肩部皮下有诡异的幽蓝色光流沿着某种管道网络快速流动,汇聚到咽喉部位——
“能量武器!寻找掩体!”铁砧瞳孔收缩,大吼示警。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束从怪物张开的裂口中喷射而出!虽然射程只有四到五米,但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带有明显的扩散效应!
靠前的队员“轴承”躲闪不及,左臂外侧的碳纤维护甲被电弧边缘擦中。瞬间,护甲表面出现一片焦黑的网格状熔痕,内置的微型传感器和辅助动力系统的线路爆出细碎的电火花。轴承闷哼一声,整条左臂因电击和系统失效而暂时失去知觉,手中的□□脱手落地。
“它们还有定向能量攻击能力!”铁砧心往下沉。这不是“牧羊犬”资料里提到的特性,“蜂巢”的技术显然在不断迭代。“所有人,保持三米以上距离!利用走廊拐角和门框作为掩体!‘收割者’小组,报告你们的位置和进度!”
“收割者”小组的两名专家——数字取证专家“密钥”和硬件工程师“烙铁”——在战斗爆发初期就按照预案,在B组两名队员的短暂掩护下,快速穿过交战最激烈的区域,向江述感知中描述的那个“意识场最冰冷、最集中、像手术刀在切割”的方向摸索前进。那里被推测为数据中心或主控室。
此刻他们正躲在一扇厚重的、带有辐射警告标志的合金门后。门上没有机械锁孔,只有一个生物识别面板和一个动态密码键盘,键盘上的字符每隔十秒随机变化一次。
“正在尝试绕过生物锁……需要样本……”密钥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急促而专注,“烙铁在尝试物理接入门禁控制线路,但线路有自毁保护……预计还需要至少两分钟!”
他们身后不远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的混战阶段。又有两只“牧羊犬”从天花板通风管道直接坠入B组的防御圈中心,虽然立刻被集火击倒,但打乱了阵型。一只格外强壮、背上长满金属尖刺的“牧羊犬”趁机冲破火力网,撞翻了队员“活塞”,尖爪在他的胸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划痕。
“数量在增加!不能被困死在这个走廊交叉口!”铁砧咬牙做出决断,“‘镰刀’,‘铁锤’,跟我组成突击箭头,向前打开通往疑似关押区的通道!其他人梯次掩护,交替前进!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消灭所有敌人,是救出那些实验体!”
他所说的“关押区”,是根据江述描述的“生命信号集中、像快熄的油灯挤在一起”的区域,结合SAR图像中显示的几个较大连续空间推断的。那可能是“蜂巢”的核心实验区,也是S-07最可能所在的位置。
三名最精锐的队员——铁砧、镰刀、铁锤——迅速调整站位,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阵型。他们不再追求一击毙敌,而是利用□□的短暂麻痹、眩晕弹的致盲效果,以及精准的匕首格斗和关节打击,艰难却稳定地向走廊深处推进。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碰撞、生物组织撕裂、武器能量释放的声响。暗红的脉冲光线下,扭曲的影子在合金墙壁上狂乱舞动,如同地狱壁画。
突然,充斥整个空间的次声波嗡鸣发生了质变。
从那种令人内脏共振、恶心想吐的7-14赫兹低频,陡然跃升到一种更尖锐、更具穿透性的40-60赫兹波段。所有突击队员瞬间感到一阵剧烈的、如同钢针穿刺太阳穴般的头痛,平衡感严重失调,视野边缘出现闪烁的噪点。镰刀甚至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而那些“牧羊犬”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发出更加痛苦和狂躁的哀嚎。但它们的适应速度更快,大约五秒后,攻击虽然变得杂乱,却重新开始。
“频率攻击!他们在干扰我们的前庭系统和视觉中枢!”医疗兵“白鸽”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专业的判断,“这个频段会影响小脑功能和视网膜信号处理!”
合成女声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起伏,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底发寒:
“检测到抵抗持续。威胁等级上调。释放A类镇静气溶胶。启动二级生物防卫单元‘清道夫’。”
天花板的通风口格栅同时弹开,淡黄色、带着甜腻杏仁气味的浓雾喷涌而出,迅速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是□□衍生物气体!全员佩戴防毒面具!立刻!”铁砧大吼,同时屏住呼吸,单手迅速将挂在胸前的全封闭式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滤毒罐开始工作,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队员们反应迅速,但毒气扩散太快。靠近通风口的两名队员“螺杆”和“垫片”虽然戴上了面具,但在之前已吸入少量气体,立刻开始剧烈咳嗽,眼睛充血,动作变得明显迟缓、协调性下降。
更糟糕的威胁接踵而至。
走廊尽头,那堵看起来与其他墙壁无异的合金墙面,突然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无声滑入墙内。后面露出的不是房间,而是一个更大、更高的过渡空间,天花板有六米高,弥漫着幽蓝色的冷光源。那光芒与走廊的暗红色脉冲光形成诡异对比。
三个高大的身影从过渡空间的阴影中稳步走出。
它们不再是“牧羊犬”那种扭曲、不稳定的怪物。这三“人”外形更接近标准人类,穿着统一的哑光黑灰色紧身作战服,肢体匀称,动作协调而精准,每一步的距离和节奏都完全相同,显示出高度的训练和控制。但它们的头部被全覆盖式的流线型金属头盔包裹,头盔眼部是单片的、暗红色的光学镜片,看不到任何面部特征。它们手中握持着造型奇特的武器——长约一米五的金属长杆,杆身隐约可见生物组织般的纹理脉动,尖端不是枪口,而是一个多面体的晶体结构,此刻正闪烁着不稳定的紫色能量弧光。
“二级生物防卫单元……‘清道夫’。”铁砧读出头盔显示器上自动识别的标签,心沉到谷底。这些明显是更高级、更受控、专为清除威胁而设计的改造体。
三个“清道夫”没有像“牧羊犬”那样疯狂冲锋。它们呈标准的三角阵型稳步推进,步伐沉稳,动作同步率高得惊人。为首的那个光学镜片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目标识别和优先级排序,然后抬起了手中的奇异武器,晶体尖端对准了正在向前突击的铁砧三人。
没有警告,没有蓄能的光效,一道深紫色的、筷子粗细的能量束无声射出,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残影!
“规避!”铁砧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身体已经凭借多年战场本能向右侧全力扑倒。能量束擦着他左肩的护甲飞过,击中了后方走廊的合金墙壁。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但被击中的墙面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小、边缘整齐光滑、深达十几厘米的融蚀孔洞,孔洞边缘的金属呈熔融后急速冷却的琉璃态,散发出高温扭曲空气的波纹。一击之威,远超常规单兵武器!
“高能粒子束?还是聚焦等离子?”铁砧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这种威力和穿透性,他们的碳纤维增强护甲绝对扛不住一下,恐怕连重型防弹插板都会被瞬间洞穿。
“不能硬拼!寻找结构掩体!避开直线弹道!”铁砧翻滚到一扇打开的实验室门后,急促地在频道里下令,“‘密钥’!你们还要多久?我们需要系统控制权,或者至少干扰它们的同步!”
“还要一分钟!这系统有连环触发式自毁逻辑,我在尝试建立虚假安全状态骗过它!”密钥的声音因高度专注而有些尖锐。
时间,在毒雾弥漫、次声波干扰、能量束威胁和“牧羊犬”持续围攻的绝境中,每一秒都被拉长,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减员或任务失败。
就在三名“清道夫”调整阵型,即将进入最佳交叉射击位置,B组防线濒临崩溃的瞬间——
“A组呼叫B组!我们找到次声波和红光的主控板了!在地下二层能源室隔壁的独立屏蔽舱里!有物理防护和备用电池,但我们可以用定向聚能炸药进行定点爆破!准备接受冲击和短暂的全设施停电!重复,全设施停电,包括生命维持系统!”
“什么?停电?实验体的生命维持——”铁砧下意识反问。
“顾不上了!根据结构图,主要生命维持有不超过九十秒的UPS(不间断电源)支持!短时间中断死不了人!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焊枪的声音斩钉截铁,“炸药已设置!三秒后引爆!三、二——”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更沉闷、更深入大地的巨响从脚底传来,伴随着清晰可感的剧烈震动,如同发生了小型地震。刹那间——
所有暗红色的脉冲灯光同时熄灭。
所有尖锐的次声波嗡鸣戛然而止。
喷涌毒雾的通风口也停止了工作。
只剩下少数应急照明灯惨白的光线,以及各种设备因断电而发出的零星报警器的尖锐鸣叫。整个“蜂巢”陷入一种诡异的、相对安静的状态,只有远处隐约的金属变形声和液体滴落声。
突然失去强光、噪音和毒气的持续干扰,让交战双方都出现了短暂的、适应性的停滞。人类队员需要重新调整感官,而“牧羊犬”和“清道夫”似乎也因环境剧变和控制信号的可能中断而动作迟滞。
“就是现在!打!”铁砧抓住这转瞬即逝、可能只有两三秒的机会,从掩体后跃出,手中□□不再节省弹药,瞄准最近的一个“清道夫”头盔与颈部连接处的疑似弱点连续射击!同时,□□换到左手,随时准备近身。
其他队员也同步开火,将剩余的麻醉弹、震荡弹、甚至为了应对极端情况而携带的少数几发能够破坏精密电子设备的“emp-lite”弹头,全部集中射向三个高级改造体。
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攻击和能量供应中断显然对“清道夫”造成了比预期更大的影响。它们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大约一秒的迟滞和僵硬,同步阵型被打乱。其中一个被铁砧的□□连续命中颈部结合部,浑身剧烈颤抖着,暗红色的光学镜片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高大的身躯向前扑倒。另一个被数发震荡弹和emp弹击中胸腹区域,护甲上爆出密集的电火花,踉跄后退,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
但为首的那个“清道夫”似乎受影响最小。它猛地挥动武器格开射向头部的弹药,动作虽然稍慢,却依旧精准。同时,另一只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腰间战术带上拔出一个黑色的圆柱体,狠狠砸在脚下地面上。
砰!
圆柱体炸开,却不是破片或火焰,而是瞬间释放出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和金属腥味的黑色烟雾。这烟雾极其厚重,扩散极快,几乎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走廊前沿,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
“全频段干扰烟雾!掩护撤退!”铁砧立刻判断出对方意图——并非进攻,而是阻断视线和传感器,为调整或撤离创造机会。“‘镰刀’,‘铁锤’,跟我冲过去!其他人火力掩护,压制剩余敌人和‘牧羊犬’!”
他不再犹豫,带着两名最信任的队员,凭借记忆和对结构的粗略印象,强行冲入浓密的黑雾,匕首和枪托并用,格开一只试图在烟雾中盲扑的“牧羊犬”,靠着墙壁摸索前进。
大约十米后,他们冲出了烟雾范围。眼前是那扇刚刚打开的、通往幽蓝冷光空间的合金大门。门内景象,让即使身经百战、见惯生死的铁砧,也瞬间瞳孔收缩,胃部一阵翻搅。
(2)容器中的苦难与觉醒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环形大厅,空间比预想中更大。直径超过二十五米,挑高近十米,给人一种空旷而压抑的怪异感。大厅中央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一圈透明的、直径约三米、高约四米的圆柱形容器,像巨大的、竖立的生物培养罐,大约有八九个,呈环形排列,由中央的管道和线缆系统连接。
每个容器内部都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粘稠培养液,液体内有细密的气泡不断从底部升起。
而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个人。
他们有男有女,年龄看起来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共同点是身体赤裸,肤色因长期浸泡而呈现不健康的苍白,肌肉萎缩明显。数十根不同颜色、不同粗细的管线连接着他们的身体:有的从口鼻插入,深入呼吸道和食道;有的直接通过外科手术接驳在颅骨、颈椎、胸椎或腰椎的特定位置;还有的穿刺进主要动脉和静脉。所有人的眼睛都紧闭着,面部肌肉却时不时会因无法抑制的神经痛楚而剧烈抽搐,有些人的嘴角甚至溢出培养液的泡沫。
容器的基座是复杂的控制台,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心跳、血压、脑电波、激素水平、神经递质浓度等数十项生命体征数据。大部分脑电波图都显示着极度异常的模式:要么是近乎平坦的沉寂,要么是毫无规律的杂乱尖峰,要么是令人不安的周期性巨大波幅,就像风暴中的海面。数据旁不断跳出红色的警告标志。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形中央那个最大、管线最密集的容器。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异常瘦削,黑色短发在淡蓝色的液体中缓缓漂荡,如同一丛水草。与其他容器中成年人痛苦挣扎的面容不同,少年的表情相对平静,甚至有种近乎空洞的安详。但他的脑电波图却呈现出最复杂的形态:长时间是极度低迷的基线,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个强度极高、频率极其怪异、持续时间很短的尖峰脉冲——这种脉冲模式,让铁砧想起任务简报中提到的、关于江述能力特征的模糊描述,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容器下方亮着的标签显示:
项目编号:S-07
状态:神经适配度 71.3%,意识稳定性 34.8%
当前模式:被动监测/深度调谐
备注:潜在谐振输出阈值未稳定,禁止外部强刺激。
“这就是……‘诱导捕获’的实验体?”铁砧感到喉咙发干,一种混合着愤怒、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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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深深悲哀的情绪攥住了他的心脏。战场上见惯断肢残骸,但眼前这种将活人当作精密仪器般拆解、连接、浸泡在液体中“培养”的景象,其冷酷和非人程度,触及了另一种层面的恐怖。那些微微抽搐的脸,那些无声承受痛苦的躯体,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冲击人类道德的底线。
“队长!这里有一个主控操作台!可能可以释放他们或者关闭这些容器!”队员镰刀指向大厅一侧嵌入墙壁的、布满了屏幕和物理按键的复杂控制面板。
“先别动任何东西!”铁砧立刻厉声制止,多年的经验让他对敌人的狠毒有清醒认知,“很可能有陷阱!触发式自毁、毒气释放,或者直接杀死实验体的防御程序!‘密钥’!你们找到主服务器了吗?我们需要最高级别的系统控制权!”
“找到了!根据热量和电磁特征,主服务器集群就在你们所在大厅正下方的地下三层!我们正在破解最后一道物理防火墙和逻辑验证!给我三十秒!”密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高度紧张。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弥漫的黑色干扰烟雾边缘,那个为首的“清道夫”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它似乎判断出B组的首要目标是这些容器,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单手持着那奇异的能量武器,光学镜片扫过大厅内所有容器,最终锁定在中央S-07的容器上。
它缓缓举起了武器,晶体尖端开始汇聚肉眼可见的紫色能量光芒,发出低沉的、如同高压电弧的嗡嗡声。目标明确——不是铁砧他们,而是那个容器!
“住手!”铁砧目眦欲裂,抬枪射击,但距离稍远,子弹打在“清道夫”的护甲上被弹开,只溅起几点火星。对方毫不在意,蓄能继续。
千钧一发之际——
嗡……滋滋……
整个“蜂巢”的应急照明灯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了相对稳定的亮度。刺耳的断电警报声被一个平静的、略带电子合成质感、却明显是人类男性的声音取代,通过大厅内隐藏的扬声器传出:
“系统安全协议覆盖程序完成。二级生物防卫单元‘清道夫’强制休眠指令已发送。实验体收容单元紧急释放协议启动。所有内部主动防御系统,暂停运行。”
是密钥的声音!他们成功了,夺取了至少部分核心系统的控制权!
“清道夫”举起武器的手臂僵在半空。它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无法违抗的强制指令,暗红色的光学镜片疯狂闪烁了几秒,然后彻底熄灭。它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如同断电的机器人般静止了两秒,然后手臂无力垂下,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高大的身躯向后直挺挺地倒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再无声息。
“容器!容器正在启动释放程序!”铁锤喊道。
只见所有圆柱形容器底部的排水阀同时打开,淡蓝色的培养液发出汩汩的声响,快速下降。内部的管线连接处自动解锁、脱离,机械臂将软塌塌的管线收回容器壁内。透明的圆柱罩子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侧滑开。
失去了液体的浮力支撑,容器内那些赤裸的、连接着残留管线的人体软软地瘫倒在容器底部的金属网格上。剧烈的咳嗽、痛苦的干呕、微弱的呻吟和含糊不清的呓语顿时充满了大厅。有人试图爬起,却因肌肉萎缩和神经损伤而无法动弹;有人只是蜷缩着,发出持续的低泣。
S-07所在的中央容器也同步开启。少年瘦削的身体摔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因撞击而发出一声闷哼。他蜷缩起来,像虾米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但眼睛……在颤抖中,竟然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黑色眼眸,瞳孔因长期处于黑暗环境而对光线有些不适应地收缩。但清澈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远超年龄的、巨大痛苦与混乱的深渊。他的目光没有焦点,茫然地扫过大厅顶部的灯光,扫过铁砧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扫过周围那些挣扎呻吟的同类,最后……停留在了大厅入口处那个倒地的“清道夫”身上。
突然,S-07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幅度之大几乎像癫痫发作。他猛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深深陷入发间,骨节因用力而发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扭曲变形的、如同幼兽被踩断脊椎般的尖啸!
“啊——!!!!!!”
这尖啸不像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高频、刺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穿透力极强。与此同时,铁砧感到自己头盔内置的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高频的噪音,紧接着是远程指挥中心陆知言急促的、带着明显惊愕的呼叫:
“B组!报告现场情况!江述刚才突然出现剧烈生理反应!他说……他感觉到‘蜂巢’里有一个‘巨大的痛苦源’正在‘共振’!强度极高!”
几乎在陆知言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大厅入口处那个倒地的“清道夫”,其暗红色的光学镜片残骸猛地爆出几朵细小的电火花,然后头盔侧面缝隙中渗出一缕混合着机油和生物□□的暗色液体。不止它,通过大厅门口望去,走廊里那些之前还在活动的“牧羊犬”,也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彻底不动了。连那种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都消失了。
“这……怎么回事?”镰刀惊疑不定地靠近一只倒在门口的“牧羊犬”,用枪口拨了拨,毫无反应。
铁砧快步走到倒地的“清道夫”身边,蹲下身,小心地用匕首尖端挑开它头盔侧面的紧急释放卡扣。头盔发出一声气压释放的嘶声,被他费力地取下。
头盔下,是一张大约三十多岁的亚裔男性面孔,表情凝固在一种混合了极致的痛苦、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的复杂状态。他的眼角、鼻孔、耳孔都有细微的、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渗出。生命探测仪贴近他的颈部,显示无任何生命体征。
“脑死亡?”铁砧皱眉,看向不远处蜷缩着、似乎因刚才的尖啸而耗尽力气、此刻呼吸微弱的S-07。难道是这少年的尖啸所致?
“队长!看S-07周围!”白鸽喊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只见瘫倒在地、似乎昏迷过去的S-07,在他身体周围大约半米的空气中,隐隐有极其淡薄的、仿佛夏日热浪扭曲光线般的透明涟漪在持续荡漾。那涟漪并非光线折射造成,因为应急照明的光源是固定的。它更像是一种……空间本身细微的扰动,持续了大约五六秒钟,才缓缓平息、消散。
“他……他刚刚是不是释放了什么东西?”铁锤低声问,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铁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S-07身边,单膝跪地,用尽量温和、不带威胁的语气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现在安全了。”
少年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铁砧被防毒面具覆盖的脸上,嘴唇无力地翕动着,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痛……好多的……声音……终于……停了……”
“什么声音停了?”铁砧追问。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极其艰难地、颤抖地抬起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先指了指地上那个死去的“清道夫”的头盔,然后又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位置,嘴唇再次动了动,似乎想说“他们”或“里面”,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眼睛一闭,头偏向一侧,彻底昏迷过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收割者’!系统日志里有什么记录?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铁砧接通密钥的频道,语气凝重。
“正在调取实时日志和生物监控数据……我的天……”密钥的声音充满了震惊,甚至有一丝恐惧,“系统日志显示,就在三十五秒前,所有连接到‘蜂巢’内部‘意识协同中继网络’的二级及以上的生物协同单元——包括所有‘牧羊犬’和‘清道夫’——同时接收到一个来源标注为‘S-07收容单元’的、强度远超安全阈值上限370%的‘广谱神经超载脉冲’!”
他顿了顿,继续道:“脉冲并非电磁信号,而是通过那个‘协同网络’直接作用于所有联网单元的植入式神经控制接口和与之耦合的脑组织。脉冲的直接效应是……瞬间烧毁了接口芯片和对应的神经簇,导致宿主脑功能全面衰竭。脉冲的原始频率和波形特征,与S-07实验体在过去的‘极端压力测试’中记录的、几次未达到阈值的‘预谐振爆发’脑波模式……吻合度高达99.7%。”
铁砧愣住了。S-0在无意识间,或者说在极致痛苦爆发的瞬间,用他自己被改造和折磨后产生的异常能力,反向摧毁了那些囚禁、折磨他的“守卫”和控制系统?这是一种本能的、绝望的反抗?
“另外,”密钥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在覆盖系统安全协议时,我们还发现并截留了一些尚未被自动删除的高权限日志和实验摘要。关于‘蜂巢’的终极实验目的,以及……‘编织者’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数据量很大,正在紧急下载和初步筛选,但有些内容……需要你们立刻知道。建议尽快组织撤离,系统底层还有我们无法完全控制的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