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年轻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误以为是母亲熬过来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这只是生命燃尽前最后的一点回光。


    在一旁的福平，却默默的从衣柜里取出了吴小霞的寿衣。


    寿衣是早就备好的，是吴小霞自己生前就买好的。


    她给她和丈夫还有福平一人买了一套，就怕到时候给孩子们添乱。


    福平把寿衣轻轻放在炕边的椅子上。


    刘阳端着粥从厨房里出来，走进屋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件寿衣，他立刻愣住了。


    他不理解的问：


    “大爸，你这是干啥呢！我妈的病好多了，你拿这个出来干啥？晦气不晦气！”


    福平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弟媳妇，眼里充满了悲痛和不舍。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生离死别，他太清楚了，这是回光返照。


    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个为他们家苦了一辈子的弟媳妇就会离开人世。


    他看着吴小霞强撑着精神说话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


    这个女人，嫁到他们刘家，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操持家务，拉扯孩子，伺候老小，临了临了，还要受这份罪。


    果然，吴小霞清醒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以后，吴小霞的声音渐渐变的有气无力了。


    眼皮耷拉着，头也慢慢歪向一边，彻底陷入了昏迷。


    呼吸变得很急促，只有一口气了。


    刘阳和燕南刚才的喜悦瞬间被恐惧取代了，他们扑到炕边，一声声的喊着妈。


    可母亲再也没有力气回应了。


    他们慌了，手忙脚乱的，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只能无助的看着福平，希望大爸能有什么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中午的时候，吴小霞突然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福平看。


    福平赶紧走到吴小霞身边。


    吴小霞用尽全身力气，拉住福平的手，还是盯着他看。


    福平知道她有话要说，有心事放不下，他俯下身，对着吴小霞说：


    “你就放心的走吧！娃都大了，只要我活一天，我会看着照顾的，”


    福平想着弟媳妇是不放心家里，不放心两个孩子。


    他这样安慰着弟媳妇，希望她能无牵无挂的走完这最后的时刻。


    福平说完，吴小霞依旧拉着他的手不放，感觉力气还很大。


    她还时不时的转动眼珠，看着一旁的刘阳。


    福平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刘阳，想了一下，他明白了。


    弟媳妇这是让他说句话，她死后，让荣荣给她戴孝。


    有了之前过继的事。


    按照村里的规矩，刘阳就只能给福平戴孝，不能给其它人戴孝。


    要想给她戴孝，就得让福平说句话，放弃过继的事。


    这是吴小霞这辈子最后的心愿了。


    她这辈子生了两个儿子，到头来连给自己戴孝摔盆的人都没有。


    福平想都没想，他不能让弟媳妇带着遗憾走。


    他对着吴小霞坚定的说：


    “你放心的走吧！让娃给你戴孝，给你摔盆子！我不进祖坟了，这个祖坟可把我们家给害苦了，那样的地方我不进了。”


    福平说完，紧紧盯着吴小霞的脸。


    只见吴小霞的眼神慢慢松了下来，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


    她拉着福平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头轻轻一歪，彻底没了气。


    她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


    带着对福平的愧疚，带着对这个家的遗憾，安安静静的离开了。


    福平看着弟媳妇没有了动静，他叹了一口气，悲痛的对一旁的刘阳说：


    “你妈走了。”


    “妈，妈！”


    刘阳反应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整个村子里都能听见。


    他扑在母亲身上，使劲摇晃着，希望母亲能像刚才一样再醒过来。


    可母亲的身体已经渐渐发凉，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了。


    燕南也瘫坐在炕上，嚎啕大哭，夫妻俩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了心酸。


    福平把吴小霞的寿衣拿了过来，递给刘阳和燕南，对一旁的燕南说：


    “你们两个给你妈把寿衣穿上吧，让她体体面面地走。”


    说着，福平就抹着眼泪，背过身出去了。


    他实在不忍心看弟媳妇被穿戴寿衣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糊涂的父亲根田像是又清醒过来了一样，帮着穿起了寿衣。


    刘阳和燕南忍着心痛，手都在发抖，他们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的给母亲穿上了寿衣。


    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冰冷的身体，心里充斥着无法接受的悲痛。


    穿完寿衣，刘阳擦干眼泪。


    他知道家里的事还得他来扛，他强撑着站起来，就去村里挨家挨户磕头请人了。


    按照村里的规矩，家里老人走了，孝子要亲自去请乡亲们过来帮忙料理后事。


    刘阳此时心里的痛苦谁也无法替代，谁也无法理解。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给村里每家磕着头，像是在替自己赎罪一样。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不孝子，是个罪人。


    母亲这一辈子为了他，为了这个家，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气。


    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他却为母亲什么都没做。


    他多希望时间能倒流，回到母亲还健康的时候。


    他一定好好听母亲说话，好好陪着母亲，可一切都晚了。


    尤其是村里人背后的议论，说是两个儿子活活的把他母亲给气死了。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扎进刘阳的心里。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一见到村里人，让他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母亲的死，跟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脱不了干系。


    跟他这个做儿子的不懂事、犟脾气脱不了干系。


    是他们兄弟俩的矛盾，是家里的纷争，一点点把母亲的身子气垮的。


    他心里又痛苦又悔恨，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坐在炕头上跟他说话。


    再也不会在他饿的时候给他做一碗热乎的面条，再也不会在他受委屈的时候护着他了。


    这种失去至亲的绝望和深深的自责，把他淹没了。


    让他几乎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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