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走后，吴小霞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她一直闭着眼睛。


    痛苦的躺在炕上，微弱的出着气。


    丈夫根田没日没夜的就坐在妻子的脚下。


    他困了就闭着眼睛睡一会儿，醒了就那样一直坐着。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啥什么，也没人跟他说话。


    家里的人都知道，问了也白问，他是不会跟人说话的。


    自从妻子病重以后，他的性格就越孤僻了，连个嗯啊都不说了。


    天刚黑，刘阳就打开了灯。


    母亲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两床厚被子。


    可她还是缩成一团，时不时就疼得浑身发抖。


    嘴里发出细微的哼哼声，


    母亲发出疼痛的声音，就像用刺在扎他的心一样。


    刘阳就坐在炕沿边，眼睛不眨的看着母亲。


    母亲的脸已经变了形！


    骨头高高的凸出来，脸色蜡黄蜡黄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刘阳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母亲的手。


    母亲的皮肤很干，没有一点水分了。


    他又摸了摸母亲的额头，有点烫，是病痛烧的。


    母亲时不时就发烧，一烧起来就浑身疼，连翻身都翻不了。


    “妈，喝点水不？”


    刘阳凑到母亲耳边，小声的问。


    母亲动了一下嘴唇，没说出话来。


    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接着就疼得皱起眉头。


    身子往炕里缩了一下，哼哼声又重了。


    刘阳看着母亲，心像被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


    他就这么坐着，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心疼。


    小时候家里穷，父母和大爸拉扯他和强强，吃了多少苦，他都记着。


    后来他长大了，能挣钱了。


    本想着让母亲享享福，不用再受苦了。


    可谁知道，家里又出了那么多事。


    他和强强闹矛盾，兄弟俩吵得不可开交，母亲夹在中间，天天操心，吃不下睡不着，偷偷抹眼泪。


    那时候他光顾着生气，光顾着自己的委屈，从来没好好想想母亲的感受，没好好陪陪她，没跟她说句暖心的话。


    现在想想，他真不是个东西。


    母亲一辈子都在为他们兄弟两个活，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临了了，还在操心他们，怕他们兄弟俩不和，怕她走了以后，他们互相记恨。


    可他呢，让母亲天天带着牵挂，带着病痛的煎熬，他这个儿子当得太不像话了。


    刘阳越想越难受，眼泪终于憋不住了，顺着脸往下淌。


    他擦了擦眼泪，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他恨自己，恨自己以前的不懂事，让母亲跟着操心受累。


    恨自己没早点醒悟，兄弟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他却偏偏钻了牛角尖，让母亲跟着担惊受怕。


    恨自己没多陪陪母亲，没跟她多说说话。


    没给她做过几顿可口的饭，没带她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样子。


    母亲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吃的苦比谁都多，临了了，还要受这么大的罪。


    刘阳看着母亲时不时疼得抽搐一下，他多想替母亲疼，替母亲受罪。


    哪怕让他少活十年，他都愿意，只要母亲能好受点，能好好的。


    他轻轻的给母拉了一下被子，怕母亲凉着。


    又用手轻轻抚摸着母亲的额头，想让她舒服点。


    “妈，都怪我，都怪我不懂事，让你跟着操心了。”


    刘阳凑在母亲耳边，哽咽着说，


    “你放心，等强强回来了，我一定跟他好好的，再也不跟他闹矛盾了，我们兄弟俩好好照顾你，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好起来。”


    吴小霞好像听见了他的话，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看了他一眼。


    刘阳看到母亲眼角的那滴泪，心都碎了。


    他知道，母亲是放心不下他们。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母亲轻轻的哼哼声，还有刘阳压抑的抽泣声。


    燕南和燕北已经回屋睡了，后半夜还得起来换刘阳守着吴小霞。


    他就这么守在炕前，一步都不敢离开，眼睛一直盯着母亲。


    刘怕一闭眼，母亲就没了。


    他心里一遍遍的祈祷着，求老天爷开开眼，别把母亲带走。


    别让她再受病痛的罪了，哪怕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可看着母亲越来越虚弱的样子，他心里也清楚，母亲的日子不多了，随时都可能走。


    一想到这，刘阳就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多了。


    他不敢想，没有母亲的日子该怎么过。


    不敢想以后回家，再也看不见母亲在厨房里忙活，再也听不见母亲喊他娃娃了，再也摸不到母亲温暖的手了。


    他想起他出门打工，母亲站在村口，一直看着他坐车走远，直到看不见影子。


    想起每次回家，母亲都给他做他最爱吃的手擀面，看着他吃，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画面，一幕幕在他脑子里闪过，让他心疼，让他懊悔。


    他恨自己，怎么就那么不懂事，怎么就不知道珍惜，怎么就没好好孝顺母亲。


    现在母亲要走了，他才明白。


    母亲才是他最亲的人，才是最疼他的人，可他却没来得及好好报答，没让母亲享一天福。


    刘阳趴在炕沿上，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不停的流着，嘴里说着：


    “妈，对不起，儿子对不起你，儿子让你受苦了，你别走好不好，再等等，你别走……”


    母亲的手还是凉的，哼哼声越来越轻，呼吸也越来越弱，可刘阳还是紧紧握着，不肯松开。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能守着母亲的日子了。


    他要一直守着，陪着母亲，哪怕只是看着她。


    哪怕心里满是懊悔和痛苦，他也不想离开，不想让母亲一个人孤零零的。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的时候，吴小霞突然意识很清醒，还能坐起来了。


    说话时一句接着一句，感觉有说不完的话。


    没有经验的刘阳和燕南，误以为母亲的病情有所好转了。


    两个人高兴的不行，心里压抑了好几天的愁苦感觉一下子就没有了。


    刘阳甚至还跑到厨房里，想给母亲烧点热水，煮点稀粥，嘴里还说着：


    “妈，你等着，我给你弄点吃的，你多吃点，身子就有劲了。”


    燕南也坐在炕边，拉着婆婆的手，听着婆婆絮絮叨叨的说着以前的事，说着家里的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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