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福平的声音。


    燕北艰难的说:


    “叔，我姨可能不行了。”


    就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燕北说出口的时候，却感到像是说了几百句一样。


    燕北说完，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一直沉默着。


    燕北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拿着手机，静静的等着福平叔的开口。


    她能够理解，此时福平叔内心的挣扎，痛苦和不舍。


    那是陪伴了一辈子的亲人，是把自己当长辈一样对待的弟媳妇。


    他怎么可能轻易的接受这个消息呢。


    过了好长时间，电话那头才传来福平叔的声音，他问:


    “还能活着回来吗？”


    燕北听到这话，她强忍着泪水说:


    “叔，能，就是时间不多了！”


    福平这个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坚定的说:


    “那就拉回来吧！让她去世在家里。”


    福平说完这句话，燕北再也忍不住了，对着电话那头的福平叔哽咽着说:


    “叔，我尽力了。”


    福平没有再说话，电话里只是传来一声的叹息声，然后就悄悄的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福平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缓缓走到吴小霞的衣柜前。


    这个衣柜，他这辈子从未触碰过。


    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吴小霞的衣服和被褥。


    都是她平时舍不得穿、舍不得用的。


    他拉开了衣柜门，把被子拿了出来。


    走到炕边，慢慢铺到了床上。


    铺得整整齐齐的，他看着那些崭新的被子，自言自语的说:


    “留着有啥用，现在你终于可以盖了，盖完你都带走。”


    这些话听起来平淡，却带着无尽的心酸和不舍。


    燕北和福平叔通完电话，她擦了脸上的泪水，叹了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起身走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她把刘阳和姐姐燕南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进来之后，她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才看着刘阳说:


    “姐夫，出院手续我给你办好了，一会儿，我们一起陪着阿姨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刘阳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燕北。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个傻子一样的站着，浑身僵硬，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他知道，这个回家，不是痊愈后的团圆，而是母亲最后的归途。


    燕南在一旁看着刘阳失魂落魄的样子，拉着他的胳膊说:


    “刘阳，你别这样，要哭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可刘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无论燕南怎么拉，他都一动不动。


    燕北看着这一幕说:


    “姐，走吧！车我都联系好了。”


    就这样，燕南搀扶着有气无力的刘阳，一步步走出办公室。


    三个人一起去了医院外面。


    门口，救护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吴小霞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的抬上了救护车。


    此时的她意识还清醒着，能模糊的说话，只是看着特别的痛苦。


    三个人默默的上了车，救护车鸣响了警笛，缓缓驶离了医院。


    拉着吴小霞，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下午，村里的人正三三两两的坐在村头唠着家常。


    突然就听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向着村头开了过来。


    村头的人瞬间都停下了说话，一个个看着救护车，脸色都很严肃。


    谁也不知道这救护车是来接谁的。


    救护车开进村里，在刘阳家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门一打开，刘阳第一个跳下了车。


    村里人一眼就看到了刘阳。


    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这救护车，一定是拉着他母亲吴小霞来的。


    大伙儿也没多说什么，一个个赶紧凑上来，搭手帮忙。


    几个人一起把担架从救护车上抬了下来。


    吴小霞躺在上面，眼睛闭着，脸色煞白。


    村里人一看到吴小霞的脸色，立马就知道事情怕是不太好。


    没有人问一句，只是小心翼翼的抬着担架，跟着刘阳往他家里走去。


    一路把吴小霞抬进屋里，安顿在炕上，又给她盖好了被子。


    刘阳安顿好母亲，福平就把刘阳拉到一边说：


    “娃娃，你赶紧给你舅舅，还有你那几个丫丫(母亲的妹妹)都打个电话，让她们赶紧过来看看你妈！要不然等后事真到了跟前，她们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折腾你呢！”


    刘阳听了大爸的话，赶紧掏出手机，翻出舅舅吴振华的号码就打了过去。


    电话通了，刘阳说：


    “舅舅，我妈……我妈快不行了，刚从医院拉回来，你赶紧来看看她吧！”


    话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了。


    电话那头的吴振华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舅舅突然在电话那头大声的指责起来：


    “不是刚出院不久吗？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咋就又不行了？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刘阳被舅舅问哑口无言，他根本没办法解释。


    只能攥着手机，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任由舅舅在电话那头数落。


    舅舅骂了好一阵，最后恶狠狠的撂下一句：


    “你给我等着！这次我是不会轻饶了你们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


    舅舅挂了电话，刘阳擦了一把眼泪。


    又接着给母亲的几个妹妹，也就是他的几个丫丫打去了电话。


    电话一个个打过去，结果都一样。


    那边一听说吴小霞快不行了，先是震惊，紧接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一个个都质问他是怎么照顾母亲的，话都说的格外难听。


    刘阳也没辩解什么，只是听着。


    挂了电话，整个人有气无力的靠在墙上。


    刚把最后一个丫丫的电话打完，屋里突然传来母亲微弱的声音。


    她躺在炕上，抬着手，挣扎着，嘴里含糊的喊着：


    “强强……强强……到底咋了……”


    刘阳一听到母亲的声音，赶紧跑到炕边，坐下来，拉着母亲的手说：


    “妈，你就别再问了，没事的，你啥都别想，好好躺着，得好好的把身体养好，好不好？”


    刘阳刚说完，吴小霞突然用力一把拉住了刘阳的手，攥得很紧，怎么也不肯放开。


    闭着眼睛，嘴里却还在小声地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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