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小姐，这是本次的最后一道甜品，椰香咖啡慕斯，请慢用。”


    “我们的主厨威利斯先生给两位带了一段餐后私语。”


    “世界美好灿烂，未来的路请跟随内心，请拿出全部的勇敢把握住接下来的每一个节点，不要留下遗憾。”


    餐后私语是这家法餐厅的传统。


    主厨威利斯的烹饪水平在世界内赫赫有名，每隔六个月他会飞往中国分店亲自坐镇一周，每日接待两桌。


    很幸运，今日是威利斯先生本次在京和的最后一天。


    这样难得的机会，被他们遇上了。


    温知吟手心洇出湿意，犹如被利刃戳中了心中最柔软之处。


    这也是她想要跟自己强调的话，过多沉溺在过往只会消耗心气，她要有新的规划。


    可只要在关于柯靳的事上，她始终矛盾难以自持。


    顾文渊盯着她愣神。


    不要留下遗憾...


    “知吟，我......”他正欲有话想说，却被温知吟打断，她想得深入，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人，在家中迟迟收不到实时播报的褚奚绫早已坐不住了。


    温知吟飞快按了下关机键，手机不再震动。


    顾文渊张着嘴，话卡在喉咙中，他唇角僵硬地勾了勾，“有事你先处理。”


    在饭局中与人接起电话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她知道褚奚绫此番的目的，却又怕真的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她道了声歉，指尖在绿色小话筒上划过，“喂，怎么了？”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不回我消息！相处如何？”褚奚绫的声音含糊不清，偶尔传来咀嚼的清脆声。


    温知吟眉眼伸展，轻呼出气，“吃你的薯片吧。”


    就不该对她抱有一点侥幸心理。


    温知吟歉声道：“不好意思，朋友的...大冒险挑战。”


    同时，远在家中的褚奚绫闷头打了个喷嚏，她捏捏鼻子，“不会感冒了吧，看来今天要早点睡了。”


    “好你个温知吟，敢挂我电话！”


    顾文渊静静等待她说完，也从温知吟的描述中，猜到了她这个朋友是谁。


    温知吟的朋友本来也不多，又是这般性格的人，他猜测只能是那个人，“褚奚绫吗？”


    “嗯，你还记得她。”


    顾文渊无奈一笑，“这也没过几年的事，我的记忆力也没那么不好吧。而且你身边熟悉的人就那么几个，除了我，应该也就小褚了。”


    沿着这个话题，他顺势提出：“加个联系方式，你那个号是不用了吧？我扫你。”


    温知吟打开二维码，接着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好了。”


    给他设置好备注。


    “以后多联系。”顾文渊点开她的朋友圈，却发现是一片空白，“你居然一条都没有发过？”


    “我还想看看你在国外记录的生活呢。”


    她的朋友圈背景是一只黑色小猫坐在蔚蓝的海边，头像是一只蓝金渐层小猫。


    很符合她这个性格呈现的社交页面。


    “顾总也不缺去国外旅游的机会吧。”


    今天是冬至，街道上的人都少了许多，没有往日那般热闹。


    从高处向下眺望，盏盏街灯宛如黑夜中闪烁的繁星，从中心向远处延伸，高楼大厦变化的霓虹交相辉映，勾勒出雄伟的城市轮廓。


    车流流淌在城市灯光中，星星点点。


    顾文渊见她赏着窗外盛景神色舒展，欲言又止。


    他其实很想问，为什么留学要换掉所有的联系方式？既然把他当朋友，为什么新的号码也不联系他？


    只是既然她不愿意回答，他便也不再追问。


    与她相处了几年，他了解她的性格，她不轻易与人往来，身边能称得上朋友的更是少之又少。


    可既然温知吟愿意与他说话、吃饭，她定然是不抗拒与他相处。


    既然如此，后面的日子还长着。


    他们是朋友，但他并不想只是朋友。


    “知吟，其实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他鼓起勇气，急切地想要表达心意。


    温知吟回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尽。


    她的眼睛明亮如昼，不掺杂微尘的干净透亮。


    这一眼，竟让顾文渊风光多年的人生里，产生从未有过的胆怯。


    心跳得砰砰响，不只是心动，而是有了恐慌在作祟。


    在这一刻，他在来时建设的心理防线功亏一篑。


    即将宣之于口的心意，被强行压制。


    温知吟等了片刻，见他盯着自己冷冷发呆，忍不住问：“要说什么？”


    她的语气温柔，无形中给了顾文渊鼓舞，“我想说，我...”


    “喜欢你”三个字如同烫手山芋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也就在这挣扎的一秒里，他永久失去了将这份深藏心中多年的秘密，宣之于口的机会。


    “我想说，我...”


    “顾总，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凑巧。”周逢举着酒杯，热情地走到他们这一桌，“来，我替我们老板敬您一杯。”


    他抄起酒瓶，往顾文渊杯子里倒酒，“顾总有点红脸了，这种浓度的酒，像顾总这种常年混迹生意场的人，不应该吧。”


    他这么一说，顾文渊瞬间摸上翻着红晕、滚烫的脸颊。


    他的窘迫漫上全身。


    是啊，这种低浓度的酒，不过半杯，怎么会上脸呢。


    他怕温知吟看出他的反常，找借口去了厕所，“抱歉，失陪一下。”


    周逢举着的酒杯落在半空无人接，温知吟见此场景，端起气泡水跟他碰了一下，“周助理，工作顺利。”


    她想得周到，怕他的热情没有回应而尴尬。


    周逢的注意力全在顾文渊远去的背影上，在温知吟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眉毛挑了挑。


    直到杯子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垂眸，杯中的液面轻晃着。


    周逢受宠若惊，瞪圆了眼睛看了一眼老板，“谢谢温小姐您的祝福。”他如狡黠的兔子跑回了窝。


    趁着这功夫，温知吟回起了那个被开启了消息免打扰的八卦之人的信息。


    她的手指按在屏幕上快速翻阅，挑了几个能回答的问题敷衍了事。


    褚奚绫对他们今日场面的疑问颇多，但由于她隐瞒的家庭情况，能讲的并不多。


    她刻意没有把见到柯靳的事情说出来，不然免不了又是一顿盘问。


    构造一个完美无缺的谎言也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情。


    好朋友，对不住了。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她必定负荆请罪，任由处置。


    等她做完这一切，身后的椅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很细微的一声轻响，闯入了温知吟的耳畔，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于他身上。


    细细闻来，他身上的檀木香飘入她的鼻尖。


    他好像一整晚，都没说过什么话。


    听方才周逢跟他的对话，柯靳应是被放了鸽子心情不佳。


    京和市数一数二的法餐厅被盛大包场，又适逢主厨亲临，结果是一场空。


    柯靳不喜被安排的生活，可这次相亲是他心甘情愿而来，结果对方却没有按时赴约。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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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活一场。


    温知吟忍不住揣测他此时的表情。


    她不知道此刻的想法，是关心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庆幸被安排相亲的女生，没有来。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深处冒出，温知吟顿时被自己吓了一跳。


    荒谬。


    她眼神中的光渐渐暗淡下来，不禁自嘲，她有什么身份庆幸。


    亲手推开，又默默在意。


    在背地里怀揣着不齿的想法。


    他过得好不缚于往事，会让她身上的负罪感稍微减轻一些，可见他走出阴霾往前走，心脏却被用力攥紧仿佛塌陷了一角。


    以为有了时间的治愈，我一定能忘了你，可当你站在我面前，事实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


    若是，从来没有那一场危机的话。


    柯靳的指关节规律地敲击着大腿，食指抬起、放下。


    餐盘整齐地摆放着，跟刚来时一样，一毫米都没有动过。


    烛火衬着他大半张脸，跃动的火苗在眼底燃烧，他盯着桌上某处愣神，羽毛般细柔的睫毛覆盖眼下的幽暗。


    餐厅正中央，小提琴悠扬地演奏着舒缓的音乐，细细聆听，曲调中有一抹淡淡的伤情。


    餐厅太静了，静得可以听见她说的每一个字，感受到她每一次的呼吸。


    亮起的屏幕上，是那位名叫“徐诗怡”的女孩。


    白色的一行字收尾，“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柯靳没回复。


    女生又发来一个看好戏的表情包。


    动图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着，太过跳脱的画面扰了他的眼，索性抬手息屏。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勾着。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其实从没有恨她突然消失，只是怪自己没有早点察觉。


    温知吟，你呢？


    心里有人了吗？会抗拒他的接触吗？


    顾文渊从厕所去而复返，他一丝不苟的领口被水浸湿，额前的头发有几缕潮湿。


    姿态有些狼狈。


    “抱歉，久等了。”他强颜欢笑道，压抑的情绪太过明显。


    这转瞬即逝的几分钟，温知吟不知他发生了什么。


    安慰道：“没事，如果你不舒服今天可以先结束。”天色渐晚，暮色沉黑地覆盖着，


    话音落下，她给顾文渊转了账。


    彼此都是带着任务来的，眼下任务完成，不想沾任何人的便宜。


    顾文渊对她此举甚感惊异，他颤着嗓子问：“这是...什么...”他内心由衷的害怕，他怕温知吟不想跟他联系。


    他的话还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的心意，她还不知道，不能就这样被深藏，永无见天日的那天。


    温知吟哪清楚他大脑中想法的波涛汹涌，在她看来，顾文渊的表情变化非常极端。


    上一秒还在愉悦的微笑，下一秒却露出宛如身处地狱的恐慌。


    她只当作是他工作上有事不顺心。


    她说道：“我初步算了下应该是没有错的，如果少了我再补。”


    “还有，这钱你必须收下，亲兄弟还明算账的。”她方才说“太贵”显得直接冷漠，唯恐顾文渊误会，赶忙补了这一句。


    这家法餐厅消费很高，即便顾文渊并不缺这点，但这样会让她心里更安稳些。


    若是寻常的价格，她定然不会与顾文渊客气。


    “温知吟。”顾文渊眼神闪躲，声音平稳，“我刚才想说...”


    温知吟安静地聆听他的话语。


    耳畔发丝浮起。


    “顾总。”男人冷冽的声音从她身侧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