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问您是温小姐吗？”


    温知吟刚走进餐厅，入眼是门口排列整齐的、动作规范的两列服务员们。


    其中为首的领班上前几步，向她走来。


    “我是。”温知吟很少见这场面，一眼望去，所有的桌子都空着。


    这对于一家有名气的高端餐厅来说，是很反常的。


    难不成…


    温知吟没敢往下想，工作日都会比较忙，或许只是她来的早了些。


    她跟着服务员走向窗边，对方贴心地为她拉开椅子，“祝您用餐愉快，有一个难忘的夜晚。”


    “谢谢。”


    四下除了她空无一人，温知吟油然升起一丝异样，第六感告诉她，并不简单。


    方桌上烛火肆意舞乱，


    半个小时过去，离约定的晚上六点半，还剩下十分钟，而她的相亲对象，人影都没见到。


    他若是迟到，可谓是一点时间观念没有，第一印象要大打折扣。


    “…先生，这边请。”


    温知吟凝视着窗外胜景，直到那声音由远及近，她才有所回神。


    “这是我们餐厅景观最好的位置，城市景观一览无余。”


    继她在此百无聊赖坐了半小时后，出现的第一个人...紧跟而来的还有第二个。


    服务员小姐姐优雅的脸后面，是一张五官锋利、冷峻清冷的面容。


    来人的目光在她身上略过，只停留了半秒。


    温知吟紧紧跟随他的身影移动，直到男人背对着她坐下。


    服务员面带微笑，恭敬地问：“柯先生，请问要现在通知后厨上菜吗？”


    柯靳随手翻阅菜单，放回盘子上，说：“不用，等人。”


    周逢两手交叠，等候在一旁。


    他侧过脸跟温知吟对视了一眼，唇角浅笑，算打了个招呼。


    柯靳出现在此处，温知吟起初有些诧异，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毕竟那时，柯向明催得是他们两个。


    只是温知吟一直以为，柯靳的答应只是为了让奶奶开心，暂时缓住柯向明的手段。


    没想过他真的会出席。


    她正这么想着，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


    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她对面坐下，温知吟眼神微怔，紧绷的脸放松下来。


    “等久了吧？”顾文渊小口喘着气，“路上堵车，实在不好意思。”


    “所以顾董的儿子...”是顾文渊，她的大学同学，前不久刚见过的顾文渊。


    顾文渊招呼服务员，“你也从未告诉我，你是柯叔叔的女儿。”


    “柯叔叔发给你的资料你没看吗？我以为你知道今天来的是我。”顾文渊语气里有一丝掩盖不住的失落。


    资料？温知吟捏着的手一紧。


    除了一个定位地点，好像后来柯向明是给她发过一份文件。


    她接收到的时候正在忙，想着休息的时候再看。


    怎么就给忘记了。


    温知吟心虚地抿了一口白水，“不好意思。”这个确实是她失职。


    “没事。”顾文渊启唇一笑，怨不起她来，他的目光驻足一页，“您好，两份GrandMenu和GrandWinePairing，黄鱼换成鳌虾，要澳洲和牛里脊，甜品...海盐酥皮面包以及椰香咖啡慕斯。”


    “再要一份帝王蟹塔塔。”


    跟着他报的菜名，温知吟一行一行看过去。


    顾文渊问她：“我按照我的口味点了，你有什么忌口或者要补充的吗？”


    “没有，按你的来就好。”温知吟合上菜单，名字起的花里胡哨，她都有些看不懂是什么食物了。


    “你是开车来的吗？能喝酒？”


    温知吟慌忙否认：“我不喝酒。”


    顾文渊点头了然，他转头微笑着：“一份GrandWinePairing，另一杯换成气泡水。”


    温知吟垂头，悄悄点亮屏幕，回复褚奚绫的消息。


    并不是新人胜旧人。


    相亲对象是她俩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朋友。


    上到主菜。


    “最近工作怎么样？忙吗？”顾文渊拿起刀叉，切割和牛的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


    温知吟专注等待褚奚绫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对于这位小姐要求她打字实时汇报一事，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解释为什么，她、顾文渊、柯靳三人会处在同一个空间。


    她的身世没有对褚奚绫全盘托出，褚奚绫又知道她跟柯靳曾经是情侣关系。


    温知吟扶额，针对她的好奇思索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知吟？”顾文渊叫了一遍她的名字，“是不合你的口味吗？”


    温知吟醒神，刚要回答。


    就听见前方传来巨大的声响。


    顾文渊跟着她寻声看去，声音来自他的身后。


    身姿挺拔的男人坐着，而他的脚边是碎裂的白色瓷盘，以及躺在地上的一对银色刀叉。


    周逢连忙认错，“对不起老板，是我手滑。”


    柯靳从手机中抬眸，淡定地撇了眼案发现场，“赶紧处理。”


    “是！”周逢得令，忙招呼服务员过来，并为自己带来麻烦感到抱歉。


    服务员小姐扫走碎渣，去而复返。


    “柯先生，请问何时上菜？”算算时间，柯靳已经在此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个小时。


    不点单，也不见他约的人来。


    柯靳跟他们隔着一桌，他说的每一个字，温知吟都可以听到。


    他语气不耐烦地问，“徐诗怡是吧？要我等她多久？”


    “老板要不然我们走吧，不守时肯定就是没有诚意，亏您还包场表达尊重。”


    包场。温知吟听到了这个关键的词汇。


    这下就解释得通，为何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柯靳这么重视，居然包场了。


    “不走。”柯靳重新拿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饿了，吃了再走。”他顺带把周逢的餐一同点了。


    “好的，您稍等。”


    以为这个小插曲到此为止，顾文渊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重复了一遍被打断的问题，“是不合你的口味吗？我看你都没吃多少。”


    “不...”


    她第一个字刚说出口，只见盯着的那道背影，蓦然起身。


    柯靳说道：“这边空调太热了，换个地方。”


    服务员没有走远，听见他的需求急忙返回来帮他引路，“柯先生，这边...”


    谁知柯靳早已有了目标，根本没往指的那个方向走。


    温知吟与他正面对上，看着他的眼睛急速收了回来。


    男人迈着步伐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的目光从顾文渊的身上短暂停顿，轻描淡写的一眼却好像藏着一种情绪。


    温知吟拿起刀叉，余光感受着他从身边走过，消失。


    最后。


    他在温知吟身后的一桌坐下，与她背靠着背。


    “如果不合胃口的话再换些别的吧？”顾文渊见她脸色不对，以为她是吃不惯。


    “没有，我胃口比较小。”温知吟为了这个借口听起来较为真实，叉起一块和牛塞进嘴里。


    顾文渊温和地笑着，忆起了往昔，“我记得大三寒假，咱们几个跨年出去聚餐，一起倒计时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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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球，一起许下新年愿望，仿佛就在昨日。”


    “那个时候没有就业压力，没有社会上那么多弯弯绕绕，想起来真是美好。”


    此时，温知吟的手机不停跳着弹窗，手心嗡嗡震动着。


    在家中迫切想要知道进展的褚奚绫急得团团转。


    顾文渊察觉到她的动作，“你要不先忙。”


    “没事。”温知吟把她的账号暂时拉进了消息免打扰。


    再回消息，就显得太刻意了。


    “打扰两位，这y一道是蜜桃舒芙蕾塔。”


    “谢谢。”


    进入收尾阶段，温知吟的肚子七分饱。


    当今在年轻人的圈子里流行一个词，“漂亮饭”，拍照上镜，晒图出圈，味道好与否只能开盲盒。


    温知吟对于这种太精致的餐食反而没什么兴趣。


    她的胃，是中餐胃。


    顾文渊见她放下刀叉，开启了这次的真正目的，他们俩是来相亲的，“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上次同学聚餐匆匆一别，也没好好地相处。”


    “今天也是缘分，我们重新了解一下。我叫顾文渊，目前在家中集团担任职位，私生活干净，个人名下拥有...”


    “哎呀！”身后一声惊呼。温知吟肩膀一耸，顾文渊的话被她抛在脑后。


    周逢惊恐地瞪大眼，低头看着裤子。


    温知吟没回头，竖起耳朵听着那边一点一滴的动静。


    “哎呀...”又是一句感叹词，还是周逢的声音。


    服务员听见响动而来，亲切询问：“周先生怎么了？”


    “没大事，酱汁滴到衣服上了。”周逢拿起纸擦裤子，隐隐听见他心碎的声音。


    昨天刚到的定制西装，这才第一天穿。


    “周先生我们帮您送去干洗吧。”餐厅服务态度周到，主动提出应对方案。


    周逢拒绝了，是他自己人为造成的，与她们没有关系，自然也不该餐厅承担。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


    原先黑得都能滴出墨水了，被他这么一掺和，才有所缓和。


    只是他面前的餐，一口没动。


    他视线朝前移，见前一桌谈笑风生的声音停止，他松了一口气。


    这衣服，牺牲得值了！等哪天活不起了，再找老板报销。


    想到自己默默做出的贡献，他霸气地举起手，气势汹汹，在老板冷冽目光中，又轻轻放下餐布。


    “老板，过会儿是去公司还是回家？”他狗腿般地讨好。


    柯靳冷冷抬眼，“吃饭，别说话。”


    “行。”周逢埋头。


    后背没了声音，温知吟的注意力才再度转移回来。


    顾文渊坐在她正对面，将她一系列的反应都看在眼中，他从柯靳的身上拉回视线，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知吟，你当初...为什么突然出国了？还换了微信和号码。”


    “你不是说想要留在国内，申请中国香港的研究生，怎么突然就跑到外面去了...”


    “是遇到了麻烦吗？”


    温知吟神色微变，其实经过这几天的深思自洽，这个问题她可以坦然面对。


    可是偏偏...


    还有个无法忽略，并且执着于问过她相同问题的人，也在此处。


    做不到完全心无波澜地在柯靳面前敞开心扉，她自以为的堤岸，仍旧留下一个易溃败的缺口。


    但有些事，她不想再逃避，即使不能拿出百分之百的勇气，至少也应该放过自己。


    温知吟深呼吸抚平焦躁，双唇微张，话音轻淡，“因为一个人。算不上麻烦，但出国一事，是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