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让我来跟您说一声，您的车已经修好了，我会直接开到您家楼下。”


    温知吟：“啊？”


    “不用了吧？”


    周逢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您有什么想法还是直接跟老板联系吧，我就是一个助理，做不了主的。”


    为难他能改变结果的可能性是百分之零。


    温知吟深知柯靳这人说一不二，她点开他的微信，发送了消息。


    打字的间隙，她转头对周逢说：“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应该的。”


    话毕，他又凑近了些，“温小姐，若是这两人不安分的话，您随时跟我说。”


    圈里不同领域内有名不好惹的两位同时聚集在此，任谁都认为避免不了一场寸草不生的大战。


    周逢这样想也实属正常。


    温知吟将手机踹回口袋里，替他们解围，“不用太担心，一切顺利。”


    周逢点头，“如此的话，我就先走了。”


    周逢的到来算是带来了一段小插曲，连消失足足有半小时的程应杰都老实回到了棚内。


    程应杰与他打了个照面，“周先生。”


    “嗯。”


    “你安分点，别闹乱子。”


    程应杰颔首，郑重应答，“您放心，知道的。”


    而另一边。


    于乐雪欣赏了数张自己的美照，乐得心花怒放。


    她越拍越有感觉，表情管理愈发自然。


    拍摄完成后，温知吟收拾着行李，感受到眼前光线一暗，一双纯白色的高跟鞋代替阴影。


    于乐雪俯身，“有空后来休息室找我，我等你。”


    “不要拒绝，很重要的事情，我一定要说。”她态度强硬。


    温知吟找到褚奚绫，让她把箱子带回去，并表明自己后面有事情今天就不回去了。


    摄影棚就这么大，褚奚绫当然也看到了于乐雪去找过温知吟。


    她细心叮嘱道：“当心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


    在基地门口目送他们远离，温知吟走到她的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来了。”于乐雪的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进来吧，大摄影师。”


    于乐雪坐回到沙发上，化妆师正帮她拆头发。


    “说吧。”温知吟转身关上门。


    “别急别急，给我十分钟。”于乐雪撒着娇，她便不好再说什么。


    温知吟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等着她。


    她在心中猜测。


    与于乐雪的交集并不深，就算是会面也不过是为了工作。


    若算上真正的情谊，也就只有她在北川时给高烧中的温知吟喂了药。


    其实那时她也有很多问题要问，比如她是怎么知道的？以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番迫不及待，又是想要跟她说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她们之间还有什么额外的交集。


    “好了，你们都先出去吧。”于乐雪将房间里的工作人员赶到隔壁休息室内。


    如此之盛大隆重。


    温知吟站起来，看着她，竟有些期待她千方百计找她来，是要说什么事情。


    谁知眼前人不急不忙地翻着相册，像安抚小猫一样，“别急嘛，我给你看个东西。”


    于乐雪将屏幕递到她眼前，“你看这个是谁。”


    温知吟微微叹气，没说话，言外之意很明确。


    她方才关门时，于乐雪偷拍了一张照片。


    “拍得怎么样？有水平吗？”


    “其实早在这之前，我就见过你的背影。”


    温知吟不以为然，“北川？”


    “不是。”她否认。


    于乐雪双臂抱胸，睫毛轻眨，“你去过他的办公室吗？”


    “谁？”温知吟沉下脸。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京深，他的办公室，你去过吗？”


    温知吟声音轻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于乐雪单指伸到手机屏幕上，向左滑动。


    昏黄夜色下光线柔和，女孩穿着家居服趴在阳台上，乌黑微卷的头发及腰，在她的脚边，一左一右蹲着一猫一狗。


    画面柔软温馨，也不难看出拍摄之人赋予的情感。


    照片被放置在相框中，一尘不染。


    多年之后，当她再次看到这张照片时，居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带给她的冲击。


    她的嘴唇轻颤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相片中的场景，纵使越过千山万海，历遍人生险境，温知吟也绝不会忘记。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胖虎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腿。


    柯靳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吃水果。”


    女孩沉默着，他直接走了进来，将果盘放下，又说了一遍。


    “怎么了？”他问。


    温知吟这个人比较闷，任何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开心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很多人都觉得她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汪！汪汪！”胖虎围着男人绕了几圈，想要跟他玩耍。


    柯靳揉了揉他软乎的身体，比个嘘的手势。


    大白狗呜咽几声，不再发出叫声。


    柯靳走在她身边，学着她的动作，“想好去哪里读研了吗？”


    “没有。”


    她已经申请了好几所国外的学校，香港的大学也投了，现在就静候佳音。


    对于留学，她并没有多向往，她不喜欢离别。但以现实情况来说，她这个专业出国能得到的造诣更高。


    柯向明和萧雅清希望她可以出去看看世界，游山玩水，历练自己。


    但她舍不得。


    舍不得京和、舍不得身边的朋友，舍不得奶奶，也舍不得...


    “你出去，我要一个人静静。”温知吟语气冷漠、无情地赶他走。


    他反而靠得更近。


    “你说出来，我帮你分析。两个脑子总比你一个脑子好用。”


    胖虎：“汪！汪汪！”


    汉堡：“喵~~~”


    申请季尾声，她才赶鸭子上架的投了几封。


    两方选择都有利有弊的情况下，往往最难决断。


    不能安于现状，往前走才是未来，这个道理她又何尝不知。


    只是真正放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感觉有多痛苦。


    树叶被吹得飒飒作响，似乎也在为她感伤。


    “我要是走了，你不就更想不明白了。”


    “你说，我听着。”


    “憋在心里肯定难受，我绝不反驳。”


    柯靳柔声哄着她。


    他的手轻轻揽到温知吟的腰上，手上一使劲，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温知吟一声猝不及防的喘声，“你干嘛，不怕被发现吗？”


    恋爱三个月，自始至终没跟家里说过。


    男人的头抵到她的额头上，动作轻缓，蹭了蹭。


    “想你了，别推开我。”


    早上的飞机，他刚回国。


    温知吟的语言中夹杂着些许愠怒，“你总是问我原因，但我问你的问题，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集团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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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出了什么事？”


    柯靳摇头，“没事，这不用你操心，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


    他闭着眼，眼下的黑眼圈比之前又重了几分。


    温知吟眉眼间染上心疼，她抚过他的脸，担心道：“你又在隐瞒我，我知道集团出现了危机，不然你也不会频繁去国外。”


    柯靳拥过她的肩膀，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虽然我不懂商，但有烦恼你都可以跟我说。”温知吟张开手臂，垫脚，轻轻回抱。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中，呼吸粗重。


    温知吟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柯靳少见的失态，他的背不再挺得笔直，而是将一半的重量都压在温知吟身上，寻求一点温暖。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才感受到他的声音从耳侧沉闷地响起，“真没事，别担心。”


    他抬起头，额前的头发已然凌乱。


    他没有说实话。


    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她不会连这一点情绪变化都看不出来。


    他既不愿意说，温知吟便也不再问。


    要给他一点时间，眼前的困境定然没有那么轻松。


    柯靳面临的困境，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我会一直在。我希望你可以没有顾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他握起她的手。


    温知吟笑着问他，“如果我出去两年，你会等我吗？”


    她看似云淡风轻，心中实则早已波涛汹涌。


    “一定。”


    柯靳给予了她最肯定又真挚的回答。


    如同迷失的信徒，行走于神山上道出的祈愿，忠贞不渝。


    “好，我相信你。”


    “赶紧下去吧，奶奶他们要起疑了。”温知吟挑过他的发丝，整理好。


    柯靳摩挲她的掌心，他的手很温暖，宽大温厚，总是让人心安，她择校的想法也在这一刻决定。


    正如他所说，他真的能帮她分担，即便他们根本没有谈论这件事。


    就在那一个拥抱中，温知吟遵从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柯靳再次抱住了她，“这次我可能要出去很久，也许两个月，也许半年。”


    “有时差我不能及时回应，遇到麻烦切记要跟家里说，绝对不允许一个人撑着。”


    “我知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人影融入橘红的天幕，柯靳用他的手机拍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两人虽穿着随意，各自脸上也都有藏不住的疲态，但却发自内心笑得开心。


    “我看看。”


    温知吟双指放大，却被下方的照片栏吸引。


    柯靳刚要缩回去，就被她拉住手腕。


    她眼疾手快滑动。


    是柯靳拍的她在阳台的背影。


    “偷拍我。”


    “什么叫偷拍，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女朋友不给拍吗？”


    “你赶紧下去，被发现了看你怎么解释。”温知吟不使力道地锤了他一下。


    柯靳并无半分惧怕，“发现就承认，我早就不想偷偷摸摸了。”


    害怕离别，是因为害怕被放弃。


    温惠兰带给她的伤痕，已经不痛了，可是疤痕会一直在。


    只要看到手臂上泛了白的一条痕，都在时刻提醒着她，那些不愿意记起的过往。


    柯家的每个人都很好，只不过很多事情，并不会这么轻易淡化。


    童年的伤害，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一生。


    她嘴角扬起笑意，“现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