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槐树村


    许久没有回到柳河庄了，苏云感觉是重新回家一样。林二伯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黎大为、阿牛和何大壮进京，阿牛妈也去做饭了，院子一下空了不少，还好这一下子又来了大鹏一家五口。


    安顿好大鹏一家之后，苏云看着李三娘教会大鹏夫妇和二鹏学会了制作蒸馏酒，就由着他们自己操作，自己到绣房去看看。


    一个月已经过去，一大半的绣女结算了工钱，重新回到家里，走时哭哭啼啼，万般不舍，也无可奈何，好在还是学到一些，至少自己穿的衣服，加一些刺绣，还是没有问题的；再加上还可以简单裁剪衣裳，也算一门功夫，最为重要的，为家里也赚了三百文。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七、八个了。张家二妞，三妞，杨家小丫和李家草儿都在，何小花赫然成了她们中的佼佼者。


    杨婶子道：“龙女，现在留下的，水平都在伯仲之间，一个月后还要再筛一遍，着实有些为难。”


    苏云道：“先不管这些，让他们继续学，到时再看，如果水平差不多，那就不再筛选了。就她们，都留下。不过现在别让她们知道，仍说到时候要筛选，给她们一点危机感。”


    杨婶子笑道：“正是，不能让她们懈怠。”


    苏云道：“按照现有水平，放到绣庄，能算什么级别？”


    杨婶子想了想道：“都还只是初级绣娘，一般刺绣用品是没有问题的，何小花勉强可以达到中级了。”


    苏云道：“不着急，再练习一个月，到时候再看，如果水平拿得出手，就可着手接订单。后面需要什么器材，你给王嬷嬷说。”


    杨婶子道：“那可好了，家里都指着这些姑娘挣钱呢。”


    苏云道：“这就是个问题。若是以后挣钱，全数交给家里，父母良善，以后留一些做嫁妆还好说。若是父母只喜儿子，只怕到时候分文捞不到，却如何是好？”


    杨婶子是女子，家中也有女儿，也知道好多家里都是这种重男轻女习惯，什么都紧着儿子，对女儿不闻不问。


    苏云想了想道：“你看这样可好？以后若是接单子，只给她们利润的三分之二，剩下的我们帮她留下，出嫁之时悄悄给她？”


    杨婶子道：“这样固然好，只是若是泄漏出去，只怕好多家里要来讨要，闹成一团，反而不美。”


    苏云道：“若是如此，不若把事情挑到明处，让他们当家的来签订协议，留下三分之一，我们互助会暂管，待她们出嫁，必须作为嫁妆。若家里不答应，则不让她当绣女，家里一文都捞不着。这事得庄头出面去说，现在还早。”


    杨婶子道：“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这样最好。”然后郑重向苏云施了一礼，音带哽咽：“幸得龙女垂怜，我代柳河庄女子感谢龙女。”


    苏云赶紧还礼道：“婶子言重了，世间对女子多有不公，同为女子，尽己之所能，能帮到姐妹们一点是一点。只是这些都暂时不要告知她们，等到时候再说。”


    出得绣房，只见厨娘和杨氏在忙活，上去聊了几句，并把香料磨粉的事情交给了杨氏。据厨娘说，最近好多庄户来拿香料包，应是不少人都去了城里卖卤肉。卖卤肉、卖冰棍，这些虽是小生意，却也让庄户们赚了不少钱，想必今年的日子不会太难过了。


    只见宝儿在林二伯门口站马步，苏云奇怪，问他：“宝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宝儿继续蹲着，童声童气道：“林爷爷走的时候教我打坐和站马步，要我每天都必须做一个时辰，若是听话，林爷爷会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给我，若是不做，回来就要打我屁股。”


    苏云一笑：“宝儿乖，最听林爷爷的话，那你继续，林爷爷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只怕你的屋子都堆不下呢。”


    宝儿眼中顿时放光。


    回到内院，苏云开始打坐，运转两个周天后，又拿起鞭子练习鞭法，起手式早已熟练，第二式“闪电鞭”，要求的是速度，准头和力量，苏云也练得了大半，练到快速的时候，旁边的王嬷嬷也有点眼花。


    下午，苏云带着王嬷嬷去山上转了转，只见几座山上，有的种满果树，有的种的花，虽都还没有开花结果，山上也是郁郁葱葱，明年应该就有收成了。石头山上却是长满了葡萄，也不知哪里搞到的秧苗，有些尚小，有一些则已经挂果，快要成熟了。


    苏云走上山腰，山腰上有间茅草屋，只见一个庄户拿着一根长杆，在里面打着盹。王嬷嬷上前叫醒他。


    庄户赶紧起身道：“龙女来了？”


    苏云道：“你拿着长杆做什么？”


    庄户道：“龙女不知，有些葡萄成熟了，那些雀鸟会飞过来吃，若不赶走，这一年怕是要白干了。”


    苏云道：“原来如此，现在可有成熟的葡萄？”


    庄户道：“还需几日即可采摘，龙女稍等，我去摘几颗尝尝。”说完去葡萄架找了好一阵，终于摘了一串紫色的葡萄。


    王嬷嬷用手绢擦了擦，剥皮递给苏云，苏云放在嘴里，确实肉多汁甜，于是道：“今年能收多少？”


    庄户道：“种植的时候葡萄苗不一样，今年只能收百十来斤的样子。如果明年顺利，则不下三千斤。”


    苏云道：“若是一年三千斤，你准备拿到哪里去卖？”


    庄户担忧道：“这个确实为难，都在一起成熟，堆在一起，来不及卖出去，岂不是坏了？”


    苏云道：“今年的全部给我，我按市价全收；明年不用着急，等你采摘后，就都给我吧，我按市价八成收购。”


    庄户大喜，连连作揖感谢。


    再往后走，就是小雀山，只有这一座山还空着，苏云想起托郎中打听的药农还没有消息，寻思下次进城得找郎中问问。


    下午无事，苏云和王嬷嬷钻到厨房，关上门，找到猪油罐，让王嬷嬷将灶膛的草木灰用棍子扒拉出来，准备好一块纱布，两个盆子，还准备了一排碗。没错，她要准备试试肥皂的做法。


    王嬷嬷早已习惯，知道这是县主又要折腾新玩意儿，心里也着实好奇，只管按照小姐吩咐做事，静待奇迹出现。


    先让王嬷嬷点火，自己把猪油倒进锅里，本来天气热，罐子里面的猪油已经半液化了，倒进锅里，不一会儿就完全化开，又把它倒进罐子里面。然后将草木灰装进盆里，不断搅拌，让王嬷嬷拉着纱布，下面放一个盆，将草灰水慢慢倒在纱布上进行过滤。弄完之后，看水还比较浑浊，就洗干净纱布，再过滤一次，反复过滤，直到草木灰水变得清澈为止。


    做法苏云是知道的，但是最后的比例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水多油少才行，于是从1：8开始尝试，把一两油，加上八两草木灰水混合进行搅拌，加了盐，形成的是浆糊状，一直不能成型，看来比例不对。


    重新再试，没想到尝试了两三次，居然就成了。苏云甚是高兴，就做了四五个小碗大小的肥皂，凝固后，取下来把它放置在通风阴凉的地方，就不再管了。王嬷嬷也搞不懂这是什么，有什么用途，既然小姐没说，也就没怎么在意。


    次日，想到葡萄不久就要成熟，得抓紧定制一些罐子，想想杨家村不远，干脆自己走一趟，让庄头找来上次的庄客带路，和王嬷嬷一起出发去杨家村。


    一路上，自己总想试试轻功，谁料王嬷嬷走不快，又有庄户跟着，没奈何，只得陪着慢慢走，到得杨家村，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王嬷嬷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庄户也有些冒汗，只有苏云气定神闲，像没事人一样。


    窑场规模不小，挖土的、和泥的，拉坯的，烧窑的，一片忙碌景象。窑主是一个胖胖中年人，一身短打，见有客人，忙迎了出来：“客官可是要定制陶器？”


    苏云掏出了一张图纸，原来是一个大坛子，约有二十斤容量，另有一个小瓷瓶，倒有几分以前做的卧云醉的模样，只是上面写着“玉琥珀”三个字。管事心想怕不是要仿照别人的造型？不过他也不管这些，这个时代没有专利一说，客人要什么，照做就行。


    窑主何等聪明，立马知道这是要用来装葡萄酒的：“客官可是要制作葡萄酒瓶？”苏云道：“正是，大坛做五个，陶器即可，瓷瓶一百个。还有可能要在你这里寄放几日，到时我让人来取。另外，我还要要一点粘土，不知可否？”目前只是尝试阶段，暂时不用做那么多。


    窑主道：“没有问题，保质保量，不会有差错。”谈好价格，给了收据，付款后拿着一袋粘土离开。


    苏云问庄户道：“我们是顺着柳河上游走来的，你可知槐树村在哪里？”庄户指了指，道：“不远，顺着柳河往北也不到十里路地。”


    苏云道：“那我们过去看看。”


    庄户点头，带着二人去了槐树村，走不久，就见前面一个庄子，村口一颗大槐树，


    “兔目青槐已着花，翠阴初合玉堂家。


    行人欲折休轻触，恐有栖枝是暮鸦。”


    下面一块石碑，上写槐树村三字。村口景色宜人，只是放眼望去，只见一片农田，却显得不是茂密，有些地方还是光秃秃的石头，三面都是山。小路边是错落的房子，大约三十来户人家，其中多是泥土房，还有些是草棚，看起来比柳河庄还不如，忍不住一阵叹息。


    有三四个孩子在村口河滩玩，衣衫褴褛，旁边还放在菜篮、背筐，里面有些野菜，像是日子也挺艰难。


    苏云道：“小弟弟，请问你们村长在哪里？”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道：“好看姐姐是谁，找村长爷爷有事吗？”


    苏云摸了摸小孩的头，温言道：“我找村长爷爷有很重要的事，你能带我去吗？”


    小男孩道：“好的，好看姐姐，我这就带你去。”又对小伙伴道：“柱子，我带姐姐去村长家，你们玩吧。”说罢，捡起地上的一个竹篮，道：“好看姐姐，跟我走吧。”


    苏云笑笑，跟在小孩子后面，到了一户人家，这家人倒是砖瓦房，应是全村最好的建筑了，只是已经破旧不堪。院子们半掩着，小男孩扒在门口，朝里喊：“村长爷爷，村长爷爷，有个好看姐姐找你。”


    一个五十左右的人边走边问：“小山子，谁来找我了。”小山子把门打开，到：“这个好看姐姐找你，说有事。”


    村长道：“请问是哪位找老朽？”看到苏云衣着虽不华丽，但绝非一般人家女儿，道：“小姑娘可是有事？”


    苏云道：“小山子，你去玩吧。”看了一眼王嬷嬷。王嬷嬷掏出两枚铜钱，递给小山子：“乖，拿去买糖吃。”小山子大喜：“谢谢婶子。”转身跑了。


    王嬷嬷上前道：“村长好，这位是刚被皇上亲封的临川县主。”


    村长一听，看了一眼苏云，噗通跪倒：“草民见过县主。”


    苏云虚扶一把，道：“村长不必多礼，快起来说话。”


    村长起来，把苏云往屋里让，其实里面也很破旧，不过苏云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舒服，倒是王嬷嬷皱了两下眉。


    进得屋里坐下，一个二十五六的妇人出来倒茶。三人走了大半天路，正好可以歇歇脚。


    村长道：“前日县衙来人告知，我们村要划五十亩地给县主做封地。具体要哪一块，全凭县主做主。县主来此，可是来看封地的？”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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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道：“本是有事经过，既然来了，也不妨看看。”


    村长介绍道：“槐树村，全村有五十二户人家，不到六百亩土地，你应该也看到了，很少良田，很多都是沙地，一年收不了多少粮食，村民半年都得野菜充饥。”


    苏云道：“民生不易啊。这样吧，劳烦村长带路，我在周围看看可好？”


    村长道：“好说。”对儿媳妇吩咐了两句，就带着苏云出门，沿着小路，在村子里转悠。


    村子很小，一会儿就转完，苏云看中了村子后面一块平地，看起来土质不佳，庄稼矮小稀疏。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流过，应该是流到柳河里的，面积应该也是五六十亩，正合适。


    苏云对小溪很是喜欢，便道：“就这块地吧。”村长有些吃惊：“这块是我们村里最差的地，你真的确定要吗？”


    苏云继续装高大上：“封地不征赋税，若是要良田，是与朝廷争利，本小姐舔为县主，蒙皇上厚爱，有一块地就可以了。”


    村长摇摇头，道：“既然县主看中，可与县令大人道明，勘察之后，就可以划到县主名下了。”


    苏云指了指旁边的山，道：“旁边的这些是什么山，是有主的吗？”


    村长道：“这是关凉山，那边是猪鼻山，这些都是和村子那块地一样，没有主。”


    这里的山貌似比柳河庄旁边的好很多。苏云又道：“此处可否建房？”


    村长道：“若是房屋不大，村后还有宅居地，不必占用封地建房，若是比较大，在封地里建房应是可以的。”


    忽听一孩子的哭声，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路边坐着一个老妇人，低着头，一个小女孩哭着摇奶奶。村长快步走过去，一边道：“花儿，你奶奶怎么了？”


    女童道：“奶奶走着就突然摇晃，就坐下来，不动了。”


    妇人约莫五十来岁，头发蓬松，衣衫褴褛，脸上皱纹密布，脸色青黄，苏云一看就明白了，明显是饿的。村长自然也看出来了，道：“花儿，赶紧去爷爷家，让你柳花婶子拿一个馍来，你奶奶是饿着了。”


    花儿赶紧朝村长家跑去，一会儿，只见那个村长儿媳妇牵着花儿，快步跑来，手里拿着两个馍。


    老妇人确实饿慌了，看到馍，拿起就吃，噎了好几下也顾不得。好一阵，总算缓过来了，慢慢站起来，向村长和柳花婶道谢。


    这时，小山子从村边走来，看到老奶奶有些精神不济，就要上去扶，苏云叫他过来：“小山子，你见过这个东西吗？”说着，让他看脖子上的项链。


    小山子仔细看了看道：“有点像河滩上的花石子。”


    苏云道：“河滩上多吗？”


    小山子道：“还是很多的，我们有时拿来玩，花儿这些女孩子都喜欢。”苏云道：“那你找小伙伴们去捡这个花石子，要大的，越大的越好，太小的不要。然后交给村长爷爷，过几天我就来收，会给钱的哦。”


    小山子道：“花石子真的可以卖钱？好看姐姐，你不会骗我吧？”


    苏云挺喜欢小山子，道：“不骗你。”小山子高兴地道：“好，我这就找栓子他们去。”说着，飞快不见了人影。


    村长道：“花石子真能卖钱？”苏云道：“自然可以，这样，他们找到花石子，每人的装在一个包里，就劳烦村长先收着，过几日，我会找人来收。要看花石子的大小品质来给钱。”


    村长大喜：“县主这是给村里找了一条活路啊。”


    苏云笑笑，暗道这算什么活路，花石子总是有限的，找完了就不会再有。真正的活路，在后面。


    苏云道：“村民日子着实艰辛，人总不能日日饿着。过几日来收花石子，我让人给乡亲们送点粮食过来。”


    村长不可置信看着苏云，许久没有作声，忽地跪倒：“多谢县主，我代村民谢谢县主了。”


    苏云道：“村长快快请起，以后还有诸多地方要乡亲们帮衬才是。”


    王嬷嬷看看天色，道：“小姐，我们该回柳河庄了。”


    苏云也怕村长留饭，点点头，正要走。忽听村长道：“你们是要去柳河庄？”苏云点头。村长道：“若是要去柳河庄，走大路需三十多里路，倒是平坦好走。若是沿着猪鼻山这条小路，只需不到十五里即可到达。猪鼻山后面，其实就是小雀山。”


    原来这样，苏云道：“那能不能请村长找一个向导？”


    村长道：“其实很好走的，山不大，也没什么猛兽。也是，第一次，有人带路更快一些。”转头对儿媳妇到：“柳花，你去把你男人找来吧。”


    柳花去了，过了不久，带回一个满脸憨厚的壮汉，到：“爹，找俺啥事？”


    村长道：“县主要去柳河庄，你这就带他们从小路回去。”汉子道：“好的，爹。”对三人道：“跟俺走吧。”说着就在前面带路。苏云向村长告辞后，也跟在了后面。


    果然，这条路比较荒，很窄，有些地方杂草丛生，不太像路，时不时还有野兔、野鸡窜出。不过都在山脚，其实比较平，苏云发现，在猪鼻山和小雀山之间，还有一条不明显的小路通向另一座山。总之，这条路只要稍加拓宽，应该可以过马车。


    不过一个时辰多一些，就到了小雀山。


    苏云道：“大哥，剩下的路我们自己可以走，谢谢你了。”


    王嬷嬷掏出十枚铜钱，递给壮汉，壮汉连连摆手推辞，王嬷嬷硬塞给了他，只得道谢，返回了。


    回到院子，王嬷嬷给了庄客三十文，庄客心满意足地回家。王嬷嬷早就累得瘫下，午饭都不吃。苏云吃了午饭，才回去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