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琴痴舅舅


    舅舅道：“云儿请讲。”


    苏云道：“方子舅舅若是诚心想要，不妨加一点价，毕竟要改善庄子，也是必须要有启动的本钱。云儿的意思，不妨按照八千两来算，舅舅你看如何？”


    舅舅心里一喜，他的估计是一万五，现在只需一半即可拿到方子，自然是求之不得，心想这外甥女毕竟年幼，不知道方子的重要。故作踌躇道：“这个价格嘛，嗯嗯，云儿是知恩图报之人，银子也是为了大家，既然龙王有托，这个价格舅舅可以出。”


    苏云笑道：“多谢舅舅体谅云儿的苦衷，这里就谢过舅舅了。不过云儿还有两个条件。”舅舅忙道：“请讲。”


    苏云道：“这个价格舅舅可以用，但并不是完全买断。当然，我不会再卖给别人，不过我自己还是可以制冰来卖的。”按照当时习惯，既然出售了，一般就是完全买断，就是出售方也不能再用。但想到这个价格只有一半，苏云不过是深闺中的小女孩，只要不把方子说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于是爽快答应：“这个可以，舅舅无异议。请说第二个条件。”苏云道：“第二嘛，也不算什么条件，就是云儿很久没见到舅舅了，常言道外甥似舅，想念得紧。希望舅舅能在庄子上再盘桓两日。这两日说不定还有事情需要舅舅鼎力相助。”


    舅舅道：“住两日不算什么，不知有何事需由舅舅相助？”苏云道：“对舅舅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舅舅答应就好，至于事情，到时候舅舅自然知晓。云儿这个小院太小，又破旧，且均是女子，不好让舅舅留宿。”回头对王嬷嬷说：“一会子你带舅舅他们去庄头家，在他们家投宿吧，想来舅舅不会介意的。”舅舅想想也是合情合理，道；“正当如此。”


    苏云又道：“生意场中，重在恪守信誉。你我虽是甥舅，也当立契约，各自放心。”舅舅本就有此意，只是碍于情面开不得口，听苏云这么一说，立马放心。


    苏云拿来纸笔，当场书写了一份契约，主要言明不得将此方子转让第三人。舅舅看字体流畅娟秀，不禁有些感叹，暗想外甥女孤零零在庄子上，又无人教导，居然能写出这手好字，真不知是怎生得来的，本不太相信孙云关于龙王的传说，但现在不由开始疑心真有龙王的奇遇了。


    苏云又道：“我们主仆三人，蜗居小院，断不敢有几千两银两随身。若是舅舅方便，还请舅舅给我两百两散银，其余都换成银票，且只要临清县的，方便日后取用。不知舅舅为难否？”苏云见舅舅和随从包袱并不沉重，想是随身带的银票。


    舅舅道：“此事不难，我先给你银票，剩下的银子，明日让长随换成散碎银子即可。只是你们三个女流，切记不要流出风声，免得引来贼人窥视，需万事小心。”苏云道：“云儿省得的，多谢舅舅。”


    事毕，想起刚才在院子外面听到的琴声，看看时辰还早，舅舅起身，抚摸旁边的古琴道：“这把古琴是当年你母亲心爱之物，看到她，免不得又想起她在娘家时的日子。”苏云忙道：“此琴随我们到庄子已经五六年了，一直不曾弹过，以致有些破旧之象，实属云儿的过错。今日无聊，思念母亲，这才拿出来试试。好在母亲离世前曾教授过一些弹奏之法，今个试试，还不曾忘记。”舅舅道：“适才在院外听到一首曲子，十分优美，以前并不曾听过，不知曲子何名？”


    苏云道：“随手乱弹，舅舅谬赞。曲名《茉莉花》，是一首乡村俚曲，舅舅见笑。”舅舅道：“此曲旋律优美，颇有韵味，不似乡野小调。不知云儿可否再弹奏一遍？”苏云道：“敢不从命！”于是起身，坐在古琴旁，试了试琴音，开始弹奏《茉莉花》，这一遍已然熟悉，加了一些变化，比之前弹奏，显得行云流水，乐声更显丰富，竟又好了几分。


    舅舅自小喜爱音律，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走南闯北，见识不凡，见外甥女琴技虽不算精湛，但乐曲甚是好听，便讨要曲谱。苏云瞬间头大，忘了这一茬。前世她只会简谱，五线谱也懂一点，但这个时代的什么宫商角徵羽，她哪里搞得清楚。于是苦笑道：“云儿才疏学浅，并不会记录曲谱，只是常听乡人哼唱，这才记下来弹奏，实在没有曲谱。”


    舅舅有些吃惊，不过这也难不倒他，旋律并不复杂，听过两遍，旋律大致也在心中，只是有些细节不是很清楚，于是道；“那舅舅自己来记录，只是有些地方还不是很明了，要烦请云儿再弹奏一遍。”苏云总算松了一口气，又弹奏了一遍。舅舅笔走龙蛇，很快记录了下来。苏云看了看，满纸奇奇怪怪的符号，一脸茫然。舅舅知道苏云看不懂，就耐心为她讲解，有问有答，一顿饭功夫，苏云基本搞清楚了曲谱的记法。


    苏云知道舅舅擅长音律，便请舅舅也弹奏一曲，舅舅欣然同意，也弹奏了一曲刚才的《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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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花》，但见舅舅指法纯熟，曲声悠扬，虽是第一次弹奏此曲，竟比苏云刚才好了很多。苏云拜服，又请舅舅指教技法，舅舅喜得佳曲，心情舒畅，又见外甥女姿态颇低，也就倾囊相授，毫不藏私。苏云底子不错，学习起来领悟很快，很多地方一点就通，竟让舅舅有了些许知己之感。甥舅俩一个用心学，一个用心教，不到两个时辰，苏云琴技竟已突飞猛进。不知不觉，已到晚饭时辰，王嬷嬷早已做好了晚饭，五人一起用饭，饭毕，自有王嬷嬷领舅舅二人去庄头家借宿。


    翌日，苏云锻炼后，刚吃过早饭，舅舅只身而来，长随去城里兑换碎银。甥舅当然还是弹琴，弹了几遍之后，舅舅对《茉莉花》进行加工，随手而谈，乐曲越发动听。而苏云再弹，每一遍都有进步，竟有直追舅舅之势，舅舅止不住感叹苏云的进步神速。


    苏云兴致高涨，于是又弹了一曲《洪湖水浪打浪》，听得舅舅如痴如醉，缠着苏云连续弹了两三遍，记下了曲谱，甚至连歌词都要苏云唱出来。苏云笑了笑，好个音痴舅舅。于是在歌谱上填写歌词，只是按照那个时代的特点进行了改动，比如没有洪湖，但是国内有著名的玉湖，所以就改成了《玉湖水浪打浪》，把共产党改成了爹和娘，这样就变成了完全符合时代的一首歌。


    舅舅一边看，一边哼唱，只觉得不仅旋律优美，歌词也相当亲切上口，如获至宝，简直比得到制冰方子还要兴奋，喜道：“云儿，此曲只应天上有，哼唱此歌，虽是没有到过水乡之人，也能想象出凉风扑面，手摘荷花之感。若是流落在外的水乡之人，此曲一响，必定思乡。你又在何处得来的此歌？”苏云只得推说是龙王处听来的。舅舅一听，也对，龙王给的，这不就是天上来的吗？


    舅舅道：“玉湖水浪打浪，旋律甚是优美，只是古琴弹奏，似觉过于单调，若是用扬琴、琵琶，浪打浪的效果应该更好。云儿，你还有什么曲子没有？”苏云心理叹服，心想，几百首曲子总是有的，只是怕舅舅没完没了，赶紧道：“龙王处还听得一些，只是不太记得真切，尚需想想。”看看舅舅急切的神情，笑道：“舅舅莫催，等过些日子，整理好之后，必定弹给舅舅听。”舅舅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不能催得太急，只得作罢。


    舅舅正在弹奏新曲，突见王嬷嬷进屋来，道：“小姐、舅爷，苏贵来了。”“终于来了。”苏云心想，赶紧吩咐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