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辞行

作品:《再婚太子妃

    步过康宁殿后的青石台阶。刘佑卿一袭水碧色广袖长袍,衣袂随风摇曳,腰间系了素色宫绦,垂落一枚羊脂玉珏。


    风吹着他身姿如春柳,日下,他一双桃花眼微凉,似是倔强,守在殿外许久。


    尚维性急,劝道:“殿下,我们还是走吧...”


    靖帝已下旨,明日他便要前往黎国,今日,他是来与自己的母妃辞别,却迟迟得不到允许。


    已候在殿外半个时辰,他身形挺立,脊背直挺不肯塌下半分,今日打定了主意,要见瑞贵妃一面。


    时间久了,站得尚维都忍不住活动活动身子。


    殿内的蔡总管终是看不下去,上前劝道:“四殿下还是回去吧,娘娘...有些乏了,正休息呢...”


    尚维急道:“殿下明日便要启程去黎国,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会相见,殿下心中挂念娘娘,劳烦娘娘见殿下一面吧...”


    “这...”,蔡总管极是为难。


    瑞贵妃厌恶四皇子,厌恶皇上,是瞒也瞒不住的事实,从前这四皇子,逢年过节便找时机来请安,算是以尽孝心,妄想得母妃关爱,其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平日里请安,瑞贵妃便没有好脸色,宫中谁都是她的仇敌一般。如今依旧是不愿搭理他。


    爹不疼娘不爱,即使是贵为皇子,也徒让人可怜。


    “四殿下...这娘娘不愿意见您,奴才也没办法...殿下今日穿得单薄,年关刚过,还有些冷呢,别冻着殿下了...殿下还是请回吧。”


    尚维心有怒气却不敢发作,他自幼与四皇子一同长大,这瑞贵妃是从未尽过一丝母亲的职责。


    刘佑卿自幼从未养在瑞贵妃身边过,而是由各宫妃嫔轮番抚养长大。


    他面容生得像小女娃一般漂亮,性格同样生来温良,靖帝子嗣不多,大多夭折,多些妃嫔膝下无子,见他这般讨喜,更是当自己亲生孩子一般悉心照料。


    只有他的亲生父母,将他视作仇人一般,不喜他聪明,也不喜他蠢钝;不喜他单纯,也不喜他狡猾。


    如何都不喜。


    在这宫中小心翼翼地长大,别说权力、安危通通都是虚无缥缈,就连最基本的怜爱,他都不曾拥有过,便被迫成为宫中的一枚棋子,被迫做所有皇子都要做的事情:夺权自保。


    刘佑卿觉得身上有千斤重量,他捏了捏手中的玉佩,面色发青,还是温声向蔡总管道:“还请蔡总管通报一声,今日...是我最后一次来见贵妃娘娘,此后绝不叨扰,望娘娘许可。”


    蔡总管无奈,答应了下来。


    尚维蹙眉,忧道:“殿下真是最后一次见贵妃娘娘了?”


    刘佑卿始终目视前方,僵硬地点了点头。


    尚维叹道:“是因为今日,那岳三夫人所言?”


    ...


    “殿下要为永远得不到的爱,困扰一辈子吗?”,岑霜的话掷地有声。


    岑霜知道,刘佑卿出现在康宁殿,其目的便只有一个:来探望瑞贵妃。


    岑霜从前了解皇家,都是从话本中知晓,总觉皇帝皇子,个个都是机关算尽、冷血无情的政客,什么血脉亲情、情情爱爱,都只是为自己的名利添砖加瓦的工具罢了。


    仿佛他们不会有私心。


    岑霜虽能预料,活生生的人,一丝亲情爱情都不讲,那是不切实际的。


    但见刘佑卿如此,岑霜仍觉失望,优柔寡断,显然不是成大事者。


    “殿下腰间的玉佩,是贵妃娘娘留给你的吗?”,岑霜问道,意有所指。


    “怎么了?”,刘佑卿本不以为然。


    岑霜本想直言,不知为何,又觉他可怜,他只是个备受冷落的人,渴望血亲的在乎,有些执念,又有什么错呢?


    可在她的眼中,拘泥于这种小事者,是成不了大事的,她瞧不上这自欺欺人的痴傻作风。


    “因为这枚玉佩,殿下觉得贵妃娘娘曾经,也是真心疼爱过自己的亲生孩子的,所以抱有希望吗?”


    “你说什么?”刘佑卿不禁有些疑惑。


    “你在说些什么?”,尚维怒道,“这与你何干?!”


    二人对此事,都不太愿意将它摆于明面上交谈,可岑霜只想道破真相。


    她一直循着礼数,不愠不怒:“妾只是不希望殿下一直被蒙在鼓里,妾只觉得殿下这枚玉佩有些不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佑卿没了耐心。


    “幻月楼的青衡,也有这样一枚玉佩。”,岑霜解释道,“她的真实身份,是贵妃娘娘最重要的侍女,这玉佩的玉兰花式样,应是由贵妃娘娘亲手雕刻的,只给对娘娘来说很重要的人。”


    “只是...殿下的玉佩,同那一枚有区别,殿下看出来了吗?”


    “有何不同?”


    岑霜:“殿下到底年轻气盛,还未经情事,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她故意卖关子,惹得刘佑卿更加急切:“你不妨直说。”


    岑霜不紧不慢,耐心解释道:“青衡那一枚玉佩的玉穗,是红棕色的狐毛所制。而殿下所佩戴的那枚,玉穗是由一缕秀发作的点缀。”


    见刘佑卿满是不解,岑霜更是直言。


    “此外,玉穗旁系着的挂牌,上面所写内容亦有不同,青衡的那一块,写的是娘娘的大名;而殿下的那一块,上面所写,不难看出,分明是乳名。”


    她盯着刘佑卿的双眼,不紧不慢解释。


    “那便只有可能,那是贵妃娘娘自己的乳名了。”


    “这是何意?”,刘佑卿竟仍是不懂。


    “哪有母亲送给孩子的玉佩,会在牌上写下自己的乳名呢?更加不会剪下自己的一缕青丝,赠送给自己的孩子。”


    岑霜已然将话摆在了明面上,她抬眸再望向刘佑卿,道:“只有送与心上人才会这样。”


    “...”


    刘佑卿再不能强做镇定,强烈的羞耻顿时涌上心头,他面色铁青,动作神色皆不自然。


    岑霜似是仍觉得说得不够清楚。


    “妾曾听说,陛下与娘娘从前,也曾两心相悦、情投意合,是毋庸置疑的神仙眷侣。”


    “虽不知后来生何变故,但如今看来,他们曾真心相爱,应是不假。”


    岑霜合理猜测道:“这玉佩,应是给陛下的吧?”


    “只是...也许还未等贵妃娘娘送与陛下,便发生了令他们离心的大事,或因为其他,阴差阳错,这枚玉佩竟到了殿下这里...”


    岑霜没再说下去,轻瞟了一眼刘佑卿,他的脸色早已阴沉得难看,岑霜确实没想到,刘佑卿是当真不知这些。


    真是又蠢又可怜。


    “殿下不知,可近身服侍您的人,竟也是无一人知晓吗?”


    随后她又转念一想,得出答案:“许是他们不愿见到殿下如此孤独无依,刻意隐瞒,想给殿下留个念想吧...”


    刘佑卿便再如何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尚维一想到岑霜,便怒上心头:“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半分怜悯之心也没有!她只在乎自己罢了,依我看,她就是故意要殿下难堪,好解她心中对殿下的怨气!殿下就不该如此忍让她!”


    尚维虽幽怨,却说不出什么恶毒的话来,毕竟,岑霜说的,确实句句属实。


    可她一番话,让刘佑卿多年来藏匿于内心的幻想,一朝破碎。


    尚维才觉,这岑霜是真的恶毒,手段利落,攻身或攻心,皆是招招致命...


    “我看这岑霜,心机城府皆不容小觑,殿下还是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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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与她脱清干系才是。”


    “同当初我与岑贺脱清干系那般?”,刘佑卿冷冷吐出几个字。


    “殿下!...”,尚维急道,“岑统领当初,是自己怕连累殿下,才让殿下保全自己、全身而退的,不想他遭奸人所害,可这绝对不能怪殿下啊!”


    “轻声些,尚维,传至他人耳中,又徒生事端...”,刘佑卿面无表情,只温声止道。


    蔡总管终于前来传话,让他们进去。


    刘佑卿松了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子。


    站立许久都未动弹,他的双腿早已麻木,尚走出一步,便失去重心,身形略略摇晃。


    “殿下!”,尚维赶忙去扶。


    “无妨。”,他稳了稳脚步,自然走去。


    进了康宁殿内,刘佑卿只能瞧见瑞贵妃冰冷的一双眼睛。


    从前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睛过久,总害怕那目光的寒冷会将他身体穿透,冰冷彻骨。今日,他总算有了勇气,与那双眼睛对望。


    他行了大礼,同瑞贵妃告辞:“母妃,佑卿今日,特来向母妃辞别。”


    瑞贵妃没有丝毫不舍,冷言相向:“我说过吧,不许你这么叫我。”


    她不愿刘佑卿叫她母妃,从前,刘佑卿只能像其他人一般,称她贵妃娘娘,今日,亦当如此。


    刘佑卿失意,垂下头来,立即改了称呼:“贵妃娘娘,儿臣今日来向贵妃娘娘辞别,顺带,也将娘娘的物件归还。”


    说罢,将玉佩拿出时,他又顿了顿。


    “许是他们不愿见到殿下如此孤独无依,刻意隐瞒,想给殿下留个念想吧...”


    岑霜的话,再次将刘佑卿拉进无尽的羞耻之中...


    他知岑霜觉得他蠢,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他自觉自己蠢得可笑,十几年来,为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尚保留一丝幻想。


    真相分明就摆在自己眼前,他却以如此耻辱的方式知晓。


    刘佑卿自嘲般轻笑,将那玉佩随手放在桌上。


    瑞贵妃瞧着玉佩,若有所思,她眉头紧锁,问道:“这东西为何在你这里?”


    “儿臣不知。”,刘佑卿随即又低头道,“不过也不重要了。”


    本来也不是他的东西...


    应是看出,刘佑卿曾将这玉佩珍藏,瑞贵妃脸上竟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怜悯。


    只是一瞬,她又冷道:“不是自己的东西,扔掉就好了,没必要特地送来。”


    刘佑卿再无波澜,只道:“我只是想最后再见见娘娘,以后不会再来,想最后与娘娘说说话。”


    “我同你没什么话好说,是不是最后一次,有何区别?”


    瑞贵妃满是倦色,漫不经心道:“别说你自请前去黎国的原因,是为了我,我可不担这个责任。”


    “你也别觉得自己委屈,像我过去如何为难你一般,是你自己硬要贴上来,在这宫中,什么父子情深、母子情深,有什么重要的。”


    刘佑卿自嘲地哼笑一声:“儿臣明白,以后不会了...”


    瑞贵妃冷声嘲讽他:“黎国山高路远,四殿下此去,若是不能再归京,便既去之则安之罢。只可惜,若真的就留在那是非之地,苦心经营、争权夺利,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您是觉得我不该争?”,刘佑卿还是起了情绪,“您是宠妃,我是您所生,纵使你们如何厌恶我,都还是会惹他们生疑,怕我对储君的位置别有二心,我不争,他们依旧是处处提防我!”


    刘佑卿深觉自己可笑:“可他们没想到,您与父皇从来不是装出来的,本就是真的厌恶我,偏偏无人相信,仍谁来都想着要除掉我...”


    说罢,他又后悔将心中委屈诉说,反正本就无人在意他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