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黎国女子(二)

作品:《再婚太子妃

    岑霜垂眸,向一楼厅堂望去。


    盲伎唱曲、哑伎奏乐,其余健全者便做舞伎,座下觥筹交错。唯见她们,纵有清丽之姿,却是一脸的憔悴不堪、有苦难言。


    “你昨日替一琵琶女解了围?”,刘佑卿问道。


    “是。昨日本想御街游乐,不曾想她恰巧遇险,情急之下便维护了她,而后,妾也没了心思,便径直回府了。”岑霜满腹心事,随口答道。


    她又猜测道:“那琵琶女,想来亦是黎国人。”


    她目光未曾从那些艺伎身上离开,良久,她缓缓问道:“这些女子既是逃难而来,一路上刀光剑影,难免会受伤。”


    “她们为艺伎,身着单薄,可妾见她们身上每寸肌肤上,连一道疤也没有。”


    “独独没了声音、没了眼,这是为何?”


    刘佑卿并未直接回答,旁敲侧击道:“黎国女子本就身形纤细、娇小,夫人觉得,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于战乱中,有何求生的筹码?”


    无非用身体交换一条活路。


    岑霜一愣。


    “所以剜去她们的眼睛,割去她们的舌头,以便自己寻欢作乐?!”


    “畜生!”,她怒骂道,气得将手中茶盏摔在桌上。


    她并非全然是冷血无情之人,故心中满是愤怒。


    她转了转眼睛,悟到什么。


    “这里面,也有靖朝武官的手笔吧?”


    刘佑卿默然承认。


    “借战乱图快活,分明就是逼良为娼,难道便无人管制?!”


    “未损及他们利益,又有谁愿意趟这趟浑水?”,刘佑卿从一楼厅堂收回目光,落至岑霜身上。


    “昨日若不是夫人误将琵琶女认作自己的人,也不会为她解围吧?那她恐怕早就惨死于人下,夫人亦会视若无睹。”


    “夫人也仅仅在乎自身利益罢了。”


    四周都是人,他们说话也有所顾虑,真假参半间,她悟出刘佑卿之意,此事与太子怕是脱不了干系。


    “所以夫人不必装作大义,不闻不问即可。”


    岑霜接过话:“妾就是在乎自身利益又如何?此事与妾的兄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兄长因黎国之事获罪,妾如今偏要趟这趟浑水,为兄长洗白,也为妾留个美名。”


    岑霜说罢,又意味深长道:“此事,由妾一人处理即可。”


    她不希望刘佑卿再不计后果、贸然行动,眼下靖帝心思尚不明了,太子有恃无恐、很沉得住气,若刘佑卿一步行差踏错,让靖帝更生猜忌与厌恶,恐便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那她便没了底牌。


    刘佑卿答应:“好。”


    宾客仍是络绎不绝,岑霜却没心思欣赏。


    “你在岳府可有受委屈?”,刘佑卿又主动问道。


    “尚未。”,岑霜压根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不过她们怕是也按捺不住了。”


    “一群不成气候的,每日总打算着惹是生非。这样一家蠢货,出了个岳云修,也算是烧了高香了,否则岳府早没落了。”


    刘佑卿不免觉得有趣,这岑霜从不自诩正义,亦不容许作恶,满京城的大家闺秀,应再找不出同她一般的女子。


    他扬了扬嘴角,提醒道:“如今能正大光明给你庇护的,唯岳云修一人,可此人本就墨守成规,不喜兴风作浪之辈,你平日里做事还是忍耐为先。”


    “郎君怎知妾不懂忍耐?”


    “你兄长生前便说你不服管教、任性妄为,总让你母亲忧心。”


    岑霜没再回答,转头又向楼外看去。


    御街车水马龙,肆铺林立,书坊药局、客栈饭馆,皆是岑霜从前未见之景,日照冬雪,糕点铺里也飘来暖洋洋、甜丝丝的香气。


    “是白云糕的味道吧?”


    “什么是白云糕?”,刘佑卿在宫中未曾听说过坊间的糕点。


    “是茯苓、糯米所做的甜点。”,尚恒答道。


    “夫人喜欢吃白云糕?”,刘佑卿问道。


    “妾不喜甜食,是妾的兄长爱吃。”,岑霜终于又起了兴致,“妾从前,从未见过京城的繁华景象,今日便要好好见识见识,京城是怎样一番四海升平之景。”


    “从前不曾出门游乐吗?为何?”


    “妾的母亲,从前不允许妾出门。”


    “因为我方才所说的缘由?”


    岑霜浅笑:“郎君可见过天性坏种之人?”


    刘佑卿不解。


    “妾和岑景便是这种人。”


    “幼年时,妾第一次见岑景遭下人欺辱,那时妾便瞧他生得美丽,像一只楚楚可怜的白狐,于是多次救他于困境。”


    “有一次,他又被欺负,妾便与他抓了毒蛇,放置在下人的被褥里,险些让那几个那下人丧命。当时事情败露,也差点闹出人命,妾很是害怕,可那岑景,非但不见他慌张,反倒恶狠狠地笑了,很是满意。”


    “后来被母亲知晓,用藤条打了妾十鞭,打了岑景二十鞭,又罚他跪祠堂。”


    “母亲屡次三番警告我,不可同岑景一般作为,是为穷凶极恶。可妾那时不从,偏要同他臭味相投、同流合污,有人招惹我们,我们便会用千倍万倍的惩罚教训他。”


    刘佑卿不禁蹙眉:“或许你的母兄早就知道岑景秉性,哪知矫枉过正,酿成今日局面...”


    “她们亦知妾的秉性,唯恐妾生祸端,便锁妾于深闺,规划好妾的一生。那时,妾满心不悦,可又无力反抗,如今想来,一生平淡、顺遂,如何不是一桩美事。”


    刘佑卿沉默,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宫中岑霜对他所言,又望此刻她眼中悔恨,她与岑景,只怕从来不是一人强取豪夺那么简单。


    也曾是两情相悦之人,可如今年少情深早就不复存在,只有血海深仇。


    岑霜很快平复思绪,道:“郎君今日可愿与妾同游?”


    刘佑卿似有犹豫,温声道:“夫人如今是有夫之妇,与我同游怕是不妥。”


    岑霜不以为意:“妾今日换了衣裳,带了帷帽,何人知晓妾是谁?郎君平日亦不喜出门,只道是自家小妹便可。”


    岑霜语气不经意轻佻起来:“说来,听说郎君还小妾一岁呢,还是称长姐更妥。”


    岑霜起身便要离开,随意道:“走吧?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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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佑卿面色如常,留下茶钱便一同离开。


    —


    幻月楼暗处,一道目光紧随他们,那些身影行至楼外,她才拉回了帘子,向内走去。


    一楼的暗房,是那些黎国艺伎休整的地方,房内,胭脂水粉腌入了墙壁,那些艺伎不仅忙着自行整妆,还要替盲伎上妆。


    有盲伎急不可耐,顾不得行动不便,上前用黎国话问道:“青衡,是昨日的夫人又来了吧?”


    青衡,便是昨日的琵琶女。


    她有口不能言,盲伎却又不知她神情动作,她只能一笔一划在那盲伎手上写下黎国的文字:是。


    那盲伎大喜:“太好了,那位夫人昨日是救了你吧?是位心善之人,她能救我们出去吗?”


    这里的黎国女子听不懂靖朝的话,但青衡回忆昨日之景,岑霜为保全她、据理力争的模样她不会忘。


    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夫人,貌似真的能救她们。


    可青衡却犹豫不决。


    与那位贵夫人对坐之人,她是认得的,是皇帝的儿子。


    她眼中生起恨意,这夫人怕是与他勾结在一处了...


    见青衡迟迟未回应,那盲伎愈发显得急切。


    “可以吗?青衡?如果能得她相助,我们就不用再被迫卖身了,前些日子已经有姐妹染了脏病,不治而死了。我的孩子还在襁褓中,我不想死...青衡...”


    岑霜不曾想到的是,这些艺伎在此处,依旧要面临沦为娼妓,供那些达官贵人享乐。


    闻言,青衡强咽心中哀痛,只能在她手中写道:“等待。”


    “还要等到何时啊?”,那盲伎止不住哭腔。


    青衡无奈闭眼,仰天长叹,却只能拍拍她的手。


    【等待见到瑞贵妃的那一天...】


    每至夜幕,便会有官兵前来催促:“装扮好便上船!客人到了。”


    “如果今夜再不老实,有你们苦头吃!”


    那些艺伎被安置于各路夜船,送往何处,从一处晦暗,送至另一处晦暗...


    —


    酉时,岑霜欲打道回府。


    马车上,刘佑卿叮嘱道:“今日嘱咐你的事,你可记住了?”


    岑霜笑道:“记住了。”


    “谢氏是蠢货,李氏还是聪明些,会从长计议,一时半会儿不会找妾的麻烦。”


    刘佑卿还欲开口,却被岑霜打断:“妾有分寸。郎君告辞。”


    岑霜转身又想起什么,回头道:“郎君,今日,您的腰带也没有系好。”


    “无妨。”


    岑霜不解:“您的下人,从不服饰您更衣吗?”


    刘佑卿满不在意,随口道:“我不喜旁人触碰。”


    “原来如此。”


    岑霜躬身行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马车上,一直默不作声的云浅终于开口:“夫人,那位郎君是谁啊?”


    岑霜面不改色:“我兄长生前的挚友。”


    “那位郎君真是俊美,声音也好听,像碎玉一般。”


    “是吗...”,岑霜思绪漂浮,随意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