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宽恕

作品:《总督的金色囚笼

    尤纪对枪械并不熟悉。


    搬去平民街后,父母的床头柜里常年放着一把枪。


    尤纪记得是勃-朗宁。


    她曾经偷偷拿出过它,被连弛发现了,他严厉地喝止了她,并且禁止尤纪再次触摸枪械。


    连弛说,枪械危险,容易走火,他不能接受尤纪身边有任何的危险因素存在。


    没想到他成为了最大的危险因素。


    后来,父母和那把勃-朗宁在同一个夜晚消失了。


    如今,尤纪遥遥看着书桌上的手木仓,心里却忍不住想,这里面装了几发子弹?


    桑雷斯顺着尤纪的目光望过去,极轻地笑了一下。


    “把拉链拉上。”他用眼神暗示着尤纪。


    尤纪垂目看着眼前的东西。


    它软趴趴的垂着,像一个恶心的软体动物。


    软体动物散发着一种混杂了苦艾和麝香的味道,这味道在她的嘴里更加浓厚。


    真令人作呕。


    “阁下,威尔森先生是帝国需要的通讯人才。”


    尤纪温顺地帮他拉上拉链,心里诅咒着这个残疾的变态早点萎掉。


    桑雷斯没有理会她。


    他重新回到书桌前,又翻看起文件来。


    不行。


    尤纪不想让威尔森也被她连累。他带她进入总督署已经是对她有恩,她又怎么可以让威尔森受这一场无妄之灾?


    连弛是无辜的,威尔森也是。


    她无法让另外一个无辜的人来换取连弛的性命。


    脚上的鞋像是某种限制她行走的镣铐。


    尤纪踢开制作精良的高跟鞋,又拿起他放在小圆桌上的利口酒和酒杯,赤足走到桑雷斯身边。


    她并不熟练地为银发总督倒酒,将酒杯放在他的右手边,尽可能用柔和而乖顺的语气与他谈判。


    “威尔森先生主导着变频密码机的研究,若您这样处置,不但会耽误研究进展,也会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


    “帝国的通讯人才完全可以接手变频密码机的研究。”


    桑雷斯瞥了尤纪一眼,将目光移到她的手腕上。很纤细的手腕,破了皮,是流弹擦伤的痕迹。


    白皙的皮肤上还有一圈未消退的红痕,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留下的。


    “更何况,他在完全没有备案的情况下,私自将一个新人类带进了总督署,”桑雷斯端起酒杯啜饮一口,“光是这个罪名就已经足够把他送上绞刑架了。”


    尤纪眼角的余光又看向桌面上的那把手木仓。它太近了,她能看到弹巢里面似乎装着子弹。


    只要一伸手,她就能握在手里。


    “阁下,我的诉求只是见我哥哥一面,完全不需要用威尔森先生这么重要的人来换他出来。我哥哥只是一个平民,没有渠道接触反抗军……”


    银发总督放下手中的钢笔。


    “尤纪,你弄错了一件事情。蒂亚是战败国,帝国要杀一个战败国的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打扰我工作了,滚出去。”他的语气陡然严厉。


    尤纪呼吸一滞。


    她想,她确实弄错了一件事情——她自大地以为眼前的总督要与她谈一场交易。


    是,连弛可以从狱中出来,可麦肯·威尔森,这位善良的研究院,就应该因为这场交易去死吗?


    蒂亚区的总督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完全可以将连弛放出来,而不是用威尔森的命来换连弛的命。


    这不是交易,这是掠夺。


    就像帝国占有了蒂亚国,然后掠夺一切的资源那样。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尤纪感到一种强烈的屈辱。


    她飞快地抓起了桌面上的那把手木仓,后退几步。


    她的动作太迅速了,桑雷斯也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他只是端着水晶杯,慢悠悠地喝着酒。


    “阁下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权力只在十步以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抖得连帝国语的发音都不够标准。


    “要用威尔森来换我哥哥的命。那您有没有想过,用我的命来换您自己的命?”


    尤纪的心脏剧烈跳动,死死咬住牙关。


    她知道这样的举动与送死无异。


    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种族矛盾,国家仇恨,以及这个宛如猫戏耍老鼠一样的可笑的交易,都在滋长她心中的愤怒。


    ——就像是被狮子追逐到悬崖上的羚羊,想要从狮口逃生,要么奋力一搏,越过悬崖跳到对岸,要么摔下悬崖,四分五裂。


    空气宛若实质一般凝固着,锐利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徘徊不去。


    尤纪感到有些呼吸不畅,双腿发抖,却仍是固执地双手举着枪,对准了身旁的这个人。


    太近了。


    只要扣下扳机,杀死眼前这个权力所有者……


    子弹会穿过他的胸口,他燕尾服上会开出一朵血色的鸢尾花。


    刺杀总督,这是多少反抗军梦寐以求的机会。那些反抗军甚至连总督署都进不来。


    而她尤纪,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Omega平民。


    贝德福放下手中的酒杯。


    酒杯触到桌面,淡黄色的利口酒酒面荡出细微的波纹。


    面前是黑洞洞的枪口,娇小稚嫩的Omega少女双手握着枪,不自量力地威胁着他。


    真是天真,天真到愚蠢的地步。


    全身的血液加速,流经心脏,他简直兴奋得莫名其妙。


    “新人类,你知道将枪口对准总督,是什么罪行么?”


    连绵的细雨停止,窗外的夜色黑透了。


    天空上看不到月亮或是星星。书房内寂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得清楚,只有时钟还在滴滴答答地走。


    桑雷斯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尤纪。


    尤纪便只能随之后退。


    她双手抖得厉害,她怀疑自己就算开枪,也无法准确地命中他。


    她的后背抵到了书桌的边缘,银杉木书桌的冰冷温度透过衣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再从皮肤传递到骨髓里,最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仅是你,你哥哥、威尔森,乃至于你的同学,你的老师……很多无辜的人会死,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我说过了,我不接受威胁。”制作精良的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桑雷斯·贝德福走到尤纪的面前。


    “放下枪。”他命令道。


    尤纪没有听他的话。


    她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枪,虚弱地辩解:“我一开始,也只是想见我哥哥一面而已。”


    枪口抵着桑雷斯的胸膛。


    这个距离太近,尤纪能看到他脸上每一寸肌肉的动静。


    苦艾的味道比之前要浓。


    它和莲花味的信息素相互交缠着,尤纪突然觉得后颈有些发烫。


    危险。


    她头皮发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但桑雷斯的禁锢让她无处可逃。


    于是她后仰着上半身,只希望能尽力拉开与桑雷斯之间的距离。


    但桑雷斯毫不顾忌胸口的手木仓,他紧紧压制着她,将她的上半身完全压到桌面。


    他低着头,开始细细地嗅着她的脖颈。


    久违的失控感又来了。桑雷斯本当离开这里,独自熬过这一阵突如其来的欲-望。


    但这次很不一样。面前的少女用枪指着他。


    但她本身又那么弱。她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的面前,只要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身体的失控感和心理上的兴奋交织在一起,比之前的易感期都要来得刺激。


    长期的压抑对心理和生理都有害,而眼前的Omega实在是太诱人了。


    他决定放纵一次。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尤纪的耳侧,那股愈来愈浓的信息素让她如陷泥沼——不知何时,他竟已揭开了抑制贴。


    “小荡-妇,”桑雷斯舔舐着尤纪的耳垂,亲昵地跟她耳语,“我承认你勾-引到我了……”


    这个下-流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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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兴奋。


    退无可退之下,尤纪的食指下意识地往扳机处扣下。


    她扣不动扳机!


    她用了些力气,一次又一次地扣着扳机。没有枪声响起。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贝德福伸出右手,握住了她持枪的手。


    那把枪仍是紧紧抵住他,黑色燕尾服应受到枪口的挤压,熨烫平整的面料微微变形。


    “你握枪的姿势不对。”


    他干燥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调整她握枪的动作,将枪口移开,对准他自己的肩膀。


    “这里是击锤,你要先按下击锤,才能扣动扳机。”


    咔哒。


    他带着她的拇指,将握把上方的击锤按下。


    “现在你可以开枪了,尤纪。”


    桑雷斯托着着尤纪的头,开始亲吻尤纪的脖子。


    “为什么不开枪?”


    尤纪的长发被蛇形抓夹盘在脑后,桑雷斯捏着尾端将抓夹取下来。


    固定在头发上的钻石发饰也随之掉落在书桌台面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响。


    他缓缓抚摸她垂于脑后的柔顺黑发。


    “你只需要扣动扳机,用你漂亮的小指头轻轻一扣——我在这里面装了一颗子弹,你有六分之一的概率。”


    面对着生命危险,他的语气却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砰’的一声,我的脑子会像烟花一样炸掉,而你,尤纪,你会成为整个蒂亚区的英雄。”


    苦艾的信息素浓得过分,尤纪浑身虚弱,根本握不住手里的枪。


    她很想开枪,但手指却软得动不了。


    这大概就是桑雷斯的诡计——只要他撕开抑制贴,她会虚弱到连开枪的力气都没有。


    尤纪怀疑自己注射的抑制剂失效了。这一定是帝国生产的次品。


    蒂亚生产的抑制剂很少有这种容易失效的垃圾货。


    皮革手套的缝线磨着她手背的肌肤,他的食指穿过扳机处的洞口,强硬地压下了她的手指。


    “咔哒”一声轻响。


    空枪。


    尤纪哭了出来。


    泪水打湿了睫毛,宣泄着她的恐惧和恨意。眼泪从脸颊处流到脖子的钻石项链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桑雷斯松开她的手,任由柯尔-特左-轮砸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重的闷声。


    桑雷斯将全身瘫软的Omega少女拥入怀里。


    “这是轮盘游戏,在过去,帝国的皇室之间很流行,我跟兰德尔也常常玩。”


    他用手帕擦拭她面容上的眼泪,擦去她红艳的口红,露出本来粉嫩的唇瓣。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怎么不能安分一点呢,”有红血丝在冰蓝色的瞳孔里炸开,“你也想要的,对吧?”


    泪水打湿燕尾服的前襟。


    莲花香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浓,萦绕在桑雷斯的鼻端,从鼻腔涌入他的肺部,随着血液的流动而遍及全身。


    空气里都是她的味道。


    “真是放-荡,不需要解除抑制剂你也可以承受的,对吧?”


    银发总督逐渐地有些克制不住,声音也变得低哑而深沉起来。


    “我可以宽恕你的罪行,也可以让你见你哥哥……只要你学会听话……”


    “威尔森呢……”尤纪喘着气,抬头看他。


    刚触到他的视线时,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再然后,他低头吻下来。


    “我不怪他,我感谢他送来的礼物,”接吻的间隙里,她听见他唇齿间仿佛情人呢喃一样的承诺,“顺从我,满足我,让我高兴……我会答应你的所有要求。”


    挂在墙上的时钟走到整点,钟摆左右摇晃,敲击了九次。


    九点整,桑雷斯·贝德福拉开礼服裙后背的拉链,拆开这份准备已久的礼物。


    解开绑着的蝴蝶结,剥掉包装,捧出礼物,然后享用礼物的温热和乐音。


    他相信,今晚过后,这份礼物会真切地学会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