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维拉说出“离开”时,你们正在遥望今年最圆满最庞大的圆月。刚做完本年度体检的你浑身不舒服,都怪新来的医生手脚不知轻重,一会儿掰扯你的双臂一口气背后,一会儿又要求你把躯干整个向后折叠,就算你的身体柔韧度还算不错,也不能把你的当做没骨头的橡皮娃娃折腾啊。


    满脑子还想着体检途中留下的不愉快回忆,在听到维拉开口说话的时候,你理所应当地愣了愣,比起“维拉原来会说话啊”的念头,更先一步冒出来的心思居然是“原来维拉不会一开口就骂我啊”。


    你一直觉得维拉会开口骂你,这大概是你乱七八糟的想象力促成的结果,但你肯定不会承认这一点,而是会说,一定是因为维拉那头橙得发红的长发和前几年热播的机甲动画片里的女角色如出一辙,就连父母的一方是外国人、在某个方面格外有天赋、于十几岁时来到日本的设定都无比相似,且这个角色最常对男主角破口大骂“你笨蛋吗?”——更不巧的是,你的姓氏正好和男主角的姓氏读音完全相同,念作ikari。


    你简直理所应当地觉得,一旦维拉对着你开口,说出的也只会是那句“你笨蛋吗?”。


    话虽如此,但你还是会偶尔不小心打翻维拉的漱口杯、无意间在走进房间时把她摆整齐的靴子踢飞、以及用来叫醒自己的闹钟响了三次却没有叫醒你而是把维拉从梦境中硬生生拽出来……唔,这些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才会发生的小摩擦,倒是还没有构成维拉骂你的冲动呢。


    无论如何,事实就是你的猜想出错了。禅院维拉不会骂你,她从小习得的礼貌不会让她做出这种没礼貌的事情,况且她也无所谓你这点小小的粗心大意——这部分倒是和她的礼貌无关了,纯粹是她情愿容忍不姓禅院的你。且你偶尔笨拙的行为,会让她觉得你是个有人味的家伙。


    而不是像这个宅邸的其他人,把能力与等级的高低深深刻在脑袋里,一举一动都带着腐朽的刻板行为,她都分不出自己是讨厌他们,还是惋惜他们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在你面前破剖白自我,告诉你她讨厌这里,想要离开这里。


    “我想回家。”


    她收回了送给月亮的目光,深灰色的眼睛转而望着你,接着说,


    “回到我和爸爸妈妈在的那个家。我想回到西伯利亚。”


    无论在何地见到的月亮,都足够唤起思念与乡愁。倘若你认真上了国文课就该记住这个道理。可你完全没有想起此事,你只是注视着维多利亚·拉里索芙娜·梅德韦杰娃这双悲伤的眼睛,从其中看到了自己惊愕的倒影。


    你不是在惊讶她会说出此等算得上大逆不道的话语,而是惊讶于自己。


    你惊讶于,你竟然从没有冒出过念家的想法。


    你很少想起和爸妈一起住在轻井泽的事情,也没那么怀念夏日里与他们一起在绿意盎然的森林里走路。母亲牵着你的手带你认清脚下的动物与小虫,这样恬静而美好的记忆,从来都没有以珍贵且悲伤的情状从你的脑海深处再度浮起,你也没那么思念爸爸用长满胡茬的下巴磨蹭你的脸颊时大家一起笑哈哈的场景。


    你丝毫不想家,丝毫不怀念爸妈,丝毫没有考虑过离开禅院的可能性。


    离开,等于叛逃,等于禅院甚尔,等于……


    离开的可能性再一次从你的脑袋里浮起来,这次你开始思考了,可惜思绪缠成一团乱麻。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思考了一些什么,也不知道已经应该拥有怎样的念头,又或者是该赞同维拉还是劝她打消念头,甚至是严厉地何止她别用不敬的想法。


    你相当茫然,大概是短短生命中最困惑的一次了。而困惑的人所做出的举动总是惊人得相似——你笨拙地笑了一下,发出干涸的“哈哈”。


    维拉蹙眉。她的眉眼长得很英气,也很禅院,蹙起来时,多少带着一点凌冽的意味。


    她不理解你为什么笑嘻嘻的,正如她也不理解其他人平常为何没事就要笑。被西伯利亚的冬风吹拂着长大的她,面部肌肉都要和那里的冻土同化了,硬邦邦地无法被任何情绪撬动,固执地认为笑嘻嘻的人看起来很傻。但这不意味着她没有情绪,只是藏在了更深处而已。


    所以现在她觉得你也挺傻的。


    “是我没有说清楚吗?”


    她不标准的语调和面孔一样硬邦邦,但紧随其后的却是对你的道歉。


    “对不起,你知道的,你们的母语是我最近才学习的外语。如果我的话让你感到不理解,请告诉我,我会改正。”她顺便将刚才已经说得很标准、语法也很正确的话语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想要说的是,我讨厌禅院家,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哦——”


    你收起笨拙的笑容,感觉乱七八糟的心思好像消停一点了,尽管还是没能理出什么正经的头绪,好在你总算能够说点像样的话语了。


    “为什么想要离开?”


    好吧,这话听起来也够笨拙够蠢的。


    还好还好,维拉不会因此嫌弃你——都说了,她很愿意容忍你的。她也不责怪你无法理解她,她坚信像你这种从小就被禅院家纳入屋檐下的小孩,从身体到心灵都已经被此地的腐臭味改造了大半。


    她会坦白地告诉你:“这里不自由。我在西伯利亚的时候很自由。我可以出去玩雪,爸爸会带我去集市上看冰雕。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在这里,不行。我没办法像你那样为所欲为地打别人。我不喜欢对战。”


    “哦——我也没有为所欲为吧?”


    你抓抓脑袋,感觉这个词用在小太子直哉的身上才更加合适一点。


    维拉垂下眼睛,很抱歉的样子,“你知道的,我对这门语言掌握得很糟。”


    “没事啦,我没说你不好。”你摆摆手,匆忙扯开话题,“那你要怎么离开?”


    “现在不行,我走不了。未来我一定会离开。如果你想走,我们一起走;要是你不走,请替我保密。”


    她等待着你的答案,你却说不出话来。你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劝她打消念头。你没那么讨厌禅院家,同样不太能和维拉共情,所有心情不纯粹地掺杂在一起,无法为你指明应有的决定。


    表现得过分纠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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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多少有些太不像样,你只好暂且说,无论如何都会替她保守秘密。维多利亚·拉里索芙娜·梅德韦杰娃点点头,走回了房间里,徒留你在月光下。


    在那天之后,倒是再也没听维拉说起过离开之类的话语了,在这个家中感到的格格不入所带来的隔阂感,也不曾从她的脸上显现。渐渐的,她好像没有那么格格不入了。


    说到底,她可是继承了禅院血脉的后代,是足够有实力到哪怕身处地球的极北端也会被这个家追上的有才者,用能力和血脉,维拉足够在这个家立足。你猜想她应该没那么想要离开了,逐渐也就忘记了她说过的一定要离开禅院宅邸的信念。


    再说了,你也有自己的烦恼呢。


    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术式。那不再是禅院直毘人说的模模糊糊的话语,已然变成了切切实实的实际。


    你的术式名为风海流,是暂时没有任何相符纪录的崭新术式,能力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正如直毘人所描述得那样,能够吸收雷电被释放。但你很快发现,你能够吸收的元素不止雷电而已。


    看不见的风、没有实体的火焰、流淌不停的水泽,只要是此类捉摸不透的自然元素,好像都能轻而易举地被你的身体吸收,在有需要的时刻或彻底储存不住的极限(通常这个极限是一周)时释放出来。


    你一度怀疑自己的身体里藏着一块巨大的海绵,或者是魔法皮囊,就好像那本英国作家写的奇幻魔法小说里施展了无痕伸展咒的口袋,彻底变成了四维空间。


    要是真有海绵,貌似有点可怕。你特地在体检的时候拜托医生们为你做了全身CT,最近结果才出来,你皮囊之下的部分和正常人类完全一致,既没有海绵也没有口袋,能做到了不起的事情完全是因为你的术式还挺了不起。你居然觉得好失望——在意识到身体里没有海绵之后,你才觉得有块海绵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你失落地把医生对于CT结果的信件塞回口袋里,带着沉沉的身体走向道场,准备开始午后的训练。在谁都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你的身体的某个角落,正满当当藏着二十升的水。这已经超过你能够储存的上限了,害得你的日常行动都被牵绊得困难,仿佛咒力时刻都要突破界限。


    按照专门负责术式指导的师傅的说法,你能够做到的绝不止于此,要求你时刻都要超过上限,这样才能把阈值提高。


    理论是否真的可信,你不敢确定,总之小步小步往前走总没错。你可不想一动就漏水。


    距离道场还有三百米,身后飘来一阵渺小且突兀的风。你往侧旁躲开,原本应该砸中你后脑勺的小石头落到了地上,轱辘轱辘滚得好远。你回头去看你,后方正站着失望的直哉和他的小跟班们,其中一人还保持着投石的动作,看来这块石头的短暂旅行是他的杰作。


    “躲什么啊,五十里。”


    直哉不满你的敏捷——对于过分敏捷的身手和没能砸中的落空都挺不满的。


    不满可不便说出口,他已经学会了冠冕堂皇的说话艺术,只说:“你要不要试试你的术式能不能储存固体物质,比如石头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