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一诺千金
作品:《捡到一棵树》 陈嘉木在几乎没有下厨经验的情况下,跟着菜谱学了一两次就能做出很好吃的菜。关山自豪之余,心中那点隐秘的自卑也在悄然滋长。她理解陈嘉木的患得患失了。
她太普通,既没有良好的家世,也没有一技之长,长相更是平凡。她劝过自己享受当下就好,但是也希望能和陈嘉木有以后。这是她无法启齿的私心,她不想也不愿意在这段感情刚开始就说丧气话。
“老婆?”陈嘉木注意到出神的她,放下锅铲,捧起她的脸,“你怎么了?”
“哎,快糊锅了!”关山连忙把火调小,岔开话题,“上次刘医生具体怎么说?”
陈嘉木一边把排骨盛出来,顺着她的话:“嗯,刘医生说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就能康复。”
关山笑着轻轻戳了他一下:“人家才不会那么说。”
她背过身盛米饭,不想让陈嘉木看到她的表情,他太敏锐了,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她好像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陈嘉木,又似乎过于喜欢陈嘉木了。
之后做饭的任务顺理成章地交给陈嘉木了,关山快下班时想到这个问题,觉得哪里不对,她不就是每个月白拿5万块了么?还是她来做饭,拿钱比较理直气壮。正想给陈嘉木发信息,她就看到他来电,手滑直接点了接听。
“干嘛?”关山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一个月纪念日,晚上我准备烛光晚餐,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关山对节日不甚在意,但和陈嘉木在一起后,她也乐于跟他庆祝。好像自打认识他,她身上出现不少变化。她分了神,想到之前那个橙子味的吻:“你做什么都好,饮料要橙子气泡水。”又连忙补充说,“我就是想喝了。”
“好。”这欲盖弥彰过于明显,陈嘉木轻笑,“早点回来。”
关山下班以后走得比平时快,她急匆匆地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先飘过来,她心里一暖,低头才发现多了两双鞋。
她走进客厅,发现坐在沙发上的不只陈嘉木,还有她的母亲和继父。那个让她心悸的噩梦和现实重叠,原来她始终没有逃出来。关山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脸上勉强挂着礼貌的笑容,坐在沙发离他们最远的一角,尽量保持镇定:“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小陈是你男朋友,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们说。”母亲率先开口,像寻常长辈的嗔怪,“你就算对妈妈不满,大事也要告诉我们啊。”
“你妈关心你,上次过生日你也没回家,她哭了一晚上。”继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关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他们一向擅长做出一副无可挑剔的慈祥模样,但却一直把她当做这个家里随意责骂的对象。就算关山已经离家两年了,但是看到他们,那些她刻意藏起来的记忆还是会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循环播放,她现在只想逃。
她讨厌自己的怯懦,明明不需要仰赖他们生存了,却还是下意识地惧怕他们。她总是事后想到应该怎样应对,但在当时,只能是任人宰割的受气包。
就像现在。
陈嘉木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吸了一大口气,看来搬家之前是不能安宁了,总做逃兵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她定定神,直接问:“什么事?”
“既然你都不打算认我了,有些话我就不得不说。之前见这个男人我就觉得眼熟,他是华裕集团老总的儿子。如今你飞上枝头了,法律也不允许你六亲不认。你弟弟手术很成功,但是后续也不能工作了,你每个月得给我们的生活费,如果你不答应,我也可以直接去华裕要。”
关山看着母亲咄咄逼人的脸,残存的那点母爱似乎都只是她篡改过的记忆。但母亲确实对自己好过,她会把最肥的蟹膏给她,会给她读《简爱》,也曾在她生病的时候抹眼泪。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约因为母亲有了新的丈夫、新的依靠,所以不再需要她了吧。
“我不答应。”关山眸光扫过她的脸,“你大可以去华裕集团闹,那就更别想拿到一分钱。我不是你的股票,你觉得跌了就脱手,觉得能涨再买回来。如果你以后不再对我的生活造成困扰,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你一定的经济支持。不然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你以为这样就能和我撇清关系了吗?!”母亲的声音变得刺耳,“要不是带着你,我日子能过得更好!我一心为你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供你上学供你吃穿,就养出一个白眼狼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欠你的就已经还清了。”关山觉得母亲的脸很陌生,她现在并不伤心,只觉得悲凉,像是在日日夜夜努力耕耘后才发现这片土地只能荒芜。而且还努力了十几年。
最激烈的反抗是无声的。
她只是平静地擦了擦眼泪,沉默地看着母亲。
陈嘉木全程都没说话,呼吸随着他们的话变得粗重。他犯了致命的错误,把伤害她最深的人放进了她的家。他知道关山和家里关系并不好,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思忖片刻,他拿起手机。
“我这就叫你爸过来。”
关山看着她恼羞成怒,依然没什么表情。直到继父也匆匆赶来,满脸愤怒地看过来:“你的户口本还在我们这,你永远也买不了房子。而且我可以报警,华裕集团的公子哥□□我女儿,我看新闻会怎么报道。”
她的户口已经和陈嘉木的在一本上了,又是合法夫妻,这些根本伤害不到她。他们就算真去华裕集团,连方竞舟都见不到。在不乞求亲情关爱时,他们的自私算计根本无所遁形。
她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滚。”
“你!你你...”母亲捂着自己心窝,大口喘着气,“现在报警!我也豁出去我的老脸,倒是看看谁更丢人!”
陈嘉木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把手机的录音界面展示给他们,上面的读秒依然在继续:“私闯民宅,敲诈勒索,就算是闹到法院,你们也不会如愿的。”
“这是要逼死我啊!我要吊死在这里,我看你们怎么过!”
母亲在继父的劝阻下挣扎着,关山的眼睛平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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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你舍不得。你要是走了,你老公的退休金不够养弟弟的。”
他们忿忿地离开了,陈嘉木马上蹲在关山面前:“你还好吗?”
她低着头,目光空洞地落在某点,声音干涩到失真:“你凭什么,放他们进来?你、凭什么、让他们进来?”
“他们说有急事找你,我怕耽误你的事...”陈嘉木慌张地握住她的手。
她猛地抽回手:“这是我最后的地方!你知道什么叫最后的地方吗?!我的钥匙只给你了!”她无法思考,只想宣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陈嘉木,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男女朋友,你就可以安排一切?!你也更信他们的话,是吗?”
“不是,不是,我...是我考虑不周了。”他手臂抬起又放下,用力抓着自己的腿,“我担心他们是真的有急事,只是不想你后悔。我...”
“你要和他们联手,把我也逼成多重人格,是吗?”
关山的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缓缓起身,后退了一步。他不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茫然,那句“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卡在喉咙里,让他难以呼吸。
“对不起。”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起身默默走回自己房间。
身前那团热力消散,关山佝偻着背,抱住肩膀。在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她也愣住了。陈嘉木对她重新揭开不愿回想的过去,她竟然把它们凝练成伤人的武器。她和那些她最瞧不起的烂人有什么区别...桌上摆盘精致的菜还冒着热气,那盘土豆夹肉饼大小相同色泽金黄,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玻璃瓶里的气泡挣扎着向上翻滚,在接近瓶口时破裂。
关山在回来的路上,设想了很多:和他商量周末去哪儿玩,互诉衷肠,再看一场温馨的电影,度过这完美的第一个纪念日。
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天气预报说寒潮将至,云阴沉地压下来,像棉花一样软软的,却留不住一点温度。傍晚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胀痛。她下意识走向附近的公园,这里也冷清得很,只有两个在河边钓鱼的老人。
得尽快搬家,现在的住址已经被母亲他们知道了。那陈嘉木呢...她不知道。她很擅长做逃兵,因为她少有打胜仗的经验,就算她鼓起勇气去面对,惨败的也只有她。刚刚那场,算胜利了吧?但,她也刺伤了自己的战友。她的敌人是她心底里最怕的背叛,是对母亲的复杂情感,是还心存幻想的她,不是陈嘉木啊。
风从她的领口钻进去,冷到心痛。她漫无目的地乱逛,临街店铺都摆上了圣诞装饰。橱窗里一双黑色的小牛皮拖鞋吸引了她的注意,不知怎的,她觉得它很适合陈嘉木。没有折扣,她果断刷卡。
她要在菜凉以前回去。
回家时,陈嘉木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她回来,主动迎上去。关山把袋子递给他,两个人像初恋男女,突然都有点不知所措。
“约法三章...”
他们异口同声,然后相视一笑。
看来她和陈嘉木一样,都是一诺千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