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番外】我都知道(上)
作品:《捡到一棵树》 华裕集团不是代代传承的家族企业,他也体验过三餐只吃挂面的日子。从记事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他从未见过父亲。父亲这个词是家里的禁忌,他的生活中只有母亲、保姆阿姨和刘医生。母亲在华裕集团还是一堆烂账的时候接手的,从一家不到10人的小公司一路做到屿城首屈一指的集团企业。
陈嘉木体谅母亲未曾说出口的辛苦和为难。一个女性在商场中摸爬滚打,要做到和男人同等的成就,需要付出更多倍的努力。何况,母亲断过六根肋骨,一到阴天下雨便会疼痛难当。拖着这样的身体养家太不容易,他理解母亲为集团培养继承人的意图,所以接受了母亲严苛的要求。
学校的亲子活动,母亲从不出席,总是给他转一笔钱以示安慰。同学和父母一起参加游戏,他孤零零地在一边看书,为没给母亲添麻烦而感到高兴。
他遗传了母亲的坚韧和智慧,学东西很快,也逐渐长成了母亲期望的样子。高中时期,他就随母亲出席社交场合,游走于觥筹交错间,微笑应对他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他的表现人见人夸,但他们不知道,他一直在吃抗焦虑的药物。刘医生已经不敢再加药量。所幸的是,他找到了药物的替代——巧克力,每次他感到不安,一吃巧克力,他就能慢慢平复。
家里的房子一套比一套大,母亲给他的笑容变多了。陈嘉木也跟着开心,应该是开心的。那些被课外班和家庭教师占据的时光,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
他并不喜欢下围棋,不喜欢学钢琴,不喜欢保持优雅。他想在郁郁葱葱的草甸里奔跑,在夕阳斜照的沙滩上留下脚印,站在云雾缭绕的山顶呼喊,体验草长莺飞,万物苏生。
他喜欢画画,喜欢看动画,能用彩色圆珠笔临摹出《千与千寻》中白龙驮着千寻在空中飞翔的场景,能在课间几笔勾勒出操场上飞扑落叶的小猫。
但在母亲的规划里,一切都要有意义,不然就没必要去做。所以他只能考年级第一,只能多才多艺,只能稳重成熟。
在拿到围棋大赛金奖以后,他向母亲提出系统学习绘画的请求。这时家里已经完全能承担聘请专业老师的费用。迎接他的依然是母亲的暴怒,她不但驳回了他的提议,还扔掉了他的彩色铅笔和所有画作,禁止他再画任何东西。
渐渐地,他也认为自己并不喜欢画画。
陈嘉木不知道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有什么意义,但是看着家里随便一件家具都够大山里的贫困人家吃好几年的,他又觉得自己太贪心。他是同学羡慕的对象,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
因为大家都以为这就是幸福,所以他觉得那些情绪都不该存在。
陈嘉木几乎没有朋友,在初中开始,他就频繁因母亲工作需要转校。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本就脆弱,但凡拉开距离,便不再有话题可聊。心里总会空出的那一块,所以他开始习惯性和同学保持疏离。既然早晚都要说再见,那他不必再做没意义的事。
何况他明白,对他友善的人,多半都是冲着华裕集团,所以他也会在有需要的时候用钱交朋友。他一向大方,如果他愿意,周围少不了玩伴。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只认定他的、真把他放在心上的伙伴,小动物也可以,比如一只小狗。但是这种事,他不用开口就知道母亲不会同意。他只能偷偷省下零花钱,买吃的去喂学校附近的流浪动物。
不知是不是他想要小狗的心愿过于强烈,在一个下午,他的愿望实现了。
那天家里的司机临时有事,他要自己打车回家。在和同学等待的时候,他看见对面的下水井边上蜷缩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那是一只小狗,瘦瘦小小的一团毛绒绒,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走近才发现,它嘴角的血迹被路灯照得反光,不知道被什么伤到了。小狗听到有人接近,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呜咽了一声。
同学说这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如扔到垃圾桶让它自生自灭。陈嘉木不再礼貌,眼神流露出实在的鄙夷。他不再理会同学,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狗托在怀里,大步奔向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那是他第一次在除了体育课之外的时间奔跑,因为一只濒死的小狗。
在宠物医院,他有些无措,因为医生的询问他回答不上来。他不知道小狗多大,多重,甚至没来得及看它的性别。小狗被送进手术室,他清楚地看到它无助的眼神。
它想活。
那个瞬间,他被越来越强烈的耳鸣声刺激到头痛,脑海中似乎出现了很多幻觉。一个面色狰狞的男人用衣架抽打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男孩,又拿起椅子砸向母亲。那场景既熟悉又陌生,他竟然感觉到真实的痛感,慌忙找出书包里的巧克力塞进嘴里。随着甜腻丝滑的味道散开,他的症状慢慢缓解了。
刘医生每次都说他只是压力太大不用担心,却又仔细叮嘱他记录出现症状的时间。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再次望向手术室。
陈嘉木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养它。小狗跟他姓,就叫豆豆,陈豆豆。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像在迷雾中突然亮起的灯,但只一晃,便又暗了下去。
他在手术室外查询了许多饲养幼犬的注意事项。这时的他不再想令人焦虑的钢琴考级,不用强颜欢笑的社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豆豆活着。
在三个小时以后,小狗被救下来。医生说它求生意志很强,它被车碾压过两次,内脏都破裂了,一般受这么重的伤,是很难坚持这么久的。
他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原来人在被巨大喜悦冲击时,大脑真的只剩一片空白。直到紧紧攥着的手机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才想起和母亲联系。母亲亲自来接他,一路上的责备他都没听进去,只盼着豆豆后续的治疗顺利。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明明是刚认识的小狗,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母亲当时被他的样子吓到了,马上同意了养它。
也对,毕竟陈嘉木几乎没哭过,或者说,他已经忘了可以哭。
就这样,他真实地拥有了一个朋友。
他答应母亲,保证不会影响成绩和课程,这才被允许亲自照顾豆豆。豆豆长得很快,小狗爪哒哒哒地踩在地板上,无论他去哪儿都跟着。它似乎什么都懂,他不在家的时候,它就乖乖待在房间里,从来不啃咬家具。快到放学时间,豆豆就会趴在门口。他进门的第一时间都会看到豆豆尾巴摇成螺旋桨地扑过来,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们在院子里玩飞盘,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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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园里撒欢,在雪后的街道上,留下一大一小两排脚印。陈嘉木发现自己的生命中除了灰色,还可以出现那么多颜色。他给豆豆买最好的小窝,最好的罐头和肉排,把他不曾得到过的关爱都给了它。
在他临时被学校叫走那天,豆豆走丢了。
保姆阿姨没有牵绳,哪怕他已经再三叮嘱过对方。但是陈嘉木没有怪她,是自己把豆豆交给别人的。
他去查了监控,豆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通往运河的小路上。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街,询问每家商铺,但得到的都是“没看到”。他把豆豆的照片和相关信息发在社交平台,就算是大海捞针,他也要试试。
陈嘉木晚上入睡更困难了,又因为花了太多时间找豆豆,半夜才开始写作业,长期的睡眠不足让他很快病倒了。发烧时,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中,他听到豆豆呜咽的叫声。他不敢想豆豆有没有挨饿受冻,是不是像那些流浪小狗一样狼狈乞讨,还是再次躺在车流中。
送豆豆回来的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说话怯生生的,有一双很透亮的眼睛。她在河边捡到了它,说看它毛发油亮还带着小铭牌,主人丢了一定很着急,所以看到社交平台上的帖子马上就联系了陈嘉木。
陈嘉木看到豆豆时,发现它比原来还胖了一圈,喜欢在女孩的周围转圈撒欢。他总算放心了,提出支付酬金,但被她拒绝了。她小声问能不能以后多发点豆豆照片。陈嘉木本来想邀请她到家里坐坐,但是她一副很容易被吓到的样子,所以陈嘉木连她的名字都没问。
不过在她离开的时候,陈嘉木看到了从她书包露出来的练习册一角上有名字——关山。陈嘉木顺着她社交平台确定了她的活动范围,私信问她愿不愿意一起遛狗。他一下课就会看看有没有收到回复,等了两天才看到关山的头像亮起来:好的,大约几点?ヾ(????)?
他手指微微发颤,很快回复了时间和见面的地点。
于是,陈嘉木的遛狗路线就换成了离别墅区稍远的运河附近。
关山并不活泼,大多时间都是在听他讲话,总是微微缩着肩膀。不过提起她感兴趣的事时,就会变得滔滔不绝,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像夜空里的星星。
他们从千寻后来还记不记得白龙讨论到哆啦A梦到底能不能量产,再到他们会不会成为数码宝贝里被选召的孩子。
陈嘉木没想到能和刚认识的人聊得这么投机。他几乎不对外提起自己喜欢看动画,喜欢奔跑,因为那样显得幼稚。但他能坦然地向关山倾诉,笃定关山不会在心里笑他,因为在关山眼中,小花小草也是需要善待的。
如果一想到她就会情不自禁露出微笑,遇到有趣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想和她分享,或是还未分别就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这些条件都满足就是喜欢的话,毋庸置疑,他确实喜欢关山。
她的信息一条条弹出来,就像放进爆米花机的玉米粒,带着轻快的幸福,填满他的心。
他想回报关山什么,但是他除了钱,好像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再也不会暗暗嘲笑动画里男女主人公总是在自我纠结而迟迟不向前一步了。那些电影里的浪漫桥段,都抵不过她牵着豆豆跑向他的那个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