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听见你在哭

作品:《捡到一棵树

    自从那天晚上的“我喜欢你”之后,成年的陈嘉木就又不见了。关山用零食和游戏诈了他几次,确定他不是装的。这不公平,凭什么陈嘉木可以在说完那么暧昧的话以后就消失了,留她一个人面对另一个状态的他。


    她其实有在查询双重人格的相关资料。多重人格的病因几乎都是和童年创伤有关,存在两个或多个人格,会有记忆断裂和对某些事件的彻底遗忘,有很多记忆空白,各人格之间的记忆不互通。如果说普通人会在不同场合有相应的社交面具,那么双重人格就是这些面具在共同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他们不能和谐统一也不能随意切换。


    但是,他的状态似乎是成年的知道年幼的存在,反过来却不是。切换时和文艺作品中的戏剧化展现完全不同,只是会呆住半晌整理思绪。


    想着想着,关山觉得自己又开始胡乱发散了。主线任务是赚钱,至于陈嘉木那天的话,就当没听到好了。


    这时,老板扔过来一沓英语资料:“把这些录入电脑,翻译好了发给我,明天要。”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又是这样...她捏着手里两指厚的资料,满页的专业名词堪比天书。她大学时的那些英语已经不够应付,虽然有AI帮忙翻译,但是全部录入电脑也需要很长时间,而且还需要校对,显然做不完。


    她舌尖抵了抵牙床,劝自己在职场中发脾气是不专业的行为,需要用更理性的手段应对。她努力想着给陈嘉木做什么晚饭,一点点平复心情。


    实习生小胡见状凑过来:“关姐,翻译我不行,我帮你录入吧,你先把老板要的视频剪好。”


    关山心里一热:“好,别耽误你的工作。”


    “放心吧。”小胡端着资料走向打印机,还对她比了个OK。


    小胡在屿城有两套大平层,出来上班就是体验生活,她一个月工资还不够她一双靴子。公司里有一些看人下菜碟的,经常撺掇着让她请客,或是看她好说话欺负她。之前她帮小胡挡过财务部的刁难,小胡一直记着。


    她笑了笑,想着之后要送小胡什么礼物才能还清这份人情。


    关山晚上抱着这沓资料回家的时候,陈嘉木感到新奇:“老婆,你不是说老板太黑心,不会把工作带回家了吗?”


    “凡事皆有例外。”关山叹了口气,把东西扔到自己房间,然后转身去厨房做饭。油菜里的泥都卡在叶子里面,她一层层掰开清洗,突然有些委屈。


    凭什么要做一点也不喜欢的工作?为什么父母不在乎她?她从小无论是学习还是日常生活,从没让他们操心,她已经尽力长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了,为什么在他们面前连哭的权利都没有?她想和他们亲近,但得到的永远都是嘲讽。


    凭什么别人活得那样轻松,自己只是维持正常生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关山的爸妈有不止一套房子,但她却没有家。


    母亲那边的生活不必多说,父亲也已经把她唯一的去处借给表姐一家。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她刚和母亲吵了一架,就背着作业和零食去父亲家。她刚一开门,表姐就一脸疑惑地从房间走出来。她再一次,从自己家落荒而逃。


    关山心不在焉地看着锅里的烟气,油溅到手背上瞬间就烫出了红点,她没感觉一样继续翻炒。陈嘉木看得出她情绪不好,也没有像平时一样缠着她说话,默默地在旁边帮忙,把炒好的菜端到岛台。


    她不想让陈嘉木也跟着不开心,但她已经不能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于是她吃完饭就出去快递驿站,取给陈嘉木买的拖鞋和零食。她端着大包小包往回走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电动车刮了一下,人踉跄了两步,手上的东西也散落一地。她刚想和对方理论,发现对方已经跑远了。


    没事。这都是小事。


    回家以后,她沉默地把快递拆了,整理时才发现她给陈嘉木买东西已经很久没找孙特助报销了。但她顾不得这些,整理好就钻进房间继续翻译文件。看着满屏的陌生单词,她开始头痛,在第三次休息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没用透了。同学在毕业前就能做同声传译了,她是只能应试的哑巴英语。


    她揉着发酸的眼睛,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准备再继续。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妈妈。在第四次响铃时,她还是接起来了。


    “囡囡,你最近怎么样?你不是喜欢鸡翅吗,我为你新学了可乐鸡翅,什么时候回家来啊?妈妈做给你吃。”她一如既往,带着温和的假面。


    关山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最近挺忙的。什么事?”


    “你弟弟需要手术。你讨厌妈妈,弟弟总没做错什么吧?之前妈妈给你的零花钱你不是都存着了,一家人帮下忙。”


    应该是电流的原因,不然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可怖。


    关山的手不自觉攥紧,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你们卖一套房子就好了。”


    “两套房子是要给你一套的,现在卖了以后你怎么办?”


    两套房子都是弟弟的名字,理由是避免关山结婚会造成财产纠纷。母亲为什么总能这样理直气壮地忽略她,为什么能这样毫不顾忌地偏心弟弟。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些。心口像盖了沾湿的纸,母亲的每句话都往上多添一层。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脸埋在膝盖里抽泣。


    好难受,喘不过气了...


    这只是一通电话,和上次的信息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勾起她嘶吼的欲望。耳朵里出现电视频道没信号时的嗡鸣,明明已经可以养活自己了,明明已经不见他们了,为什么还会因为他们几句话就被牵动情绪,真没用啊关山....


    那些被刻意藏起来的记忆止不住地冒出来。在多次拒绝家里安排的相亲以后,妈妈说她眼高手低,继父说她是赔钱货;在她受了委屈实在不知道向谁诉说的时候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得到的是,“你想死也不要死在我家”。


    这种闪回总是会轻易出现,那些积攒在内心的、被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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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习惯性忽略的难过和愤怒根本不会消失,直到遇到下一个触发事件,彻底决堤。它呼啸而来,势不可挡,洪水一般摧毁她心里好不容易盖起来的小房子。他们分明都没有露面,几句话就能轻松让已经成年的她崩溃。


    无论她如何独立,骨子里还是那个无助的小朋友。可笑吗?


    她抱起陈嘉木送的睡衣,把脸埋进去,哭声被掩盖了。兔耳朵扫在腿上,随着她的抽泣微微晃动。


    过了许久,怀里的睡衣已经洇湿了一大片,她把凉透的咖啡喝完,去卫生间洗脸。如果及时用冷水清洗,第二天眼睛就不会浮肿,这还是她小时候的经验。


    关山看着镜中的自己,形容憔悴眼眶红肿,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她这个年纪的人,有高薪的兼职,稳定的本职,还有个总能陪着她的室友,不该开心的吗?为什么会这么狼狈呢...她仰头慢慢把眼泪收回去,还有资料没弄完,她没时间哭了。


    她挪回卧室,看到翻译资料上摆了几个荔枝味的棒棒糖,两包原味薯片,还有一本厚厚的糖纸相册。都是陈嘉木的宝贝。


    刚刚已经藏好的情绪,再次喧嚣起来。


    那个瞬间,什么会吓到陈嘉木、什么这样一点也不独立,她统统不在乎了。她一转身,就看到陈嘉木站在门口,向她伸出手。他的掌心躺着两块巧克力。


    关山走过去靠在陈嘉木身上,手抓着他背后的睡衣,像是溺水的人在深海里攀住唯一的浮木。


    他的怀抱好温暖,就抱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我听见你在哭。”陈嘉木抬起手,一下下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下次不要抱睡衣了,抱我就好。”


    她真的不想在陈嘉木面前哭的,但她实在忍不住了。


    那些被母亲安慰的记忆太久远,陈嘉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她,他拍了拍她的背:“吃点巧克力吗?”


    关山没有回应,她哭到全身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手臂酸麻,但依然保持着环抱关山的姿势。他看着心爱的姑娘哭到失声而无能为力,手不自觉地握紧。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那是他不愿记起的回忆。他感到自己有点晕眩,心里仿佛压着巨石,每呼吸一下胸腔里的空气都在减少。


    他发现两个他都已经离不开她了。他习惯了关山认真对待他的每一次任性,习惯了她记住自己的喜好,习惯了她做饭的口味,也习惯了她的在意。


    关山对他来说,是水。没人能离开水。


    他看了看掌心的巧克力,已经被他攥得不成型。他庆幸关山需要钱,而他有钱。


    自从上次表白后,他就躲起来了,他不想听到任何拒绝的话。能有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他好像和那个年幼的自己也没什么区别。他觉得自己是胆小的。因为胆小,出现了另一个能放松享乐的他;因为胆小,他不敢确认关山愿不愿意一直在他身边。


    还好,至少此刻,关山也需要他。


    只需要他,不是陈同学,不是陈总,不是陈先生,只是陈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