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作品:《穿进童话世界开饭馆》 “什么事?”
敲门声回荡了片刻,橡木门上开了一扇小门,布满皱纹的脸从里面探出来,一双审慎的蓝眼睛上下扫量。
尤兰达微微欠身,展示手上的羊皮纸,“尊敬的修士先生,日前我与贵院的修士有过约定,今日前来呈递一份关于食物的制作方法。”
蓝眼睛扫过她的脸,停留一会,又落在羊皮纸卷上,略一颔首:“稍候。”
小窗“啪”地关上,脚步声远去。
尤兰达立在台阶上,听门后隐约的交谈,心里不免打鼓。
好在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
“吱呀——”
厚重的橡木门从里面拉开,老修士的态度客气些许,“请进吧,夫人,随我来。”
这是尤兰达第一次踏进修道院内部。眼前景象,和网上看过的黑白照片有八九分相似。
庭院深阔,脚下石板路笔直延伸。两侧是石砌的房屋,灰扑扑的墙面爬着暗绿的苔痕,窄小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越深入,越静谧,街上的喧闹听不见一点,修道院仿佛遗世独立。
要不是时不时有穿着袍子的修士和俗家弟子穿过小道和长廊,尤兰达真怀疑自己闯进了吸血鬼老巢。
可那些路过的人也奇奇怪怪,不会说话一样,彼此间全靠眼神示意,比划手势完成交流。
尤兰达踮起脚紧跟上老修士的步伐,深怕打扰沉静氛围。
他领着她往修道院西侧走去,穿过一道拱门,又绕过一座爬满藤蔓的石砌小楼。
似乎是深入修道院的祷告、生活区,与先前见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随便往哪张望,总能瞧见数不清的杂役拎着水桶和抹布。
他们弯腰躬身刷洗石阶,用木棍剔出墙缝上积年的青苔,草木灰水擦洗墙壁和窗户,忙得热火朝天。
“兄弟,我们真该去打扫屋顶了,主教大人不会想看到盖满鸽子粪的瓦片的。”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可是主教大人下周才会来,我们没必要这么着急。”
即将穿过这一片区域时,尤兰达的耳朵捕捉到几句短促的争论。
没等她多听一会,老修士忽然停下,示意她在门外稍候,独自迈进前方半敞的院门。
尤兰达抬头看去,院门旁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司务院”几个单词。
她悄悄往院子里瞄一眼。
院子正中,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的司务长修士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略显焦虑。
“……这些手抄食谱没有半点新意,十岁小孩都知道的、毫无价值的东西,我该怎么向主教大人汇报呢?”
“兄弟,还有七天时间,让我看到你们诚意,好吗?”他的声音不高,面容慈和微笑,散发的压迫感却让人难以招架。
侍立两旁的年轻修士心如死灰,大气不敢出。
他们已经很努力的淘换食谱秘方了,可平民手里哪有什么珍贵的技艺?
贵族家里倒是有,可人家不需要和修道院交换。
这差事,根本是无解的死局。
“司务长兄弟?”老修士见司务长暂停发言,适时出声呼唤。
埃德蒙头也不抬:“什么事?”
老修士恭敬上前半步:“司务长兄弟,这位夫人说有珍贵的食物制作技艺。”
话落,一旁侍立的年轻修士猛地抬头,待看清老修士口中的夫人,眼睛闪了闪。
正是前些天与他问询的黑发夫人。
米歇尔连忙低声补充:“司务长兄弟,这就是我提过的那位费尔南多夫人。她说,她掌握了把豆子煮得比肉鲜美的方法。”
埃德蒙手中的笔顿了一顿,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老修士,落在门外的尤兰达身上。
他不着痕迹打量一番:气质出众,身形丰腴,眉目间透着几分养尊处优的从容。
显然,这位费尔南多夫人来自富贵家庭,只是一身粗陋的麻布裙,与她表现出来的气度不太相称。
“豆子……”他缓缓重复,“比肉鲜美?”
上帝啊,听起来可真荒谬。
三岁幼童都知道,豆子就是豆子,永远不可能比肉好。
他见过太多不自量力的农妇了,愚蠢、肤浅、贪婪,把迷信当秘方,把偶然当神迹。
上个月,有人声称能用荨麻做出蜂蜜的味道,结果呢?烂泥一滩,洒进猪圈野猪都不屑一顾。
前几天,大言不惭说自己掌握了烹饪菌菇技巧的矮人,更可笑,实际连菌菇有没有毒都无法分辨清楚。
“兄弟,请夫人进来吧。”
埃德蒙扯出一个礼貌疏离的淡笑,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不以为然。
尤兰达努力扮演出虔诚谦虚的姿态,捧上羊皮纸:
“感谢司务长修士,豆腐的制作方法来源与我的兄长,他们常年在外走商,经常和外族人打交道,总能淘到一些新奇事物,比如食谱。”
“豆腐来源于古老的东方,浸泡、磨浆、煮沸、点卤,然后——”
“够了。”
埃德蒙接过羊皮纸,目光粗略一扫,便抬手打断了她的讲解。
纸上有文字和插图,浸泡的豆子、石磨、煮沸的锅、点卤的步骤……生动形象的展示了豆腐的制作过程,瞧着挺像那么回事,令人耳目一新。
也正因生动形象,当埃德蒙瞧见,所谓的东方秘方,不过是选出鹰嘴豆泡一泡、捣一捣,就敢胆大包天的吹嘘“比肉鲜美”,无异于挑衅他的智商。
牛皮吹到这份上,斋戒日听着就破戒。
埃德蒙原以为能收集到什么了不起的秘方,就这?
他果然不该对找上门的主妇抱有什么期待,太荒唐了,根本是浪费时间。
“夫人,修道院需要可靠的、经过验证的方法,不是……”埃德蒙随手退回羊皮纸,纹丝不动的温和笑脸难掩语气里的轻蔑:“不是主妇的幻想。”
“我很遗憾,这样的无用小把戏,可换不来上帝的仁慈。”
尤兰达敏锐察觉司务长bro的轻视,拧了拧眉心。
埃德蒙不打算多说半个字,生怕又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愿主保佑你,门在你身后。”
他甚至不等尤兰达走远,侧身与老修士吩咐,“兄弟,我很忙,主教阁下即将来视察,你知道的,这可是大事。
再有昏了头的主妇找来,哪怕她会做传说的杏仁膏圣像,也一律不接待。”
老修士羞愧躬身,念叨一句:主啊,请原谅我的失责。
昏了头的尤兰达没有争辩,跟着老修士原路返回。
两道身影走远,司务长埃德蒙摇摇头,转身回室内。
愁啊,他该如何收集到更多有效且可靠的秘方呢?
输给女修院实在没面子,主教阁下肯定不会同意他晋升副院长。
-
以为最稳妥的一环,反而谈崩。
便宜的海鲜暂时买不到了。
尤兰达并不气馁,这家修道院不成,换别家就是,顶多费点功夫打听。
豆腐不成,她换温室种植、改良印刷术、改良化肥,甚至她最擅长的炒菜炖菜食谱,还有蚝油酱油技艺。
她多得是能拿出手的东西。
“妈妈,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威廉姆子爵?”
西芙拉知道妈妈要来修道院献秘方,满心以为能带回好消息。她等了好久,却见羊皮纸原封不动的塞在包里,追问之下才知道,修道院瞧不上妈妈的秘方。
短短数日,尝过尤兰达手艺的西芙拉坚信这不是妈妈的问题。
妈妈的食谱绝对不会错。
可她不能说修道院的不对。
既然修道院不识货,拿去和贵族、商会交换,也是一样的。
威廉姆子爵一家住在幸福小镇隔壁的一块小领地,以前会在尼尔森手里买香料,姑且算熟识。
“和贵族交换?这太不明智了,宝贝。”
尤兰达摇摇头,想都没想就否了她的提议。
先不说威廉姆子爵和尼尔森有来往,她冒然去合作,必然引起尼尔森的注意。
她们可是把尼尔森家搬空了的,被前夫找到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威廉姆子爵,爵位虽小,到底是正经贵族。和贵族打交道,好处固然有,但弊远大于利。
就说豆腐制作方法,献给贵族后,这项技术就被贵族彻底垄断,其他人不能私自生产、商用,包括献上技术的尤兰达本人。
和商会、工会交易也是同理,技术给了人家,就彻底归人家了。
她想吃豆腐?只能掏钱买。
和修道院交易则完全不同,他们虽也为垄断知识和技术,却并不限制使用。
随便尤兰达自家磨点豆腐吃,还是摆摊卖豆腐赚钱,只要不把技术卖给第三方,都随她。
话又说回来,修道院收集食谱、秘方可不是让它们吃灰的,他们要投入研究、生产,要“知识”变成东西,再变成财富。
生产出的东西主要有三种用途,一部分供给修士日常吃用,一部分卖给贵族和商人赚钱,最后一部分用于布施贫民,积攒功德。
凭借献秘方、食谱的这点面子,换取优惠采购豆腐的名额,尤兰达还是挺有把握的。
届时,又不用出力,又能吃到豆腐,又能和修道院搭上关系,一举三得。
可惜今天没能拿下圣约翰修道院。
-
路上耽误了一会,她们赶去工匠街时果然有点晚,好位置早被占的干干净净。
尤兰达找了个中不溜秋的摊位,趁着街上人还不算多,抓紧时间生火热油。
蜂窝煤刚升起一缕烟,油块刚显出一丝融化迹象,小摊前出乎意料的聚集了不少等待的客人。
尤兰达打眼一瞧,都很面熟。
有回头客了,哈哈。
经过昨天一下午的开拓,工匠街冒出一个新鲜吃食叫薯条的消息,插了翅膀一样飞遍街巷角角落落。
忍不住馋的食客们,吃完后一直观察自己身体状态。没有跑厕所拉肚子,没有呕吐不止,也没有头晕长疹子……一直到今天天亮,都未见哪里不适,
薯条,无毒,可吃。
得出这一结论,上午上工时,曾经光顾过小吃摊的食客们自发当起宣传员,分享“重大发现”。
无他,到处是煮豆子、炖麦粥、干巴面包的美食地狱,薯条薯饼的横空出世,不仅俘获了大家的胃,更为日复一日的、平淡无波的生活,增添了一些话题。
银器坊——
“听说了吗?有种小吃叫薯条,好吃不说,还不会吃坏肚子……”一身灰麻衣服的学徒工系紧围裙,趁着空闲和同为学徒的棕发男孩搭话。
“薯条?什么薯条?”棕发学徒一脸茫然。
“你没听过?那你有口福了,今天跟着我走。”
铁匠铺——
“嘿,杰克,今天一起买薯条吗?”
烧火的杂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靠着回味薯饼的滋味,吞了半天口水,忍不住和一旁运水的杂役咬耳朵。
杂役杰克挠挠头,他今天已经第二次听人说到薯条了,“我很乐意,不过,你得先告诉我那是什么。”
“你还不知道薯条?来吧,听我说……”
磨坊——
“师傅,街上新出一种叫薯条的东西,等会给你带薯条好不好?”小学徒数了数铜币,刚好购买三份薯条,美滋滋开口。
师傅弯腰擦洗石磨,眼皮子都不抬,“薯条?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吃。你也别吃,小心又去修道院找医生。”
小学徒跺脚:“师傅,薯条可不是奇怪的东西……”
……
蓝天白云下,类似的场景不停在各大商铺里上演。
于是,尤兰达一出摊,就让街上瞎溜达的食客们逮个正着,呼朋唤友前来排队。
转眼间,小吃摊前大排长队。
虽然队伍不怎么齐整,惹来邻居怨声载道。
尤兰达笑容灿烂,仿佛瞧见他们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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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跳动“+7”字样。
都是钱啊。
根据快乐守恒定律,有人高兴了,有人就高兴不起来。
除了街上被抢生意的小摊贩,此刻最不高兴的,当属菲奥娜。
本来工作就烦,还要不停数铜币,更烦了。
她望了望车板上的钱罐子,今天出门前,尤兰达特意换了个更大的陶罐,说“免得装不下”。
菲奥娜眼前阵阵发黑,装满这一罐,她得数多久啊。
她拽了拽西芙拉的袖子,压低声音:“今天你收钱,我送薯条。”
西芙拉立刻摇头,往后退半步,小声和妹妹嘀咕:“我不要。他们身上味儿太重了,你闻得惯你收。”
“你闻不惯我还闻得惯?”
两人你推我让、僵持不下,第一位客人已经举着铜币凑了过来。
“来一份薯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只手不约而同地伸了出去。
菲奥娜和西芙拉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说呢,数钱虽然烦,但收钱爽啊。
尤兰达没空管她们的小心思,她太忙了。
客人报出要几份,她要飞快接话报出总价,方便客人也方便菲奥娜。
同时,她还要记住客人的样貌,避免递薯条时闹出张冠李戴的乱子。
最要命的,动嘴的时候手里也不能停。
薯条在家里经过初炸,复炸便不需要太久,一两分钟即可出锅,她必须注意着点火候,炸太浅不够酥脆,炸过了影响品质。
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后来渐渐找到节奏,母女三人完美配合。
尤兰达炸薯条报价格,菲奥娜负责接钱数钱,西芙拉接过淋酱的活。
第一次跟着出摊,西芙拉动作生疏,也摆不出笑脸,僵硬得临时抓来充数的学徒。
好在没人挑剔什么,大家接过薯条抢先报了需求:
“给我多来点红的!”
“我要黄的,就那个芥末的!”
“红的黄的都来点……?”
根本用不着西芙拉开口问,只需要照做。紧张归紧张,倒是没出什么乱子
-
托马斯被亨利连拖带拽地拉进工匠街时,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好不容易打听到一家新开的餐馆,正准备偷懒去光顾一下,尝试寻找让他惦记好几天的培根味。
时间紧张,他想早点赶过去。
谁知道外出送订单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亨利,亨利二话不说,非要拉着他来尝尝什么薯条。
亨利自己都没吃过呢,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轻易相信了,口口声声说薯条多么美味,多么稀奇。
托马斯毫无兴趣,他现在满脑子培根。
土豆切成条就比培根好吃了吗?显然不可能。
为了找到那种特殊做法的培根,平时抠抠搜搜省钱的他,已经为此花出去大几十枚铜币。
他运气不好,别说找到心心念念的培根了,连相似的气味都再没闻到过。
托马斯很伤心,他只是想吃一口好吃的培根啊。
走神工夫,亨利已经拉着他挤进小摊前的队伍,激动搓手。
“天呐,托马斯快看,这就是薯条,你没吃过对吗?我们一起尝尝吧。”
托马斯敬谢不敏,后退半步。
他讨厌土豆,切成条的土豆也不喜欢。
该死的土豆,他从小吃到大,顿顿不离,真是够够的了。
周围不断涌来新食客,挤得他们站都站不稳,托马斯扯了扯亨利的袖子,提出去外围等他。
亨利无所谓耸肩,“好吧,爱吃培根的托马斯,你当然看不上土豆了。”
托马斯没理会同伴的挖苦,奋力钻出人群,远离那片充满汗酸味的空气。
“嘿,看着点,小子。”
他刚喘口气,退后时不小心撞上了一位刚从马车下来的夫人。
夫人穿着整齐精致,衣料的配色不算鲜亮,却透着股考究的沉稳。
凭经验判断,大概是哪家大户的管家,或高级女仆。
托马斯得罪不起,连忙垂下眼,恭顺道了声歉。
夫人扫了一眼四周乱糟糟的景象,无奈地摇摇头,没再追究,径直朝小吃摊走去。
她数出铜币递给摊边收钱的少女,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托马斯耳朵里:
“两份薯条。”
托马斯收回视线,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瞧啊,大户人家的仆人都来买薯条了,那玩意儿真有那么好吃?
他忍不住又往人群里瞅了一眼,心里有根羽毛在挠。
挤进去,打脸。
留下来,心痒。
托马斯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薯条不好吃
——薯条比不过培根
——让他们闻到那种培根味,他们绝对不会再吃什么薯条
托马斯一番复杂心理活动无人知,因为排队等着买薯条的客人太多、太吵了。
刚刚那位夫人满脸不高兴的从人堆里挤出来,捧着热乎薯条,蘸着酱汁尝了一口。
托马斯悄悄打量着,可惜人来人往挡住了视线,瞧不清夫人具体神色。
他只能瞧见她咬下第一口后,不一会便加快进食,一根接一根,蘸着红酱往嘴里送。
或许……还不错?
念头刚落,夫人已经转过身,重新挤进队伍里。
然后,他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深处炸开:“请给我十份薯条。”
十份?
尤兰达挥动长筷的手顿了顿。
今天开摊还不到半小时,第一笔大单子就这么来了?
她仔细记住夫人的脸,正准备点头应下,不知道怎么了,四目相对后,对方神情怔愣,随即瞪大双眼。
“你——”
脱口而出的拔高嗓音尖锐刺耳:
“你是那个恶毒继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