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强取豪夺了死对头后

    萧璃暗骂自己,好不容易有人收拾那“不知好歹”,与自己有什么干系?自己又管得什么闲事?


    但心中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那人砸的是阿砚,她替阿砚打抱不平,跟“不知好歹”浑没关系。


    这厢说服自己,那厢便闻靳景珩清冷的嗓音传来:


    “也不一定错。”


    他眼尾微挑,眸光中夹杂了几分探究:


    “为何是天靖三年而非元年?”


    他问的是书稿中一处成书年份的修改。


    天靖是本朝太宗皇帝的年号,距今已有二百多年。这本书名叫《清商集》,是本诗集,作者虽在市井间颇有名气,却未曾为官入仕,是个白丁,因此记录不多。又因为年代久远,如今已无人知晓。


    元年到三年,虽只有三年之差,但对一本官书的对错影响甚大。


    原来是跟自己争论这些,萧璃松口气。她心想,既已让众人听见她这嘶哑的嗓音,此刻也没了打哑语的必要。


    她扯着一副铁器生锈般的嗓子,艰难道:


    “按《天靖年志》记载,《清商集》成于天靖三年。天靖元年尚且战事频发,此人又曾从军,应当不会成书。”


    《天靖年志》是天靖年间的一本官书,修书的人是官府亲自指派,监修章是当时的太子太傅带着得意门生亲自审阅,对错可见一斑。


    但这本书有个弊端——太厚,总共编修了近一百五十册,足足摆了萧府书法一面墙壁。而文典又是收录在中间的册数中,是以许多人未曾读过。


    靳景珩掀起眼眸。


    信上所报,萧璃先前拜访的宾客便是这位。先结交,后驳斥,不知是什么计谋。


    他把这些心思压在眼皮底下:


    “虽则从军,却未征战。《颂轶书钞》中录,天靖二年,此书已为世人传阅。上溯时间,应在元年。”


    《颂轶书钞》晚于《天靖年志》,但这本书的作者在当时更是了不起的一位人物。只是作者脾气古怪,到了晚年将自己写过的书付之一炬,这一本还是早年间有人偷偷抄写下来,才得以传世。


    知道这一本的人就更少,是以他故意用此书,来试一试萧璃。先前装作目不识丁,如今又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不仅藏拙,更藏了旁的心思


    萧璃确实未曾读过,她暗暗蹙眉,瞧靳景珩那副神色,并不像辩到兴头上的模样,诚然,他高兴的模样如何,她也未曾见过。是以,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在用学问试探自己,是不是他那天上月。


    以为拿本僻冷的书便能难倒她么?萧璃心中暗笑,虽未曾读过,却如何影响她与他辩驳?


    她沉着声音,装作高深般道:


    “同为天靖年间的人,一人说三年,一人说元年,不觉奇怪?这二人说的可是同一本书?毕竟同名之书太过常见,相隔如此之近,却有这许多偏差,实令人费解。但若所说非是同一本,那便可解了。”


    道理易懂,难的是想到这一层。


    靳景珩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但只须臾,又被压下。


    “自是一本,成书后未曾流行,只有些市肆人知晓。越三年,作者亡故,此书才流行,人们便称是三年成书。”


    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更沉了几分,似是要将萧璃瞧个分明。此人能有这般学识见解,先前却装作目不识丁,可见城府之深。


    城府颇深的萧璃道:


    “这可对不上,《清商集》的作者最爱作民间词,其他词集都在民间流传得广,这一册若流入市井,怎能是‘只有些人’知晓?”


    这二人有来有往,宋宾客被晾在一边,无人理睬。


    他重重咳嗽了一声:


    “既如此,豫王殿下确是没选错人。但这书到底是何时成书,却也难有个确定,况且每一本都要讨论这许久,这一部《文典志》要多久才能写完呢?”


    上次失了面子,这次须得找回来,是以这次来书院,一则为了杀一杀靳景珩的威风,二则也为给他找些不痛快。


    他笑声阴森,宛如黑鸦啼鸣:


    “其他皇子负责的官书,最迟也定了半年内付梓,豫王不愿让诸位落于人后,叫旁人褒贬,是以让诸位最迟三个月付梓,比旁人快上一倍,说出去,也叫咱们增光。殿下真是一片心思为了咱们书院,可如今,可是要叫殿下失望了?”


    “三个月!”书院宾客齐齐失声:“那部《天靖年志》可是足足修了十年!”


    彭郎君试图劝说:


    “豫王殿下先前可未同我们说起过啊!”


    宋宾客语气凉凉的,浑不将这些人生死放在心上:


    “豫王先前也不知,今早刚问来的,又急诏我去说了此事,教我立即告知。难道各位要忤逆殿下的好意?”


    哪里想要这份好意?可哪里又敢当面反驳?


    一时间,屋内静得连纸张落地都能听见。监修章那些平民百姓即便不懂修书这些事,也被此刻气氛感染,一个个噤了声,神情肃穆。


    三个月说起来是交书稿,听上去却像在交性命。那些肃穆庄严的神色,仿佛是在为他们默哀。


    瞧他们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宋宾客只觉浑身毛孔都舒畅了。最好能看见靳景珩恐惧,无助,跪地告饶,好叫他把丢了的面子全找回来。


    可靳景珩又恢复那张淡漠的神色,莫说三个月,便是三日,好似也能交出一份书稿般。


    他压下嘴角,鼻中冷哼一声。一挥手,叫侍从将先前准备的东西拿进来。


    “豫王殿下还为诸位准备了几本册子,都是修书必备的常识。诸位抄一遍,记在心上,修起来也更快些。”


    他瞥着靳景珩,目光嘲弄:


    “这些书册可珍贵,都是各富户家把珍藏的书册拿了出来,是以要在三日内抄完归还。监修章何在?”


    徐富户家郎君略懂些礼仪,但他起身磨磨蹭蹭,目光故意不往那宋宾客脸上瞧,声音更是带着几分不悦:


    “监修章在。”


    宋宾客嗤笑一声,但有更糟心之事等着,他也无需在小事上计较:


    “你们既为‘监修’,便该好好监督他们,偷了懒,误了工,你们自也要一起罚!莫要忘了,你们能有这笔银两,靠得是谁?”


    萧璃猛地抬眼,却和靳景珩的目光撞了个结实。他双眸淡漠,这一眼似乎只是寻常,可这一瞬,萧璃只觉那眸光已化作雪白的匕首,将自己剖开了。


    却在这时,一侍从来报:


    “宋郎君,萧大小姐来监修章了。”


    那宋宾客眉头一皱,但顷刻间又舒展开来。


    萧家那位大小姐蛮横又无知,但她与靳景珩决裂,又挑这个时候来,多半是来者不善。宋宾客嘴角噙出一抹笑,不怀好意。


    靳景珩紧了紧眉心,目光不着痕迹地向后。


    身后,萧璃惊得合不拢嘴。


    哪个萧家?哪个大小姐?她宛如发了梦,脑子里塞了一团云朵。直到听见脚步声,悄悄将锥帽掀开一指缝隙去瞧,只见一头戴锥帽,身着红衣的女子款款步进来。


    这女子身量眼熟,姿态眼熟,一身打扮眼熟,再一开口,声音更熟到了家:


    “宋郎君,我来瞧瞧监修章如何。”


    有一瞬间的恍惚,直到这人开口,萧璃才回过神。虽然声音相似,但细听起来还是不同。


    萧璃声音干脆,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这人尾音带了些绵软,似是字句落入软泥。


    是萧姝。


    一股怒气升了起来。可一侧目,却见靳景珩眉心蹙起,目光落在萧姝身上。


    日光打在锥帽上,勾勒出萧姝精巧的下颌。她这一处,与自己生得最像。遮住眉眼,几乎就是萧璃本人了。


    萧璃顿时大喜,装得好!


    萧姝也喜,正愁如何缓和与豫王宾客的关系,不料萧璃竟为了折磨靳景珩,给豫王殿下送了一大笔钱,将这监修章组了起来。


    这下不仅缓和了,甚至和豫王交好了。萧琢叫萧姝抓住机会,立刻结交豫王宾客。萧姝知道豫王不喜靳景珩,若能借机来监修章嘲讽他一回,岂不是更能表明心意?


    她斜睨众人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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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修章可是豫王殿下仔细挑选的,靳郎君若有不会不懂的,大可多多学习。”


    屋内静默一瞬,忽地,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宛如裂帛般的嗓音响起:


    “是以小姐与豫王结交,便是为了借豫王殿下之手,帮自己惩治靳郎君?”


    萧璃心里清楚,萧姝来此处,为的就是和豫王结交。但这宋宾客却是个有心思的人,他瞧不上这位“萧大小姐”,却也不明着拒绝,还想把事往萧家身上推。


    哪有这种便宜?趁着这会儿机会难得,她得好生断了萧家和豫王的交情,顺带再卖个人情与靳景珩,叫他相信自己的身份。


    萧姝却不知这些,只见不知从何处跑出个这般无礼的女子,她声音拔高: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小姐讨厌谁,自会亲手惩治,何须借助豫王殿下?”


    萧璃点头,不急不缓道:


    “哦,咳咳,所以萧……大小姐这一番所为都是在惩治靳郎君,可靳郎君如今是豫王钦点来修书的,纵使以前有龃龉,如今早已消弭。大小姐却想来惩治靳郎君,岂是欲陷豫王殿下于不义之地?”


    她声音虽如生了锈的铁器,却可吹毛断发:


    “萧家生意做得那般大,可见心思活络;萧家大小姐先前喜欢靳郎君,如今却又厌恶,可见心思不专。豫王殿下喜欢诚恳之人,萧大小姐想要靠监修章与殿下结交,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会儿众人算是看明白了,原是这两女子为了靳景珩争风吃醋。


    萧姝慌了神,急得在原地跺脚:


    “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宋郎君,你莫听这人胡说,萧家是真心盼与殿下结交,我一早就守在郎君府邸,却见郎君有要事忙,不敢打扰,只默默跟着。这么热的天气跟了一路,见郎君来监修章才敢进来。”


    她怕豫王宾客不信,还将那宾客去过的地方一一列举:


    “古书店、刻板店,我都在门口等了好久呢。”


    萧璃一扬眉,不料还有这种展开,隔着锥帽给靳景珩使眼色。


    靳景珩何须她暗示,淡声开口:


    “小姐无需担忧,即便宋郎君未留意,豫王府的人瞧见了,也会转告。”


    萧姝露出疑惑,声调不觉拐了几道弯:


    “豫王殿下府?我没去豫王殿下府上啊,宋郎君,我未曾越过郎君去寻旁人,郎君且相信我!”


    宋郎君脸色已如墨汁一般黑,目光若有实质,此刻已将萧姝掐死。


    彭郎君神色故作夸张:


    “这般说,宋郎君今日未曾去过豫王府邸?那三月期限是从何而来?莫不郎君假托殿下之名谎传?”


    另一宾客接道:


    “这些书册也非是富户家珍藏,而是什么刻板店刚刻出来的吧?”


    这话一出,顿时一阵哄堂大笑。笑声之大,连暑热的蝉鸣声都盖了过去。


    那豫王宾客的脸早红成了颗玛瑙。


    这时,靳景珩寒凉如水般的声音传来:


    “三月之期,还请与殿下确认,若能有殿下手诏,自当最好。”


    那豫王宾客牙都要咬碎,这份脸已经丢得不能再干净了,他怒瞪靳景珩一眼,拂袖而去。


    萧姝狼狈地追着那宾客身影,一并出了监修章。


    期限、书册全是造假,一时间,悬在头顶的刀刃被一双有力的手取下,众人神色蓦地松了下来。


    那白衣女子和掌事之间的关系果然不一般,先前虽未听过她声音,可在掌事遇到困难时,她第一个开口相助。


    她先前曾与掌事辩论,定是个多才聪慧之人;方才仅与那萧大小姐说了两句,便套出豫王宾客把柄,定是个心思机敏之人。


    一时间,众人对她更多了几分敬重。


    靳景珩未融入这嬉闹声中,他行至屋外,一直阴影里的侍从便跟上来。


    靳景珩沉声问:


    “先前在豫王宾客处所见,是何人?”


    那侍从正是先前给靳景珩飞鸽传线之人,他道:


    “正是方才那位萧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