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冲信号依旧微弱，但每一次抵达，都如同在夏心头点燃一簇小火苗。影牙他们还活着，他们在坚持，他们在等待。


    可每当深夜独处，夏总会不自觉地望向东方，那里有更深的牵挂。


    不是战略要地，不是情报价值，是——父母。


    雷和茉。幽鳞部落的首领与女巫领袖。两个她以为此生再也无法相见的人。


    碎星丘陵的灯火再明亮，也无法驱散这份思念。


    “你在想什么？”


    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没有回头，依然站在圣殿露台上，任由夜风吹拂长发。


    “想家。”她轻声说，随即苦笑，“很可笑吧，我都已经在这边建立了新家园，却还在想那个‘家’。”


    莫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这个从东大陆一路并肩战斗到现在的男人，沉默片刻，说：“不可笑。我也在想。”


    夏侧头看他。月光下，莫的侧脸线条刚毅，眼神却有些悠远。


    “想幽鳞部落？”她问。


    “想父亲。想母亲。想那些跟着我一起狩猎过的兄弟姐妹。”莫顿了顿，“也想……部落现在怎么样了。净世盟的侵蚀，有没有因为我们在中央大陆的干扰而减弱。莲思教的那些农耕技术，有没有真的让族人吃饱饭。”


    夏沉默。他们四个——她、莫、烈、莲思——都是从幽鳞部落走出来的。那片土地，那些人，是他们共同的根。


    “我想让父亲和母亲过来。”夏突然说。


    莫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该的。首领和茉女巫……如果他们能来，对这边的力量也是巨大增强。”


    “不只是力量。”夏摇头，“是……我想他们了。很想。”


    莫看着她，眼神变得柔软。他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却在半空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她肩上。


    “会实现的。”他说，“‘星桥’会通的。我们会回去接他们。”


    夏没有躲开那只手。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重叠，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


    第二天，圣殿核心会议。


    “我决定，”夏开门见山，“派遣第二批渡海者。目标不再是简单的潜伏和侦察，而是——在东大陆建立稳固据点，为后续大规模人员转移做准备。”


    莲思立刻反应过来：“你想接人过来？”


    “对。”夏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族人，那些和我们有共同根脉的人。如果‘归途’计划最终是要回归东大陆，那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信标，而是一个桥头堡。一个由我们最信任的人守卫的、能容纳更多同胞的据点。”


    烈皱眉：“可是现在东大陆那边的情况我们几乎一无所知。影牙传回的信息太有限了。”


    “所以这次要派一个真正了解东大陆、能在那边生存、且有足够威望的人。”夏看向莫。


    莫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


    “我去。”


    “莫——”莲思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


    “我是幽鳞部落的人。”莫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在那边有亲人，有族人，有从小长大的土地。论对东大陆的了解，你们谁比我强？”


    “可你也是新炉堡的支柱。”烈沉声道，“你走了，这边的防务……”


    “烈，你在这边。你比我更适合守城。”莫看着他，“而且，你觉得让夏自己去更合适？”


    烈语塞。


    “我去，是最合理的。”莫转向夏，“你留在这里主持‘星桥’和全局。莲思继续推进文明传承和符文技术。烈守卫新炉堡。我……去把我们的根，接过来。”


    夏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夏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把我父亲母亲带回来，也要把自己带回来。”


    莫凝视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他们相识以来，夏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我答应你。”


    ---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紧张的准备工作。


    莫没有闲着。他白天参与二期阵列的最后调试，确保投射的精准度；晚上则和莲思一起，回忆整理东大陆近几年的变化——莲思这个穿越者，在抵达东大陆后，确实将不少文明种子播撒了下去。


    “我教过部落的人怎么修建更稳固的水渠，怎么轮作休耕让土地恢复肥力。”莲思一边在骨板上刻画，一边回忆。


    “茉女巫很感兴趣，她甚至组织了一批年轻女巫跟我学基础的草药提纯和疾病防治。如果顺利的话，幽鳞部落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农耕社会了，至少比纯粹的渔猎采集要进步得多。”


    “净世盟呢？”莫问。


    “我们临走前，他们正在收缩。”莲思想了想，“夏在中央大陆对‘天隙’余孽的打击，确实打乱了他们的部署。而且净世盟的核心力量本来就在中央大陆，东大陆那边更多是外围势力和蛊惑的土着部落。如果我们持续施压，他们应该顾不上侵蚀幽鳞部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部落现在是安全的？”烈问。


    “相对安全。”莲思谨慎地说，“但不能掉以轻心。净世盟如果察觉到我们在东大陆建立据点，很可能会重新渗透。”


    莫点头：“所以我要尽快过去，站稳脚跟，同时搞清楚那边真实情况。”


    最后一周，二期阵列进行了针对莫的“定向投射”专项测试。与之前投射信息水晶和“石蝇”不同，这次要投射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要在抵达后保持完整战斗力和行动能力。


    “理论上是可行的。”灰羽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紧锁，“但风险依然很高。空间撕开的时间只有零点七秒，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内完成投射。莫会被‘星痕共鸣鞘’完全包裹，但这个保护层只能维持到抵达瞬间。落地后的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零点七秒。”莫重复了一遍，“我需要在那一瞬间，完成穿越？”


    “对。你会感觉到极度的眩晕和撕裂感，但‘星痕共鸣鞘’会保护你的身体不被空间乱流损伤。”灰羽看着他，“你准备好了吗？”


    莫看了看不远处的夏，然后转向灰羽：“随时可以。”


    ---


    出发前夜，圣殿露台。


    夏和莫并肩而立，望着碎星丘陵那永不消散的能量辉光。


    “这个给你。”夏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莫。


    莫打开一看，是一捧泥土，和一片打磨光滑的金属片，上面刻着新炉堡的徽记。


    “故乡的土，和家园的徽记。”夏说，“你带去东大陆。如果找到我父母，告诉他们，这是女儿生活的地方。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


    莫郑重地收好，贴身存放。


    “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他沉默片刻，开口。


    “什么事？”


    “如果我成功把雷首领和茉女巫接过来，”莫看着她，“你……会高兴吗？”


    “当然。”夏毫不犹豫。


    “那……”莫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如果我回来的时候，想向你提一个请求，你会考虑吗？”


    夏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看着他，月光下的男人，眼神真挚而忐忑，哪还有半点战场上的冷峻。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活着回来。”她说，“回来再说。”


    莫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我一定回来。”


    ---


    第二日，试验场。


    二期阵列全力运转，三个次级阵列如同卫星环绕主核心，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夏站在主引导位，身旁是石影和铁岩，三人面色肃穆。


    阵列中心，莫站在那里，身着适合东大陆环境的伪装护甲，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装着最精简的工具、药品和几块珍贵的能量晶石。


    “莫，”夏通过共鸣网络，声音直接传入他脑海，“记住，抵达后第一时间寻找影牙他们。‘石蝇’会引导你。如果遭遇危险，优先保命。信标会持续发送你的状态信号给我们。”


    “明白。”莫微微点头。


    “另外……”夏的声音顿了顿，“我等你回来。”


    莫嘴角扬起，那是赴死者才有的坦然与决绝，也是归心似箭者才有的坚定。


    “开始吧。”


    倒计时归零。


    “黑渊涡旋”的能量如期而至。阵列捕捉、偏转、聚焦。空间被撕裂出一道比之前更稳定、更持久的裂口。


    “星痕共鸣鞘”——全力展开！


    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负荷，仿佛自己的精神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要牢牢包裹住那个即将穿越的人。石影和铁岩的脸色瞬间苍白，但三人咬牙坚持。


    “定向微调——启动！”


    “投射——现在！”


    莫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拉长、碎裂。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撕裂感几乎要将他撕碎，但“星痕共鸣鞘”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护住他的每一寸身体。


    零点七秒，如同永恒。


    然后——


    失重感骤然消失。潮湿、闷热、混杂着腐殖质和陌生植物的气味，猛地灌入鼻腔。耳边是瀑布的轰鸣，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


    莫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他低头看自己——手脚都在，身体完好。行囊还在。


    成功了。


    他抬头，望向雾气弥漫的丛林深处。那里，有他熟悉的土地，有他思念的族人，有他承诺要带回去的人。


    也有那个让他甘愿穿越生死的人，在遥远的彼岸，等待着他的归期。


    莫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石蝇”信号指引的方位，迈出了第一步。


    “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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