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凛来找裴旻宇，季朝盈也就没有出声。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改题，他们俩站在窗边说话。


    裴西凛清冷淡然的声线传来：“穆特下月到塞城，待到暑假结束，这期间的小提琴课程我会给你安排好。”


    “他来这边不是来上课的吧。”裴旻宇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看过你的比赛，愿意教你。”裴西凛说得轻描淡写。


    裴旻宇扯了扯嘴角，就算穆特愿意收他，但是让他在塞城期间授课，怕是费了一番功夫吧。


    裴西凛淡淡提醒：“如果想好考柯缇斯，他以后就会是你的老师。”


    裴旻宇静了几秒，语气带上几分认真：“嗯，知道了。”


    季朝盈分了几分心神听他们说话，听得云里雾里的，依稀听出来，他们似乎在说柯缇斯音乐学院。


    柯缇斯声名在外，非专业的人也多少有听说过。


    世界顶尖的音乐学院，学校远在欧洲，据说学校录取率很低，一个专业每年只录取两三个人。但对裴旻宇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古典乐演奏的专业路对普通人来说很难走，可选的路几乎就那么几条。要想走向更大的舞台，有所成就，选择留学是必然的。


    兄弟俩的对话点到即止，聊完正事，裴西凛注意到在一旁盯着试卷的季朝盈。


    女孩的脊背微微绷着，似是被外界干扰，心思没有全然放在题目上。看似认真，但也并非心无旁骛，以至于不能全然放松。


    起初裴西凛以为，裴旻宇让她补习不过是搪塞他的借口，眼下倒学得有模有样，看起来两人相处得不错。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他能有所改变，别让毕业成绩太过难看，自然是最好。


    裴西凛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琴房。


    -


    季朝盈过了相对轻松的一周，没有考试，也没有发生什么超出预料的事。


    平静、平和，和她一开始希望的那样。


    区别是，她有了能一起聊天吃饭的朋友。


    宋微宁成了她上西方文学经典导读的课搭子。课上，宋微宁有时会睡觉，有时会与她闲聊。睡觉时，老师不管她，课上闲聊却是要管的。


    被老师点名提醒之后，季朝盈觉得，她还是多睡觉比较好，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社团那边，她报名了这周六的志愿者活动。


    活动地点就在塞城，是一个城市环保公益活动。


    因为不需要出塞城，活动时间也只有一个白天，所以就不用安排住宿，省去许多麻烦。


    而她也能照常回去，不用在外过夜。


    这周五裴西凛出差，没有回别墅，晚饭餐桌上，季朝盈便只跟夏星霓他们俩说了周六外出的事。


    听她说完，夏星霓问道：“你们活动什么时候结束呀？”


    季朝盈之前没有特意说过进社团的事，但江鄞礼跟他们同班，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听说了。


    季朝盈：“下午应该就结束了，但是还要回学校整理东西……”


    她不确定自己几点能回来，温温柔柔道：“明天晚饭你们不用等我。”


    夏星霓：“那你回来晚的话，记得提前打电话让明叔去接你。”


    他们三个同年，但季朝盈是最小的，生日在十二月，加上她性格软软的，夏星霓便觉得自己是姐姐了，有时候不自觉就多关心几句。


    她看了一眼兀自吃饭没什么反应的裴旻宇，不像他这个做哥哥的，一句话都不说！


    夏星霓又跟她聊了几句活动的事情，一旁的裴旻宇吃完，终于开口问了一句：“江鄞礼跟你们一起？”


    季朝盈抬眸看他一眼，微愣着道：“没有，他这次不和我们一起。”


    裴旻宇仿佛只是随意插了句话，听完也没什么反应，先行上楼去了。


    …


    第二天一早，明叔把她送到学校。


    到了活动中心门口，正好遇上刚来的谷莹溪，她迎了上来，“学姐。”


    季朝盈穿了一身休闲的白色卫衣套装，舒服的运动鞋，头发扎在脑后，露出漂亮的五官，皮肤细腻清透。


    谷莹溪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季朝盈和她已经熟悉，笑眼盈盈地跟她打招呼。


    东西已经提前备好，人到齐了之后，大家一起坐车去活动地点。


    在塞城的这类环保活动已经办了很多次了，所以整个流程很顺畅，到了下午结束也比较准时。


    回到学校，季朝盈换下绿色的志愿者服，和他们一起把东西归置好。


    因为时间不早了，他们也没有仔细收拾，整齐放好等周一回来再说。


    正好是晚饭时间，有几人要回家，另外有几人提出一起去吃饭。


    因为相熟的谷莹溪她要回家，季朝盈也不太习惯人多的场面，所以就没有和他们一起去。


    昨天说了不回家吃饭，季朝盈想着正好走一走，在路上吃了再回去。


    每天在这条路线上来回，她记得有条路上有许多吃的。


    学校很大，从活动中心出来，经过体育馆，还有一小段路才到学校大门。


    白天时便觉得天气有些闷，这会儿走着走着，不知何时有片乌云飘到了头顶，原本亮着的天色转眼暗了下来。


    紧接着，天边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


    春雷乍响，动静不大，却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雷雨。


    眼看着就要下雨，季朝盈心道计划落空，还是老实让明叔来接比较好。


    听着雷声，她不敢在室外打电话，幸好前面不远就是大门，她加快脚步往保安室走去。


    雨势来得太快，一分钟后，她后悔刚刚没跑快点，跑到保安室门口，身上已经被淋湿了。


    她从包里找出纸巾，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水珠。


    雨越来越大，这时，一台白色的宾利从学校主路上驶出，停在大门口。


    横杠抬起，车却停在原地没有动。


    季朝盈无意中看了一眼，车窗下降，露出冷然精致的眉眼。


    贺承凌眸色如墨，打量着她：“你一个人回家？”


    季朝盈怔在原地，迟疑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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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秒后，车门打开，他撑着伞走到她面前。


    季朝盈不合时宜地注意到他一身白色的运动装，胸口的黑色品牌logo和她的一样，款式也有几分相似。


    贺承凌也看了一眼她的穿着，唇角轻勾，“上车吧，我送你。”


    季朝盈反应过来，忙说：“我给家里司机打电话了，他，他已经在路上了。”


    贺承凌看她眼神游离，话也说不顺畅，就知道她在睁眼说瞎话。


    “继续编。”


    “……”季朝盈抿唇不语。


    见她抗拒和他说话的模样，贺承凌想起，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连撑把伞都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他哪儿惹到她了？


    没来由得一阵气闷，他望着她，语气也无甚波澜，“跟我上车我会把你卖掉吗？”


    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季朝盈知道，这种时候顺着他比较好，她犟不过他……


    …


    司机看着自家少爷带女孩子上了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少爷，现在去哪？”


    贺承凌看着她：“地址。”


    季朝盈报了别墅的地址。


    白色车身驶出学校，雨落在车窗上，和车内的音乐一起，组成雨天的白噪音。


    她头发和衣服还湿着，几缕发丝贴在颊边，秀气的侧脸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贺承凌从他的黑色运动包里翻出一块没用过的白毛巾，随手盖在她脑袋上，语带嫌弃：“擦一下，跟落汤鸡似的。”


    季朝盈默默伸手拿下毛巾。


    她原本扎着马尾，刚才一路小跑后有些松散，她心不在焉地擦着头发，因为跟他同处一个空间而不能完全放松下来，也没注意头发已经完全散开。


    车内浮动着淡香，她动作很慢，擦完头发又擦了擦外套，仿佛能这么擦上一路。


    蜗牛似的，有一瞬间，贺承凌都想替她上手。


    幸好别墅离学校不远，十分钟后，宾利经过别墅区岗亭，被拦了下来。


    车窗缓缓下降，季朝盈跟保安说了一声，才被放行。


    司机按着季朝盈指的路线，一直开到了别墅楼下。


    雨势依旧很大，贺承凌先带着伞下了车，把她送到门口。


    季朝盈站在台阶上，小声感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话说完，她余光看见，花园喷泉旁，一台黑色的车由远及近，在白色的车后面停了下来。


    不及看清车身，季朝盈便知道，裴西凛出差回来了。


    贺承凌随意看了一眼迈巴赫车身，目光回到她身上，朝她伸出右手，语调散漫：“你的。”


    季朝盈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看到他指尖勾着的发圈时，神色微怔，下意识摸了摸未干透的头发。


    ……什么时候？


    “谢谢……”季朝盈伸手接过他手上的发圈，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台阶下，司机在车旁打着伞，裴西凛下了车，视线落在二人身上。


    他走到近前，看到她微湿的额发，眉头轻蹙，“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