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chapter 24

作品:《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茂似乎并未立刻听见,依旧专注地低着头,用短锄清理着杂草的根部。直到椿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声,他才抬起头,循声望来。


    看到廊下的椿,他放下短锄,用手背抹了把额角的汗,快步走了过来,在廊前停下微微躬身行礼。


    椿看着他被晒得发红的脸颊,示意他:“上来廊下歇会儿吧,太阳太烈了。”


    茂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了脚上沾满泥土的草鞋,赤着脚,安静地走上廊缘,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规矩地跪坐下来。


    椿转身回房,从带回的行李中拿出一个东京和果子老铺的精致漆木食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做成各种可爱形状的落雁和琥珀糖,她将食盒推到洞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麦茶。


    “尝尝看,东京带回来的。”她说着,自己也拈起一块淡粉色的樱花状落雁,小口品尝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跟茂说起在东京的见闻。


    说起银座的繁华,博览会上新奇古怪的机械,也说起了一条家那对双生兄弟。


    茂安静地听着,时不时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作为附和。


    他的声音其实是好听的,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后略微沙哑的磁性,但他惜字如金。


    椿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他们都还小的时候。


    茂因为耳疾和随之而来的语言障碍,愈发沉默。她那时顽皮,偏要去逗他,硬是拦着他不让走,非要他多说点话。


    甚至捉住他的手,强行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边,让他感受自己说话时唇角肌肉的翕动。


    “你看,就是这样。”她当时刻意放慢语速,夸张地做出“茂”这个音的口型,嘴角开合,气息拂过他的指尖,“很简单吧,试试看?”


    但茂只看了一眼她近在咫尺的脸,和她那不断开合的唇瓣,就像被火烫到一般抽回了手,背过身去,任她再怎么叫也不肯回头。


    那时廊下的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垂落,光影斑驳。


    因为耳朵的问题,茂自幼便免去了许多需要言语应对的繁琐问候和社交,这或许也算是不幸中的一点便利。


    他总是沉默地做事,说不出漂亮话,不会奉承讨好,性子耿直得近乎笨拙。索性他还有一个在成濑家担任管事的父亲,多少能庇护他一些,否则在这人情复杂的世家大宅里,还不知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后来她也曾偶然撞见过几次,茂独自在无人的后院,对着水缸倒影或空无一人的墙壁,极其艰难地练习着发音的模样。


    他的脸会因为用力而涨红,脖颈青筋凸起,发出一些破碎而不成调的音节。但每当发现她的身影,他就会立刻停下来。


    仿佛刚才那笨拙而努力的一幕,是不能被她发现的、某种羞耻的秘密勾当。


    想到这里,椿放下手中的麦茶,对茂说:“你等一下。”


    她转身回屋,在书案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个簇新的硬质布纹纸的西洋式笔记本,以及一支钢笔,附带一小瓶蓝黑色的墨水。


    笔记本的纸张厚实光滑,钢笔握在手中颇有分量。


    她知道茂是有记东西的习惯的,用来记录园圃工作、物品清单或是其他需要备忘的事情。但他往日里用的都是毛笔和粗糙的和纸,不易保存,书写也慢。


    她把这些东西都塞到他怀里。


    茂有些愣怔地看着怀中的笔记本和钢笔,又抬头看向她。


    椿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茂,想不想……真正地学字?”


    她小时候确实教过他一些,但那时贪玩,教的都是她自己胡乱组合、只有他们两人才看得懂的“字”。


    如今她是想问,想不想学习正规的文字。


    廊下的夏日,光阴仿佛被蜜糖黏住,流淌得缓慢而粘稠。


    灿金色的阳光透过庭院里繁茂的枫树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如同洒了一地的碎金。蝉鸣不知何时已连成一片,嘶哑而执着。


    茂抱着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和钢笔,依旧保持着规规矩矩的跪坐姿势,脊背挺得笔直。


    椿挪动了一下身子,与他并肩坐在廊缘,双腿自然地垂落在廊外,感受着木板传来的微温。她伸手拿过他怀中的笔记本和钢笔,翻开硬质的封面,露出里面洁白光滑的纸页。


    旋开笔帽,在那瓶蓝黑色墨水里蘸了蘸。


    “首先,”她侧过头,“从我们的名字开始,好不好?”


    茂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执笔的手上。


    椿俯下身,将笔记本摊在并拢的膝上。她握笔的姿势优雅稳定,手腕悬空,开始在那雪白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她的字迹带着女子特有的清秀。


    “成——濑——椿——”她一边写,一边慢慢地念出声。


    墨水在纸上游走,“看,这就是我的名字。”


    茂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笔尖,他看得极其认真,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接着椿在那两个字的旁边,稍隔开一点距离,又开始写下另外三个字。


    “石——川——茂——”她再次念出,声音依旧轻柔。


    现在纸页上并排躺着两个名字:“成濑椿”与“石川茂”。


    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茂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她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和茂那略微有些加重的呼吸声。蝉鸣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遥远。


    过了好一会儿,茂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他抬起眼看向椿,椿对他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钢笔递向他:“要试试看吗?先写你的名字。”


    茂犹豫了一下,才伸出那双布满细小伤痕和老茧的手。


    他的手很大,握住那支纤细的钢笔时,动作显得格外笨拙和僵硬,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捏碎了这精致的物事。


    椿见状,很自然地倾身过去,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他握笔的手背上。


    “放松点,”她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手腕不要太用力……对,就这样……”


    她握着他的手,引领着那颤抖的笔尖,缓缓落在那洁白的纸页上,就在她写的“石川茂”旁边,开始一笔一画地重新勾勒。


    她轻声念着,带动他的手腕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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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平,竖直,最后一笔落下。


    写完这三个字,洞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比方才在烈日下除草时更甚。


    他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艰巨任务。


    椿松开了手,赞许地点点头:“写得很好。”


    茂缓缓收拢手指。


    椿又指着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微笑着说:“看这是你,这是我。”


    茂的视线再次落回纸页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气音般的音节。那不是一个清晰的词,更像是一种情感满溢时的哽咽。


    但椿听到了。


    她微微一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依旧紧绷的手臂,动作自然而亲昵。


    “慢慢来,”她说,“我们有很多时间。”


    茂深深地看着她,然后目光投向了膝头笔记本上那并排的两个名字。


    夏日悠长,蝉声鼓噪。


    *


    暑期尚有旬日方尽,成濑椿每日里大多无所事事。


    父亲成濑万太郎为了即将到来的夏日祭典歌舞伎表演,终日忙碌于剧场与内弟子之间,无暇他顾。


    许是因她前番东京之行表现尚可,至少一条家后来的回信里,那些客套的只言片语皆是夸赞她“仪态端方”、“娴静知礼”,家中便也无人对她多立规矩,仿佛对她所有的期望,便是安分守己,乖乖待到日后风风光光嫁入一条家便是。


    天气愈发酷热,灼人的日头晒得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椿如今极少往那即便通风也难免闷热的训练场地跑了,连晚膳也时常缺席,只让阿冬去主屋传话,说是“天气炎热,实在没有胃口”。


    然后她常常拉着性子活泼的杏子,两人偷偷溜到厨房,捣鼓些解暑的物事。


    她们会取来井水镇过的寒天,用专用的工具压成细丝,盛在琉璃碗中,浇上自家酿造的浓口酱油和醋,再撒上一把木鱼花和切碎的海苔。


    有时又会将熟透的西瓜瓤挖出,与碾碎的薄荷叶、少许砂糖一起,用纱布过滤出汁水,再混入磨碎的白芸豆沙,倒入模具,做成冰凉清甜的“西瓜羊羹”。


    更多时候,是简单地将当季的蜜桃或杨梅捣碎,与冰块、少许蜂蜜一起注入凉茶。


    她们总会特意多做上许多,用大大的陶钵盛着,端到椿院落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罗汉松树下。石铺的庭院洒过水,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椿、杏子、阿冬,有时还会叫上恰好做完活计的石川茂,四人围坐在树荫下的凉席上,分食这些冰凉的甜品。


    茂总是沉默地坐在最外围,小口吃着递到他手中的碗盏,目光偶尔会掠过椿因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然后又迅速垂下。


    她如今与成濑朔碰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偶尔一两次在连接各院落的回廊下不期而遇,也不过是维持着最基础的礼仪。


    然后便各自错身而过,再无多余言语。


    擦肩时椿的目光无意扫过他腰间,并未见到那条她仓促间剪裁的素色腰带。


    她心下微微一顿,随即释然。那本就是带着毛边的廉价物件,算不得什么礼物,或许在他看来更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羞辱,转头便丢弃了也属正常。


    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