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你来我往觥筹交错，露华却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他百思不得其解，李观水怎么会出现在幻境中。难道他、李观水和太常引皆进入了同个幻境？可李观水又是怎么和绮罗香扯上关系的。


    自己以原身进入幻境，李观水看样子也是以原身入境，按理来说是没资格和绮罗香同坐的。就连拥有银蓝色鱼尾的露华，都因为来历不明、不是直系，而只能坐在宴会一侧。


    露华的疑惑很快就被解答了。


    宴会开场后进入正题，绮罗香牵着李观水起身，先是向族长致意，而后面向在场的众王族，举起了和身边女子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宣布：


    “成年后我将分化成雄性，并娶这位人族女子为妻。”


    众鲛人哗然。


    接连而来的冲击让露华彻底失去淡定，下巴落到地上，大受震撼地看向绮罗香和李观水紧握的手，而后目光下移，落到表情怪异的李观水身上。


    他一直以来都将周围的幻境当作真实，哄骗自己回到了鲛人故地。但现在完全走歪的历史，让露华没法再自欺欺人。


    鲛人族历史传说里的绮罗香分明就是分化成了雌性，更没听说她有什么人族妻子。


    而眼前这个绮罗香，居然大言不惭说要分化成雄性，还，还要娶李观水！


    露华仿佛遭了雷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幻境真会开玩笑，还是夸李观水魅力真大，以一己之力改变了鲛人族的历史走向。


    幸好是幻境。露华心想。


    怀着满腹疑问，露华在当天趁着夜深人静潜入了李观水暂住的宫殿，找上那个还没来得及脱下鲛绡衣的女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观水对于露华的出现并不意外，即使对方不来找她，她也总得找机会与对方汇合。听见问话，李观水长叹一声，将个中缘故娓娓道来，一切还要从她被要求嫁给绮罗香后说起。


    “你要嫁给我！”


    绮罗香这句话成功让李观水惊呆，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直到对方又重复一百年，一贯清冷的人难得失了分寸，有些语无伦次道：


    “你是女儿身，我怎么能嫁给你？这不是重点，我为什么要嫁给你？我们并不认识。”


    相比之下，提出无厘头要求的绮罗香显得极其镇定，银蓝色鱼尾摆了摆，让自己更靠近李观水，针对眼前女人的疑惑一一解释：


    “我还只是条幼年期鲛人，没有性别之分，等我成年了就能自己选择成为雄性还是雌性啦。不认识可以现在认识，我叫绮罗香，是鲛人族族长的孩子，你叫什么？”


    似乎是为了安抚李观水，绮罗香想牵着她的手，拉她到柔软的床上坐下，刚一伸手，就被李观水警惕地后退一步避开。


    绮罗香美艳的脸上似乎有些伤心。


    李观水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实在没想到自己入了一个幻境就莫名背上一段姻缘，无奈道：“不是我们认识了就能成亲，这事该是两情相悦的结果。”


    按正常的道理，寝宫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女人，首先的想法不该是怀疑对方的用意吗？为何绮罗香竟会提出这种要求。


    绮罗香瞪大美眸：“可你毁了我的鲛绡！”


    “我可以为你再寻鲛绡，或者赔你价值等价的物品。”


    绮罗香摇摇头：“每个鲛人织出的鲛绡都独一无二，你再也找不到一摸一样的鲛绡了。且我的鲛绡是无价之宝，你能有什么等价的东西可以赔偿？我只想要你。”


    李观水难以理解：“为什么只想要我？”她不相信只凭一面，绮罗香就无可救药地爱上自己了，“你还这么年轻，未来会遇到很多别的鲛人。”


    她试图对这条误入岐路的幼年鲛人循循善诱，告诉对方强扭来的瓜不甜。李观水从头到尾都没将绮罗香的话当真，只觉得是对方尚年幼，不懂得“嫁娶”的分量有多重。


    墨蓝色的双眸像是一片深海，里面倒映出的全是正劝导绮罗香改变主意的李观水。


    “你是我遇到过的唯一一个能在海底下生存的人族。”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就好比你遇见了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占有她，你将成为世上独一无二珍宝的主人。


    绮罗香喜欢独一无二，而且，眼前这个人身上，流露出一丝绮罗香很喜欢的气息。


    李观水闻言，更加认定绮罗香只是个心性幼稚的小孩。她无奈，吐出舌头，舌尖上是一枚小巧的蓝色圆珠。将避水珠展示给对方看过之后，李观水解释：


    “我能在水下正常活动，完全是靠避水珠的功劳。如果失去避水珠，我与别的人族毫无差别。”


    她语气坦诚得让绮罗香不得不相信。幼年鲛人好奇地问李观水：“这个东西是你做的吗？”


    李观水摇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向生活在洪荒界的鲛人解释避水珠在后世修真界有灵石就能买，糊弄道：“算是我偶然得之。”


    即使李观水将话讲到了这份上，绮罗香还是要求李观水嫁给他，理由是只有李观水拥有避水珠。剑修扶额，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是白讲了，只恼自己在储物空间里怎么才放了一颗避水珠。


    “在你成为我的妻子之后，我可以将鲛人族最珍贵的宝物赠送给你。”


    幼年鲛人说得信誓旦旦，眼见女人面上犹豫，心中底气更足。而李观水确实动了心思，却不是贪慕荣华富贵。


    鲛人族最珍贵的宝物，会是鲛珠吗？


    露华听后明了：“所以你为鲛珠，就答应了绮罗香？”


    李观水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心知自己此举实际上是欺骗，道：“我只想看一眼鲛珠，确认那是否就是我一直找寻的东西，之后我就会和绮罗香说清楚。”


    露华冷哼一身：“那你怕是要失望了。虽然我不清楚绮罗香所说的珍宝是何物，但那并不是鲛珠。”


    进入幻境，回归鲛人族后，他意外发现此时的鲛人族群还没有世代派出王族血脉守鲛珠的传统。甚至在露华疑惑问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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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应他的是更疑惑的问话：


    “鲛珠是什么？”


    不仅没有鲛人守珠，甚至没有鲛珠。


    露华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确实在李观水的脸上见到了“傻眼”，回想起自己之前对绮罗香和李观水两人关系的震惊，叹一句苍天饶过谁。


    他不由得幸灾乐祸：“你惹上麻烦了。”


    绮罗香是谁，就算其还没成长到后期的战神地位，好歹也是鲛人族族长的孩子，年轻一代王室中最尊贵的存在。


    愚弄了这样的人无疑会成为鲛人族公敌，就算是合体期修士，李观水难道还想全身而退？


    目前李观水和他都没有找出破阵之法，若是惹恼了绮罗香，说不定生性残暴的鲛人族就会一拥而上将两人，哦不，将李观水撕成碎片。


    若此幻阵是个杀阵，人一旦死在幻阵中，则再也无法回到现实修真界。


    李观水感到头疼，心知自己这是下了一步臭棋。现下来看，只有尽快找出阵眼、破开幻阵这一条路可行。


    “前辈在鲛人族待了许久，对如何破阵可有想法？”


    露华摇摇头：“我在此地很好，何为要破阵？”


    眼前人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李观水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和太常引接连离开幻境后，露华却迟迟未醒，其人竟是打了这种念头。


    平心而论，露华的想法不奇怪。李观水忍不住道：“前辈想在幻阵中待一辈子吗？”


    露华撇过头，并不直面李观水的质问。


    修真界阵法千千万，有直截了当取人性命的杀阵，有绕得人晕头转向的鬼打墙阵，而迷幻阵最致命的地方，在于它能够迷惑人的心智，让人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倘若世上有个地方能让你见到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你会去吗？


    这便是迷幻阵的可怕之处。


    这次幻境之行已经完全不在李观水控制之中，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大的难关居然在于露华本人。如果露华执意不出幻境，即便自己找到破阵之法，也不能将对方强行带走。


    而此刻露华的心情并没有比李观水好多少。


    若这个后世修真界的剑修不出现，或许他沉浸在重归鲛人族的幻梦里。而李观水成了刺破泡泡的那根针，扎进露华心里，逼迫他回忆起后世鲛人全族灭绝的结果。


    “你难道没有私心？你一直寻求的九转轮回珠便是行起死回生的逆天之道，甚至愿意为了个幻境中的鲛珠答应这种荒谬要求。若绮罗香所说的珍宝真是鲛珠，说不定你比我还不愿离开幻境。”


    露华的话毫不客气。他与李观水皆有所求，凭什么对方就能够高高在上指责他。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露华走后，李观水躺在软榻上久久不能入眠。


    露华的话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前辈的处境其实无多大差别。无非就是自己陷入得无知无觉，而前辈则是清醒地沉沦。


    只要心有所求，就逃脱不开迷幻阵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