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德海文的阳光格外慷慨，金色的光瀑倾泻在市中心的步行街上，将伊恩那头半长的红发染成了流动的赤金色。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如瓷，那双绿色的眼眸在墨镜的遮掩下，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艳。


    迪克走在他的身侧，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平日里那股街头义警的凌厉被刻意收敛，化作了一种温润的绅士感。


    但这股温润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就变成了僵硬。


    “迪克，放松点，肩膀别绷那么紧。”伊恩低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你现在是在享受和你男朋友的约会。”


    迪克苦笑了一下，试图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但感觉面部肌肉像是打了结。


    作为夜翼，他习惯了在阴影中穿梭，习惯了成为那个观察者而非被观察者。


    此刻，周围这三台高精度的相机，每一台都像是一把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能听到快门声与他心跳频率的共振，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不适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寻找掩体。


    “抱歉，伊恩，”迪克压低声音，眼神快速扫过周围，“我只是……不太适应这种感觉。这比面对一群持枪的暴徒还要让人紧张。”


    伊恩停下脚步，两人正站在一家复古橱窗前。


    他转过身，面对着迪克，并没有在意摄影师们还在调整机位。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迪克眉宇间那抹因紧张而皱起的褶皱，指尖顺势滑过迪克紧绷的下颌线，最后停留在他的领带上，慢条斯理地帮他调整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看着我，迪克。”伊恩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迪克的身影，仿佛周围喧嚣的世界都已消失，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不需要去管那些镜头。你只需要看着我，想着我。你是迪克·格雷森，是布鲁德海文警局的骄傲，也是我伊恩·兰斯洛特选中的男人。你不需要隐藏，因为在这里，在我身边，你就是最安全的。”


    伊恩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奇异地熨帖了迪克内心的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伊恩的指引，将目光聚焦在眼前这张艳丽的脸上。


    那双平日里显得刻薄的薄唇此刻正微微上扬，虽然幅度不大，但迪克知道，这是伊恩在向他示好，向他传递力量。


    “好。”迪克轻声应道，他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再去关注那些相机，而是专注于眼前的人——伊恩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还有那隐藏在墨镜后、此刻正专注注视着他的眼神。


    “就是这样。”伊恩满意地看到迪克眼中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温柔。


    他收回手，重新挽住迪克的手臂，两人继续沿着街道漫步。


    随着拍摄的深入，迪克渐渐找到了节奏。他开始不再刻意躲避镜头，而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伊恩身上。


    当伊恩在一家古董店前驻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只精致的怀表时，迪克自然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伊恩的侧脸上，眼神中满是宠溺和欣赏。


    摄影师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下这无声的默契。


    “笑一笑，迪克，你看起来像是在参加葬礼。”伊恩突然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那双绿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迪克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这一笑，如冰川消融，春暖花开。


    他伸出手，自然地揽住伊恩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在闪光灯的爆闪中，低头在伊恩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咔嚓！咔嚓！”


    这一瞬间被完美定格。阳光、街道、相拥的恋人，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深情。


    拍摄一直持续到午后，最后的收尾选在了布鲁德海文的海边栈道。


    夕阳开始西沉，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伊恩和迪克并肩坐在栈道的栏杆上，脚下是翻涌的波涛。


    “累吗？”迪克递给伊恩一瓶水，顺手帮他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


    “还好。”伊恩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线，“不过，今天的照片，应该能让你的弟弟妹妹们满意了。”


    迪克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伊恩的侧脸，海风吹起伊恩的红发，拂过他的脸颊，那画面美得像是一幅画。


    他忽然觉得，或许被镜头记录下来，也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这些照片可以成为他们此刻幸福的见证，成为未来回忆时的珍贵片段。


    “迪克。”伊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伊恩转过头，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谢谢你愿意陪我做这些事。”


    迪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捏了捏伊恩的手：“傻瓜。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事。”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后，布鲁德海文的海岸线并未陷入沉寂，反而被一层幽蓝色的光晕温柔包裹。


    迪克赤着脚走在湿润的沙滩上，感受着细沙从脚趾缝间挤过的微凉触感，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身旁那个逆光的身影。


    伊恩走在稍前半步的位置，那头半长的红发被海风肆意撩拨，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


    他今天摘了平日里惯戴的宝石耳钉，少了那份刻意的精致，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性。月光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泛着冷调的光泽，与身后深蓝的海面融为一体，仿佛一尊被潮水送上岸的精灵。


    “这里的海，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伊恩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一枚被浪涛打磨得圆润的贝壳。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贝壳表面的纹路，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我以为会是那种死气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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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的灰蓝，像……像某些人的眼睛。”


    迪克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那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现在……”伊恩直起身，将贝壳递到迪克面前。


    月光透过贝壳的孔隙，在迪克掌心投下细碎的光斑，“现在我看到了墨色的绸缎上缀着碎钻，还有……”


    他话音未落，脚边的海水突然泛起一阵幽蓝的涟漪，像是谁打翻了银河的星屑。


    迪克低头，发现海水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随着波浪的起伏明明灭灭，宛如流动的极光。


    “是荧光藻。”他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只有海水足够干净，温度合适的时候才会出现。”


    伊恩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水面。幽蓝的光点瞬间在他指尖聚拢，又随着涟漪散开，像是一场微型的烟火秀。


    “真美。”


    他轻声感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与冷漠的绿眸，此刻倒映着粼粼波光，竟显得有些柔软。


    迪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脱下外套，走到伊恩身后，轻轻披在他肩上。


    “小心着凉。”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伊恩裸露的后颈，感受到对方微微的战栗。


    伊恩没有拒绝，反而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他站起身，转身面对着迪克，海风将两人的衣摆缠绕在一起。


    “迪克，”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知道吗？我母亲曾经告诉我，美丽是命运的馈赠，也是灾难。”


    迪克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伊恩的母亲早已过世。


    “但她还说，”伊恩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继续说道，“我们要成为烈火而非鲜花。鲜花只能供人折枝赏玩，而火焰可以焚烧一切不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迪克脸上，那双绿眸里燃烧着某种坚定的火焰：“以前我不懂，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火焰虽然会灼伤自己，但至少，它能照亮黑暗。”


    迪克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将伊恩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伊恩的肩窝，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和心跳。


    “你不需要一个人做那团火，伊恩。”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会陪着你，一起照亮那些黑暗。”


    伊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双手环住迪克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海浪拍打着岸边，荧光藻在他们脚边聚拢又散开，像是在为这份无声的承诺伴奏。


    “对了，”迪克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海水浸润过的贝壳，塞进伊恩手里，“这个送给你。虽然比不上你的宝石耳钉，但它是这片海给我们的礼物。”


    伊恩握紧贝壳，尖锐的边缘硌着掌心，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抬起头，月光下，那双绿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他轻声应道，随即踮起脚尖，在迪克唇角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