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爷爷没吭声,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蓝布的手帕包,指尖轻轻一捻。


    一层层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两双竹筷。


    “喏——!”


    他把筷子往前一递,语气淡淡再正常不过:“拿着,一边吃去。”


    柴爹抬眼,瞥了一眼老爷子递出的筷子,又飞快与关奶奶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轻轻一碰,瞬间心照不宣。


    他神情里,那点残余的郁气敛了敛。


    抬手就把桌上胡柒吃剩的半盒蛋羹,小半碗红豆粥也往前一递。


    像寻常嫌弃儿子一样,眼睛看都不看柴毅一眼,没好气地训道:“吃完拿去洗干净。”


    筷子递过来了,饭也堆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床尾那个“清盘夫”身上。


    柴毅低头看着陶罐里浮沉的丸子,瞅瞅那两盒剩下的饭菜,又观察了下自家爷爷的微表情。


    顾明远礼貌地点点头,从柴爷爷摊开的手绢上,不客气地抽走双筷子。


    用胳膊顺势往后一捅,正中柴毅腰侧。


    他率先下筷,美滋滋夹起一颗丸子送进嘴里,嚼得满口鲜香,还不忘含糊夸赞:


    “嗯!老爷子,这汤真绝了!柴毅你不吃,我可就都吃了!”


    柴毅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这才抬手,接过另外那双筷子,又从老爹手里接过那三盒剩饭剩菜。


    垂眼看了一瞬,没说什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走到窗边站定,低头开吃。


    没人注意到,关奶奶悄悄收回的目光。


    也没人发现,柴爷爷把蓝布手绢收起来后,那只手在裤缝边轻轻蹭了蹭,像要蹭掉什么。


    病房外,那二十几号汉子,依然贴墙站得笔直。


    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


    病房里,热热闹闹,有说有笑。


    柴毅埋头喝着汤,一口一个小肉丸。


    汤很鲜,丸子很嫩!


    顾明又夹起两颗丸子塞进嘴里,嚼得眉眼舒展,吃得一脸满足,嘴角还沾着汤汁。


    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真好吃,没怪味!


    刚才看着弟妹一口口,挨个都吃过,应该没什么古怪。


    他又夹了一颗,继续嚼巴。


    赵卫国站在旁边,眼巴巴瞅着俩兄弟吃得头都不抬,羡慕地直咽口水


    其实,也就顾明远自己吃得香。


    柴毅全程面无表情,嚼东西跟嚼空气似的,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粥和蛋羹,仿佛滋味好坏与他无关。


    赵卫国也馋,但不能吃。


    他得留个心眼,以防万一。


    病房另一边,柴爷爷和关奶奶一左一右围着胡柒,唠起了家常。


    老爷子语气软得能化出水,像换了个人:“七七呀,中午想吃点啥?爷爷让葛师傅给你做。”


    关奶奶顺势接话:“有没有想吐的感觉?身子骨还乏不乏?”


    柴爹忙不迭插话:“对对对!头晕不晕?身上哪儿不舒服可得跟爹说,爹也好给你叫大夫去。”


    “躺久了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揉揉?”


    “渴不渴?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吧!”


    “要是觉得屋里闷,咱就开窗户透透气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问得细致又温柔,目光全程黏在胡柒身上,半点没往窗边吃饭的两个年轻人身上瞟。


    胡柒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乖巧地一一回应,声音软糯糯的。


    没一会儿,饭盒见了底。


    柴毅和顾明远站起来,收拾起碗筷,全摞在一起,准备拿出去洗。


    他们刚一转身,走出病房的那一刻——


    柴爷爷眼皮微微一撩。与关奶奶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转瞬就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