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至极。


    明明是在自己家,赵卫国一家子却吃得有些束手束脚,连夹菜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高彩霞夹菜的手,都带着点哆嗦。


    仨孩子更是埋头扒饭,连眼神都不敢瞄一下。


    一顿本该热闹的家常饭,愣是吃出了看人脸色行事的味道,憋屈得不行。


    像个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一口兔肉一口野菜,一样没落下,食欲没受一点影响,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完后,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抬手抹了抹嘴,起身凑到孩子们那边。


    跟他们一起蹲在地上,拿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逗煤球玩。


    三只大肥兔,加上两道配菜,被众人吃得盆干碗净。


    剩下的汤汁,也都被孩子们泡了饭,一点没浪费。


    这顿饭,吃得实在!


    高彩霞笑着起身,动手收拾碗筷,习惯性地热情‘约饭’:“今天这兔子可真香!明天俺包蕨菜包饺子,鲜得很!七七你记得过来吃啊,俺多包点……哎哟!你干嘛?”


    话没说完,脚背上就传来一阵钝痛。


    竟是自己男人赵卫国,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她一脚,疼得差点跳起来。


    她低头时,瞅见那道挤眉弄眼的警告。


    高彩霞顺着赵卫国的眼神示意,抬眼一扫,正好对上旁边柴毅冷飕飕的大脸。


    那眼神跟淬了冰似的,瞬间心领神会。


    哎呀!自己这破嘴!怎么忘了这茬!


    柴团长显然不乐意七七天天往别人家跑,不想让她跟自家孩子们亲近。


    自己还上赶着约明天?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胡柒听到高彩霞叫她,回过头来,正好瞥见赵卫国踩高彩霞那一下。


    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摆了摆手,笑着婉拒:“明天啊?不了不了,谢谢嫂子!明天我想在家做些野菜团子试试,正好上午采了不少荠菜!”


    “啊?……哦!好,好!野菜团子好吃!”


    高彩霞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胡柒的话接下去,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试试也好,喜欢的话,改天咱再一起去多采些回来!”


    不来?那太好了!


    可别因为一顿饺子,再惹得黑团长不高兴,给俺家卫国‘穿小鞋’。


    赵卫国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恨不得当场拍巴掌叫好——


    走走走!快走吧!


    你这尊“女菩萨”留不起,还是回柴家吧!


    再待下去,老子媳妇和孩子都要被柴毅吓哭啊!


    柴毅见胡柒没有答应赵家嫂子,脸色似乎稍稍缓和了些。


    把碗筷撂下后,抱臂靠在椅背上,跟个监工似的,目光沉沉地看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的胡柒。


    跟孩子们笑闹成一团,和煤球玩扔石子的游戏,煤球叼着石子跑回来。


    还试图教煤球“握手”,她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脸上,软得像块棉花糖。


    眼前的画面……温馨是温馨,就是那声“姐姐”留下的“后遗症”,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刺眼。


    主要是刺的“老男人”心——难受!


    赵卫国扭头瞅瞅自家那没心没肺,玩得开心的仨孩子,又看看旁边这座散发着低气压的“冰山”。


    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伺候’着呗!


    他拉着自家媳妇儿,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夫妻俩磨磨唧唧地,在院子里刷锅洗碗,动作慢得像蜗牛爬,心里都在盘算着——


    赶紧到点上班,把柴毅这尊“瘟神”送走!


    碗也刷了,地也扫了,桌子也了。


    一个两个,一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好不容易挨到上班时间,赵卫国“啪”地放下手里的抹布,脸上堆起“真诚”的笑。


    硬着头皮,凑到柴毅面前:“老柴,那个……时间快到了,咱一起去团部啊?”


    潜台词:祖宗!求您了!快走吧!


    去团部继续祸祸……哦不,是训练那帮兄弟们去吧!别再耗在我家这小庙里,吓唬我媳妇儿和孩子了!


    再待下去,老子都快扛不住了!


    柴毅抬腕看了眼手表,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了整军装下摆。


    他目光越过赵卫国,看向后面还在逗狗的胡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去:


    “七七,我上班去了,你在家乖乖的。”


    “知道啦!”


    胡柒头也没抬,还在逗煤球,“晚上早回来!”


    柴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多说,转身跟着赵卫国往外走。


    赵卫国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祈祷——


    哎妈呀!以后你俩可别再来我家蹭饭了,这饭吃得比训练还累!


    军区大比武的日子,越来越近。


    师里上上下下跟打了鸡血似的,战士们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处处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训练场上,从早到晚都是震天的口号声,整齐的脚步声,器械“叮叮当当”个没完。


    射击场上,枪声此起彼伏。


    趴在靶场一趴就是半天,反复调整呼吸,眯着眼瞄准,击发,再瞄准、再击发。


    枪托抵得肩膀发红,也浑然不觉。


    只求射出的子弹,能再离靶心近零点一毫米。


    近点,近点,再近点!


    格斗场上,摔打声“砰砰砰”响。


    战士们摔得浑身是土、胳膊腿青一块紫一块,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胡乱抹把汗,大吼一声,就又冲了上去。


    谁不想在比武中露脸,给自家部队争光?趁机会争个名次?


    练障碍跑那边,一遍遍翻越高墙,匍匐铁丝网,脸都磨破了都顾不上……


    一团的战士们,更是在自家团长的“关爱”下,把“刻苦”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黑团长的治军风格,向来是“要么练成钢铁,要么被练到钢铁”。


    他的“关爱”,向来是简单粗暴,又极其有效的。


    废话那么多干嘛?!


    往训练场边一站,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扫,所有人立马后背发凉,自觉性瞬间拉满百分之两百。


    为提高长跑成绩,一声令下,一团的晨跑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于是,这两天天不亮,战士们就被哨声从被窝里薅出来,顶着星星加练五公里。


    可苦了家属院的人,睡梦中都是一团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咚咚咚”。


    那如同闷雷滚过的跑步声,引得其他团的战士都忍不住抱怨——黑团长又开始了!


    跑慢的“幸运儿”,会获得额外“加餐”——


    扛着原木再跑两公里,美其名曰“锻炼耐力”。


    “跑快点!你们这速度,连村里的老黄牛都追不上!”


    柴毅背着手站在跑道边,嗓门比哨声还响亮,比鼓声都‘振奋’人心,“大比武输了,你们也别想休假了,休个屁啊!弱得个个跟菜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