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四章:痛击他的前胫骨!

作品:《“杀死”那个DM

    门在我们身后关上,发出轻柔悦耳的声响。


    车厢里没人抬头看我们。


    “姐姐。”小胖子用力握紧我的手,紧紧贴在我大腿一侧,要不是我们还在往前走,他多半会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腿上。


    “嘘。”我嘴唇不动地说道,手指却也不自觉握紧了。


    在我们几步外的塑料座椅上,耳光男和运动鞋坐一排,尖叫女和皮鞋男坐一排,死人先生单独坐一张椅子,跟运动鞋两两相对,一颗脑袋还好端端地长在脖子上。


    小胖子的手心直冒冷汗,我的也一样,心脏沉甸甸地压着胸口,让人呼吸困难。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前看到的,要么是我们刚才经过的是回到过去的时空传送门,要么车厢被某种力量重置过了,不然死人怎么会活过来?片刻前还对我们大打出手的活人怎么会对我们视而不见?


    唯一的区别是,对面的门上没有红黄绿三色按钮,更没有“友好逃命”的提示。


    这见鬼的游戏从来不提供简单模式,对吧?


    车厢里的每张塑料座椅上都坐着人,打破了我带着小胖子单独落座的奢望,不过在我打算坐到死人先生旁边时,小胖子畏惧地拽住了我:“姐姐,我不、我不累。”


    “那我们站会儿好了。”我说,死人先生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阴郁,我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又说道,“反正快到站了。”


    “您还未到站,请勿下车。”


    “Youhaven’treachedyourdestinationyet.Pleasestayinthecarriage.”


    女人的播报声再度响起,仿佛计算准了要打我的脸似的,我努力保持扑克脸,拉着小胖子走到防摔倒的金属杆旁边,提醒他:“一定要抓紧。”如果跟上回一样的话,车一旦急停,我和小胖子都会跟圣诞节的拉炮礼花一样弹射起飞。


    小胖子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我俩都紧张地看着两边车窗,抓着防滑杆的手很快变得汗津津、滑溜溜的,但几十秒过去了,也许几分钟都过去了,晃过的LED屏却并没有如愿给出提示。


    急停也并没有发生。


    “姐姐。”小胖子抬头看着我,睫毛像受惊的蝴蝶似的颤抖着。


    “嗯?”我尽量只用鼻子出声,小胖子勾起食指示意我低头,于是我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他很小声的说:“我看到了,高尔夫球杆在座位底下。”


    我后背一凉,用我能做到最自然的方式回头看了一眼,但高度不对,我什么都没看到。


    “谁的座位?”我继续耳语。


    “坐着两个叔叔的那个。”小胖子回答。


    耳光男和运动鞋,很好,不出意外的话,凶手的范围缩小到了两个人——如果这真的是个找凶手的推理游戏的话。


    之前闪过的念头再次提醒我,作为推理游戏,眼前的一切实在缺乏美感。


    但如果不是推理,它又该算什么呢?罗生门吗?


    “待着别动,等我回来。”我告诉小胖子,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径直走到耳光男和运动鞋的座椅旁边,在两人抬起头注意到我之前,就迅速蹲下去,把高尔夫球杆从座位底下捞了出来。


    为了够到高尔夫球杆,我的一条胳膊和半边肩膀都不得不探到了座位底下,后脖子上的汗毛纷纷起立,用不着“心灵之眼”也猜得到,其他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我身上,好像他们是什么怪异的牵绳娃娃似的。


    钻进阴影的一瞬间,我有十成十的预感,要么急停会在这一刻发生,害我撞个头破血流,要么凶手会趁机抬腿给我一脚,把高尔夫球杆抢过去完成他的使命。


    但或许幸运女神终于向我投来一瞥,这短促的几秒钟,除了我之外没人动作,身后,小胖子受惊地打了个嗝。


    我站起来,右手抓着高尔夫球杆,往后退开两步,这东西是金属做的,比我想象得要重得多,尤其是杆头的位置,搞不好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里面灌了铅。


    “女士,那是你的东西吗?”运动鞋一脸不以为然地看着我,凶手是他吗?那双眼睛里是否流露出了不该有的紧张?


    我抓紧球杆:“是我的。”


    运动鞋露出一丝笑容:“但你刚才是空着手进来的。”


    耳光男在一旁点点头:“我们都看到了。”


    “不小心落在这儿的,我特地来取回自己的东西,跟你们有关系吗?”我也挤出一点笑容,“还是说,我搞错了,这球杆其实是你俩谁的?”


    没人回答,我的话刚问出口,急停便发生了。


    灯光霎时全灭,车身骤然扎住,像动画片里两颗眼珠子跳出眼眶的汤姆猫一样,坐在座位上的人都惊叫着向前滑去。


    我毫无借力之处,直接两脚腾空飞了出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摔得头晕眼花,连朝哪边起身都分不清。


    黑暗中,我再次看到亮光一闪而过,犹如满怀恶意的恶魔之眼。


    我想起来了,在上一个车厢里,血腥谋杀发生前也有一模一样的亮光。


    不知道各位是否有过类似的经历,希望答案是没有,但如果你们愿意相信一个靠编故事为生的小说家的话,朋友们,当死亡的险恶鼻息喷上后脖颈时,大部分人除了闭上眼睛之外什么都来不及做,我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一股无法解释的力量狠狠撞上我,把我推远了一些,凶手多半已经从我手里抢过高尔夫球杆,然后用那东西亲切问候我的脑袋了。


    “痛击他的前胫骨!”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大叫,等我意识到那来自于我想象中的诺拉·唐时,我握着高尔夫球杆的双手已经用力挥出,朝亮光的方向横扫了过去。


    顺便一提,这是现实碎片第一次在“噩梦”里击中我,尽管此刻肾上腺素正握着方向盘,让我无暇思考这其中隐藏的关键信息,不过别担心,理智迟早会追上我的。


    “砰”的一声,伴随着痛呼,灌铅的杆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小腿上,希望是前胫骨,那滋味肯定够他喝一壶的。


    来不及检查战果,我一骨碌爬起来就跑,灯光还没恢复,意味着其他人还摔在座位上搞不清状况,除了小胖子,希望他抓稳了没摔倒。


    “姐姐,这边!”小胖子在对面叫起来,我顺着声音来处一抬头,就看到了红黄绿三色按钮的亮光,绿色松树的形状在黑暗中简直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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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


    逃生之路就在眼前,我精神一振,全力向前跑过去。


    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现世报来得快。


    黑暗中,我并没有看到那个拦路的障碍物,一条胖胖的、裹在丝袜和绒面高跟鞋里的腿。


    我一个踉跄朝前飞扑出去的时候,恐惧远大于疼痛,后者要等我砸在地上才算正式驾到。


    尖叫女的鞋尖紧跟着落在我的大腿和屁股上,脑袋、脖子还有包裹着柔软脏器的腹部躲过一劫,算我命大。


    另一件命大的事,我摔倒的时候,高尔夫球杆脱手飞出,让我得以四肢着地,没摔个鼻青脸肿;而且不至于被后边追上来的凶手抢走,再对我来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重要的是,后来小胖子还告诉我,那一米多长的凶器旋转着朝他飞过去,不偏不倚,杆头正好砸在红色灯塔按钮上,发出敲钟似的声响。


    我把这一切归结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姐姐,快起来!”我感觉到小胖子两手用力抓着我,先是抓肩膀,发现使不上劲,于是又向下摸到我的胳膊,拼命把我往起提。


    与此同时,对面的门向两侧滑开了。


    我勉强从嗡嗡作响的钝痛中回过神来,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撑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快!快!快!”我推着小胖子,或者说他拽着我,多半二者都有,两个人向被挤出壳的毛豆一样,连滚带爬地从门缝冲了出去。


    “哎呦!”


    我结结实实摔在了地板上,下巴磕得好痛,我揉着下巴、眼泪婆娑地坐起来。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温度比起刚才冷了不少,我手臂上窜起的鸡皮疙瘩就是佐证,此外,如果不是我的错觉,空气中似乎还有一丝木料的香气。


    “弟弟,你没事吧?”肯定是刚才那一摔把我俩摔散了,可眼下仍然悄无回音,让人不由得一阵心慌。我提高了嗓门:“喂,听到了就吱一声!”


    依然无人应答。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几次,总算适应了黑暗,这儿不是受诅咒的地铁车厢,毫无疑问,但同样是个封闭的室内空间,并且急需增添照明设施。


    头顶的天花板很高,从旁边的办公桌椅、墙角的衣柜和置物架来判断,十有八九是间办公室,但又不是普通公司里常见的那种格子间。也对,来到这鬼地方,我大概早跟“普通”两个字说拜拜了。


    我站起来,屋子中央立着一块支架式白板,上面贴着张A4纸,我朝白板走过去,鞋底把木地板敲得“咚咚”直响,仿佛我穿的不是运动鞋,而是三寸高跟的吉米周似的。


    走近后,我才发现那不是亚力克白板,而是一块木板被涂成了白色,板子粗糙得很,你甚至能用手指摸到上面的木头纹理,不光是白板,这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好像也都是木头做的,包括我脚下的实木地板。


    严格来说,纸也是木头做的,不是吗?


    我把A4纸从板子上取下来,上面写着“寻人启事”四个黑体大字,翻转过来是一张打印相片,只看了一眼,就让我浑身的血凉了一半。


    相片上,小胖子正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他脑袋旁边,高悬着一把染满血的高尔夫球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