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九章:别闯红灯啊喂!

作品:《“杀死”那个DM

    挂掉电话后,我看了眼手机,连七点半都不到,果然是大忙人行程,八点起飞,不得五点就起床啊?也真亏爸起得来。


    咖啡因早过劲了,我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又累又困,十分想躺在床上玩手机玩到自然入睡,又想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但胃袋率先发难,大声强调着自己的优先级,我饥肠辘辘地打开冰箱,发现除了里面一瓶毫无滋味的东方树叶和半块老姜之外空空荡荡,连一百大卡都凑不齐。


    跟浑身的懒细胞经过好一番斗争,我终于认命地换上外套,踩着洞洞鞋出门了。


    早晨的空气难得还没被汽车尾气大肆污染,闻起来有股清新的甜香味,让人精神为之一爽。几只喜鹊在枝头喳喳喳地你一言我一语,显然对我昨晚的经历毫不知情。


    路边的手抓饼摊生意兴隆,饥肠辘辘的食客捧着油腻腻的纸袋子,还没来得及从推车边走开,便大口咬着烤得咸香酥脆的手抓饼,再用滚烫的豆浆送下肚。


    不过那油的味道闻得我一阵反胃,我脚步一转,决定去吃点清淡的。


    这也直接决定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在蒸碗老豆腐点了一碗少卤多豆腐的豆腐脑,再加上一根新炸出锅的油条,我坐在逼仄小店的长板凳上,嗅着热气腾腾的食物香味,稍稍找回了些往日生活的平静感。


    室外阳光下,剥皮怪也显得不再真实起来,也许,昨晚真的只是我生活中一段讨人厌的插曲呢?噩梦该有的要素它都有,当然咯,不该有的它也有,这多半是想象力太丰富的恶果,写小说的人总难免要付出的代价。


    无论发生什么,生活总要继续,不是吗?


    尽管我内心的一部分仍然像福克斯·穆德一样,坚信真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等热乎乎的豆腐脑下肚,我已经放弃无谓的纠结,打算顺其自然,先吃饱眼前这顿再说了。


    旁边食客引起我的注意时,我正吃得投入,手里拿着最后半截油条准备去蘸豆腐脑,大姐打电话的声音就这么钻进了我的耳朵,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似的——“跟你约好了老地方见面,你人跑哪儿去啦?”


    不知道对面回了啥,大姐的火气更旺了点:“谁跟你约过其他老地方?拿不准你不会问?长着嘴光吹气呢?”


    “给你十分钟,再不来我就走了!”


    我都没注意到手里的油条差点把豆腐脑的碗顶翻了,妈的,我可真傻,傻透了!呆头鹅肯定都比我反应快,我在心里痛骂自己,如果我是大哥,在交换过七一人民广场的缺角雕像这条信息穿过黑洞之门醒来之后,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坐在店里慢条斯理地吃油条喝豆腐脑吗?


    我像个火烧屁股的企鹅似的蹦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老板娘还以为我是个吃霸王餐的,张开两只油乎乎的手,嗷一嗓子喊起来:“别跑!没给钱呢!”


    “哦、哦、哦!”我回过身连连道歉,要是带着现金,我搞不好会像电视剧里的土大款一样丢下张百元大钞头也不回地离开,所幸电子支付让我免于损失,但耗费的时间也足够让我连连跺脚、心急如焚,想想看吧,如果大哥一醒来就去了广场,空等一晚上,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耐心耗尽离开了。


    ——假定他当真去了广场的话,不过那时我甚至没有考虑第二种可能性,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算是命中注定。


    我飞奔到马路边,洞洞鞋都差点从脚上飞出去,可惜想象中的出租车并没有恰到好处地经过好被我拦下,马路上车辆不断,但都是私家车、私家车、摩托车、电动车、私家车、公交车……823路公交不去人民广场,他妈的。


    我掏出手机叫网约车,每隔几秒抬起头看一眼马路,再失望地低下头看手机,该死的软件给我安排了一辆远在10公里之外、还没完成上一单的白色丰田,又不是早高峰,搞什么飞机?我恼火地点了取消,重新排队的预计时长居然需要五分钟,可恶!


    这时,我几乎感受到了那股阻挡我们见面的力量,就像当初阻挡楚门离开摄影棚的那股力量一样,不可名状,却实实在在,大街上阳光明媚,细小的尘粒在空气中飞舞着,但你能察觉出微妙的不对劲来。


    就在我决定加钱摇车的时候,一辆出租车朝我的方向驶过来,司机试探地把车往路边靠,我连忙举手拦车,双方皆大欢喜,俩人都没预见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七一人民广场,麻烦开快点!”我一跳上车就对司机说道。


    “停哪个门?”司机一脚踩下油门,我往前一冲,被安全带勒得差点连早饭都吐出来。“哪个近停哪个。”我说完赶紧闭上嘴,祈祷吃下去的东西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胃里别造反。


    出租车飞驰而出,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刷抖音,什么天价彩礼狗血抓马,什么00后毕业年入百万,原来这年头都不流行“人在纽约刚下飞机”的知乎戏码了,角色越接地气、故事越离谱,听得人直翻白眼。


    我扭过头,盯着侧窗外飞快倒退的路灯杆和梧桐树,脑子里想象大哥等在雕塑下的场景——抱着胳膊,穿着黑色作训裤和脏兮兮的作训鞋,他一定眉头紧皱,等得很不耐烦了——这个画面不知为何格外清晰、格外有力,跟电视剧下集预告似的让人抓心挠肺。


    我不禁捏紧手指,用力抵在膝盖上,在心里告诉自己,大哥肯定还在那里,只要我们俩能见面,一切麻烦自然会迎刃而解。


    可惜麻烦实则刚刚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上车时的催促,司机一路果然把车开得飞快,这没什么,但马上要过十字路口,他也丝毫没有减速刹车的意思,等我抬头看到红灯,车头已经冲过了斑马线。


    电光火石的刹那,我下意识“哎”了一声,心想你不怕扣分我还怕撞人呢,可这念头尚未诉诸语言,天谴便先一步赶来讨伐——一辆别克君威从司机那一侧撞了上来,活像一头西班牙公牛,怒气冲冲地把我们的车顶翻了出去。


    碰撞声、司机的咒骂声和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同时响起,不过都没我一头撞上侧窗玻璃的动静震耳欲聋,毫不夸张,那“Duang”的一声,我的耳朵里跟塞进个皮面大鼓似的,一锤下去,连带着脑仁和牙根都在震颤。


    之后的几秒钟相当混乱,我很确定我的脑门、鼻子、下巴分别撞上了三个不同的地方,极有可能各撞了不止一次,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我十有八九会在前挡风玻璃上把脖子撞断,所以说,万事都有好的一面,取决于你怎么看。


    除此之外,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就是失去意识前,我最后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眼睛因为惊恐瞪得老大,鼻血横流,搞得下半张脸一片狼藉。


    有点该死的熟悉,是不是?


    在我告诉你们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之前,有一点务必要讲清楚,我不是个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的傻瓜,至少在醒来时是这样的。


    你或许会觉得这点声明毫无必要,哈,不妨听我讲下去。


    恢复知觉后,我的第一感觉是冷,因为我身上只穿了一条睡裙,哦不,只穿了一件大得完全不合身的白大褂,听诊器像蛇一样冷冰冰地盘踞在我脖子里。


    说老实话,这可不像我平时的着装风格,我抱紧胳膊,感到白大褂下像个初生婴儿似的什么都没穿,冷风肆意从上下左右开口的地方钻进来,相信我,这感受跟爽一点都搭不上边。


    更不用提我还光着脚,踩在脏兮兮的石板路上。


    天色暗得很,也不知是黎明还是黄昏,薄雾在我身边缓缓流动着,越往前越浓,十米之外就是白茫茫一片,只有几团暗红的光在雾中忽明忽暗。


    路的尽头要是一片刺眼白光,可千万别走进去,对吧?


    我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迈开腿向前走去,白大褂跟玛丽莲梦露的裙子一样被风吹得飞起,尽管没有观众和照相机,我还是停下来,听诊器权作腰带,用力把衣服缠得更紧了些才继续往前走。


    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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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雾会不那么浓,我看到路两边有不少呈不规则圆形的黑色痕迹,外围是潦草的白粉笔勾边,如同顽童涂鸦。


    每个黑圆大概间隔一两米,我凑近一个蹲下来看了看,那黑乎乎的灰状物像是什么东西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空气中也还残留着烧焦的木炭味道。


    但肯定不是烧烤派对。


    我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踩到被风吹起的黑灰,走得实在不快,沥青路简直刺骨凉,脚底那根骨头仿佛随时都会刺破皮肉从脚后跟戳出来,湿湿的雾气附着在我的头发和眼睫毛上,好像一只只不怀好意的小手,拉扯着不想让我走远。


    《卖火柴的小女孩》是怎么讲的来着?光着脚丫的小女孩走在街上,天上下着雪,那么冷,可怜的小女孩口袋里只有几根火柴取暖。


    而我连个口袋都没有。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


    透过白雾,我看到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蹲坐在路边,跟一座小雪山似的,她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咔哒”“咔哒”地拨动着,然后忽地,一束火苗蹿了起来——原来是个打火机——把女人身前的东西点燃,明亮的火光跳动起来,很快就从火苗变成了火堆,无数细小的火星向上飞起,又随风四散飞去,最终归于寂灭,好似一群短命的小精灵。


    我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跟卖火柴的小女孩看到了橱窗里的烤鹅一样,被那温暖的火光吸引了。


    白衣女人开始往火堆里添纸,黄色的粗纸上画着红色的符,被火苗一舔,就迅速的与火光融为一体,忽明忽灭地跳动起来。


    我不敢出声,就这么默默地在女人身后不远处偷取温暖,女人也并没有注意到我,她不说话,只是不停地、一张接一张地把黄纸添到火堆里,动作熟练,仿佛这么做过无数次了。


    但我到底还是继续往前走了,因为我发现白衣女人并不是唯一在这里烧纸的,再往前几米,路的另一侧有一对老头老太,同样一言不发,在薄雾中上演着默片,他们毫无表情的脸看上去就像干瘪的虾壳。


    老头蹲在地上,把一张《明州晚报》那么大的黄纸盖在刚刚升起的火苗上,顿时压过火苗憋出来一股黑烟,老太弓着腰站在旁边,灵巧地用拨火钳把黄纸掀起一角,老头鼓起腮帮子“呼呼”地吹了几口气,奄奄一息的火苗便又死灰复燃,连同大开黄纸一起,一下子烧得老高……


    路两边这么多人烧纸,总不会是在祭拜同一个死鬼,我不禁思考,今晚是什么日子?清明节?中元节?


    就在这时,苍凉婉转的唱腔蓦地打破寂静,先是一声开嗓吆喝,比撞进葬礼现场的小丑更加突兀,尤其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十月送寒衣咯——”


    十月送寒衣?难不成今天是寒衣节?我搓了搓手臂,难怪那对老头老太烧的纸那么大,原来是纸衣……


    “小姑娘,送寒衣咯。”刚才唱歌的声音突然间近在咫尺,我往后一退,只见一个老大爷蹬着三轮车在我身边停下,冲着我咧开嘴一笑,“要买吗?打火机免费送。”


    就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这大爷还骑着三轮车,也没道理一下子从我身边冒出来,就算是黑白无常,你也应该事先听到他们手里镣铐叮当作响的声音,不是吗?我又往后退了几步,没吭声,只摇了摇头。


    “天冷了哦,没有寒衣可是会冻坏的,尤其是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老大爷慢条斯理地说,脸上还挂着那种古怪的微笑,他说细皮嫩肉的语气不知为何让我想起来《西游记》里妖怪们提起唐僧的样子。


    “用不着,”我忍不住说,把白大褂裹得更紧了,“我还没死呢。”


    老大爷看着我,一双眼睛里白多黑少:“今天没死,明天呢?后天呢?”


    他语气瘆人,我上下牙齿忍不住“咔哒”打了个战。


    “小姑娘,你又怎么知道,自己现在还活着呢?”老大爷最后笑吟吟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