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八章:我好得很

作品:《“杀死”那个DM

    床头闹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五分。


    卧室里安静得很,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心脏仍砰砰砰地狂跳不已,是的、是的,我还活着,对此我心存感激,但这不代表我搞得清眼下的情况。


    因为说老实话,这纯粹就是一团乱麻。


    五分钟后,我一鼓作气下床,把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客厅里转了三圈,在厨房里也转了三圈,或者四圈,然后又把电视打开,随便挑了个节目放着,因为寂静快要把我逼疯了。


    顺便一提,在这之前,我检查过自己穿的睡衣,跟睡前穿的是同一套,也检查过床单被褥,虽然乱成一团,但没有泥巴和血迹,我的手和光脚丫上更是没有半点逃命的痕迹,也就是说,打算用《宠物公墓》或者《月光骑士》来提醒我的好心人们可以歇了。


    最重要的一点,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得出的结论实在不怎么令人愉快。


    各位,还记得我流鼻血、在各种坚硬物体上撞到脑袋的那几档子事吗?记得就好,至少你们能证明我不是在发癔症,或者干脆疯了,因为镜子里的我,一张脸上干干净净、毫发无伤,别说糊一脸的鼻血了,连半点淤青都没有。


    大名鼎鼎的福尔摩斯曾经说过,当你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一项结论,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都一定是真相。


    所以,我只是做了个史诗级大噩梦?


    去他妈的,我才不信。


    我继续抱着胳膊在客厅里兜着圈子,一边在电视的背景音里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我的另一个坏毛病,我知道,很难改——谁没做过梦?是个人都知道,你在梦里也许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在现实里?不存在。


    梦就是梦,充满了漏洞和不合理。


    也许你会突然被困在怪物环伺的故障电梯里,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想不起来,也许怪物会凭空出现,也许梦里还有威武雄壮的大哥不离不弃带你绝地大逃亡,但有一点,你醒来之后绝对不会把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错,细节才是最重要的。


    我拔脚走进书房,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作响,书房里,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还原样摆在桌上,键盘鼠标歪在一边,草稿纸乱七八糟的堆着,要么就被团成团丢进了垃圾篓,还有几个跌在篓子外面,那是我“投三分”失败的罪证。


    屋里冷飕飕的,咖啡味尚未彻底散去,烘焙豆子的香气闻得人好想来上一杯,我舔舔嘴唇,克制住这种冲动,在书桌前坐下,电脑键盘被我推到一旁,那玩意儿能提高写作效率没错,但在整理思路这方面,科技产品都是十足的废物。


    英雄钢笔躺在老地方,墨水瓶忠实地守护在旁。我把笔盖拔出来,冰凉圆润的笔身在手心里的感觉很熟悉、很踏实,我随手在草稿纸上画了条波浪线,笔尖出水流畅,很好,这种感觉对头。


    我把草稿纸翻了一遍,找出一张没怎么写字的,就它了。


    不给自己太多思考的时间,我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下“大哥”两个字,他的形象几乎是同时浮现在我脑海里,高大、强壮,连下巴上的胡茬都清晰可见。


    我说过,我身上没什么艺术细胞,但我有自己独特的“绘画”方式。我闭上眼睛,握紧钢笔,让自己回到那间故障电梯里——


    应急灯光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巴,长得离谱的眼睫毛,唔,不是,眼睛下面的阴影多半是熬夜熬的,他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是我踩着他的膝盖往电梯井爬的时候注意到的。


    他裤子上有四个口袋,左右各两个,是一条黑色工装裤?


    我打开淘宝搜了搜,男裤长得都差不多,但对比了几种款式,大哥穿的似乎更像是作训裤,保安户外作训裤最像,啧,他该不会是个银行保安吧?


    鞋子是作训鞋,这点错不了。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鞋带打结的方式,但徒劳无功,而且就算记起来也没法像福尔摩斯一样推理出“此人是个渔夫”的结论。大哥的上衣倒是很简单,黑色半袖,下摆的位置画着一只头顶问号的疑惑鸭,肩膀上被我踩了不止一个脚印,还糊了不少鼻血上去。


    穿着打扮大概就是这样。


    我在那几行凌乱的字下面重重画了几道横线,然后写下“户外工作”四个字,想了想,又打了个问号。


    保安多半不可能,除了那一身肌肉和强悍的体力之外,大哥还给我一种无论发生什么危险都胸有成竹、面不改色的感觉,跟我自己形成天上地下的鲜明区别。


    电影里总喜欢让主人公初出茅庐便英勇无敌、冷静过人,好在一众菜鸟里脱颖而出,可现实中,没有谁天生就处变不惊的,胆子大、身手好是一回事,但想要拥有这种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经历不可或缺。


    我说过大哥比我以为的要年轻许多吧?看样子也就二十七八岁,总之不会超过三十,所以,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他有这种本事?


    我在纸上写下“消防员”三个字。


    又划掉。


    最后,他提到那个吹笛子的女人雕像,倒是用不着查,因为七一人民广场就有一个,我去广场散心的时候见过不止一次,雕像右肩也的确缺了一块。


    所以他跟我都住在明州市,错不了。


    最后写完“同城”两个字,我放下钢笔,把草稿纸上的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这样一个人,能是我做梦梦到的?别开玩笑了。


    可是,我抖了抖写满字的纸,如果你真的存在,在这个人际关系靠微信搭建的时代,我又该怎么找到你呢?


    此时此刻,你是否也在跟我做同样的事?


    我把草稿纸用力团成一团,丢进垃圾篓里,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晚是不用睡了。


    我站起来,决定给自己搞杯咖啡喝,反正都要熬夜,再摄入点咖啡因想来也无伤大雅。


    咖啡机“嗡嗡”萃取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把微信通讯录列表从A划到Z,又从Z划到A,好友倒是真不少,有谈工作的、聊八卦的、卖货的、看病的、做头发的、推销保险的、督促我健身的……你得承认,这年头,“好友”标准比起从前可宽泛得太多了。


    我的食指在“爸”的头像上停留了几秒,点进去,又退出来。


    没必要,至少现在还没必要。


    我又戳了下“赵大脚”,上一次聊天记录是在十一天前,也就是说,这家伙还得失联四天才能拿回手机,在信息通讯如此发达的21世纪还得忍受这种屁事,不禁让我感到一阵窝火。


    咖啡机完成了它的工作,像只满足的大猫似的安静了下来,屋里原本淡淡的咖啡味再次浓郁起来,我等不及咖啡凉下来,捧着马克杯抿了一口,好烫,但烦躁的感觉也暂时被又苦又热的饮料压伏了下去,紧绷的太阳穴也终于放松下来。


    不能心急,我告诉自己,眼下掌握的信息太少,闷头瞎想只会钻进牛角尖,就像爸总爱唠叨的,事缓则圆,人缓则安。


    我点开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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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圈,隔着时差在国外旅游的,深夜网抑云的,分享精致生活的,要什么有什么,但那些精心排布的九宫格图片我一个都不想点开。


    好不真实。


    对于一个刚刚被剥皮大嘴怪物追杀过的人来说,能这么想还真是讽刺。


    转移思路不成,我又回到书桌前,盘起腿,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思考这一晚发生过的种种,害怕了就抿一口热咖啡喝。


    马克杯很快就见底了。


    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合着,诺拉·唐和她的朋友们正躺在文档里,等待我去完成属于他们的冒险。我用一根手指在键盘上敲来敲去,却始终没打开电脑,这个爱穿高跟鞋的漂亮女特工最近在我脑袋里一直很活跃来着,我也从不辜负这些闪现的灵感,可现在,她却好像变成了画框里的照片,而我只能隔着玻璃看她。


    什么又称得上真实呢?


    直到这一晚的夜色终于被黎明稀释,窗外的鸟儿陆续开始练嗓子,我才歪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我意味我会梦到电梯逃亡,梦到大哥,但我什么梦也没做。


    早上七点多,爸的语音电话把我从浅薄不安的睡眠里惊醒,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真是的,我还没找他,他倒先找上我了。


    我活动着又僵又痛的脖子,一边伸出脚四处找拖鞋,一边抓起手机接通语音请求:“爸?”


    “易阳,猜猜爸在哪儿?”爸中气十足,听着心情还挺不错。


    “不知道,但我由衷希望是一个大部人都已经起床、打电话不至于扰人清梦的时区。”缺觉让我脾气暴躁,嘎吱作响的颈关节对缓解脾气更是毫无益处,我揉着眼睛站起来,端起马克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才发现杯子是空的,阿西巴。


    “哈哈哈,还在睡觉?”爸没有半点愧意,乐呵呵地一口气宣布,“我在机场呢,再过半小时起飞,中午到明州,晚上一起吃个饭?”


    “今天晚上?您宝贵的出差行程居然还没被客户预约满呢?”我反问,故意说得阴阳怪气的,爸来明州市出差,要换平时我肯定得高兴半天,但眼下,还真不是时候。


    “那当然是先跟宝贝女儿吃饭,客户明天再说。”爸瞎话张口就来,我信他才怪:“哼,我还不一定有空呢,到时候再说。”


    “呦,还挺矜持。”爸评价,又问,“想吃什么?”


    “贵的。”我一口回答,吃什么没想好,但身价不能丢。


    “哈哈,没问题。”


    “爸,”我想起来昨晚倏忽即逝的冲动,一时间又有点犹豫,爸一向火眼金睛,面对面聊天什么的,不会被他给看出来吧?“要不……”我嘀咕一句,但又没想出什么合理的借口。


    “怎么了?”爸问。


    “不怎么,最近想吃清淡的,山珍海味等下次吧。”我改口,还是算了,这种离奇事别说看出来,就算我亲口原原本本讲给他,他也未必信。


    “没事吧你?上火了?”爸问得随意,但有时候,父女之间的感应还真有那么点玄妙,你不信都不行。


    我望天:“我好得很,一不抽烟二不喝酒,哪儿上火去?”


    老爸打惯了辩论攻防战,一击即中:“喝咖啡也上火。”


    我没继承他的辩才,只好甘拜下风:“晚上见,拜拜。”


    “喂!”


    不过,我俩到底没能晚上见,因为他当天下午就见到了我,而我见到他则是第二天了。


    唉,这件倒霉事还真是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