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鹤兮娜就下山去集市上买羊奶回来。素鹤喝了一口，觉得不好喝，将剩下的推给了昀兮庆，他拿着勺子，递到昀兮庆嘴边：“弟弟，哥哥喂你吃。”


    采药，清洗，晾晒，炼药……这样重复的生活持续了几天，第一批药剂终于制作完成。大人们拿了小勺子给孩子们，教他们如何将药水倒入瓶子中。外婆熬了一锅蜡油，将装好的药剂封蜡。


    昀兮庆看了一眼倚靠着椅子的双剑，奇怪道：“外公，今天剑灵为什么不练剑了？”


    “估计是累了，你看着瓶子，药水快满了。”


    鬼才不会累呢。


    李瑞香和西叙白站在外婆身边，装好一箱药水，他们就搬走一箱。


    “外婆，这些药水是要做什么的？”素鹤问。


    “当然是给烧伤的病人，”外婆温柔的笑道，“前段时间有只火狐跑到了神界作恶，害了不少地方，现在那些地方官员还没处理好，这几日我和你外公要去那块地方，看看能不能抓到这臭狐狸。”


    “我们一起去吧，你们安心抓狐狸，我来照顾受伤的居民。”鹤兮娜道。


    “那孩子？”


    “孩子也一起去，没事的，女儿能保护好的。刚好，让这两小子看看医修是怎么干活的。”


    “好耶好耶，又能下山玩咯！”素鹤将勺子丢回锅里，高兴的跳起来。


    “我们可不是去玩的，你去了，也是要帮忙干活的。”外公指正道。


    出山那天，一家人骑着三只丹顶鹤，沿着一条小路低空飞翔。李瑞香御剑而行，紧紧跟在昀兮庆身边，路旁绿枝斜生，暖阳下的绿荫摇摇晃晃，晃眼间，眼前只剩下焦黑的荒山。


    她忍不住回头望去，高高低低的山丘披着一层晶莹的白纱，近处的山脚下，涓涓细流带着几块冰渣子，几抹嫩绿点缀在雪地上。


    再看一眼这荒山，李瑞香将眉头皱起，这里烧得寸草不生，岩石都是熏黑的，泥土也是焦黑的，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路在哪里。这狐狸看起来很厉害，她心里暗道，不知道这里的乡亲怎么样了……


    “太糟糕了，小莲上次传消息，这儿还没遭殃。”外婆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地图收起，让丹顶鹤尽量寻找小莲留下的气息。


    “外婆，这是哪儿？”素鹤问。


    “这儿是两个神国的交界地带。因为常年的战争，没什么官员来管理这边几个偏远的小村庄。”


    丹顶鹤沿着山谷飞行着，越过几座山岭，一头扎进了一个天坑。天坑顶部，一条小瀑布飞流直下，天坑底部，十几栋烧得只剩石柱的房子矗立在灰烬上，几米宽的巨坑遍布坑底。


    李瑞香看着脚底下一个个飞快掠过去的巨坑，将眉头拧起：“这个狐狸，脚就有那么大了，该有多难打啊。”


    头顶的天空被厚重的岩石取代，一行人钻入一处溶洞，溶洞不大，进去就能看见洞底，钟乳石上挂满了发光的灵石，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画着一个防御法阵。法阵中央燃着一个火堆，一群人和丹顶鹤躺在那附近，只有几个站着的照顾伤者。


    丹顶鹤缓缓停在法阵边缘，它们叫了几声，鹤鸣在溶洞里回响，久久不停。


    “庄主！”一个披着鹤羽披风的女子跑出了法阵，张开双臂要扑到外婆怀里，一个男子却拉住她，要将她拉回法阵：“小心是那狐狸蛊惑你！”


    “不会的，那狐狸又没见过我家庄主。”女子连忙道，“这就是我拉来的援军。”


    “小莲，你找的雄性不好看！”鹤小花边说边发出鸟叫。


    “喂，你有没有礼貌，怎么可以随便点评别人的外貌！”男子喝道。


    “哎呀他本体很帅嘛，我管他化形什么样子，大不了以后我捏一个自己喜欢的脸出来。”鹤小莲扑到外婆怀里，“这是我家景庄主，那个是我家慕庄主，哎呀，二小姐和小少爷也来了。”


    外婆也不叙旧，直言放他们进去。


    李瑞香才进去一步，耳边就灌满了呻吟和哀嚎声，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肉香。


    鹤兮娜将箱子从纳戒里拿出来，手中撩起一道火焰，将蜡尽数烧去。她拿出几瓶丹药，倒了一颗在手上，其余全部交给鹤小花，让她带着其他鹤和人给伤者服用麻痹丹。


    紧接着，鹤兮娜来到最严重的患者面前，喂过药，她拿出一把小刀，将伤者身上已经腐烂坏死的肉割下来，灵力微动，一瓶药剂从箱子里飞到她手里，药液均匀的倒在伤口上。


    “小莲，给他用干净的布包扎好！”


    “你们这边是发生了什么？”外公询问男子。


    “我们族群前几日迁徙至此，在这个村子休憩几日，不料有歹兽在村子唯一的水源处倒了封灵的药物，趁着夜色袭击了村庄，我们和村民暂时失去了保命的修为，死伤惨重，好在这里有一处极好的防御法阵，让我们苟延残喘。


    “那狐狸诡计多端，早先化形成所食村民的模样，诱骗我们出去，开始，让它得手了几个。现在，那药物药效还未过去，它时不时过来企图破阵，虽然这阵很厉害，但是灵石迟早用尽……”


    “没事，我们来了，那狐狸实力如何，你可有定数？”外婆问。


    “看它火焰的威力，实力不强，大概仙级，不然也不会让我们逃出来。”


    “仙级，那就不足为惧了，”外公伸手抓住男子的下巴，“来，伸出舌头，我看看你们中的是什么药？”


    男子脸色发青，但看在他们是医修的份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吐出了舌头。


    “这种药啊，嘶，你带了烈焰草吗？”


    “没有，对付火系魔兽哪里会想到带同属性的草药。”


    “没事，等今晚子时一过，药效就消失了。”


    “少主！”一只丹顶鹤急速飞进来，“那只狐狸又过来了！”


    “那就拜托二位前辈了。”男子双手抱拳。


    “放心好啦，晚上吃狐狸肉。”


    “鹤宁，过来帮我们！”鹤小莲见男子没事做了，连忙招呼他过来帮患者包扎伤口。


    昀兮庆拿着药瓶，跟着素鹤给伤者喂丹药。小孩子第一次见这血腥场面，小脸煞白，眼角噙着泪水，一只手紧紧拽着素鹤的袖口。


    素鹤年纪虽小，行事却是稳重，他手里的药喂完了，就将空瓶子换了弟弟手里的药瓶，等伤者都喂过了，他就带着昀兮庆坐到篝火旁，双手拉着昀兮庆：“弟弟不要怕，医修就是这样哒，病人都是病得奇形怪状的，我第一次也害怕，但是跟着外公外婆几次就不怕了。所以我不做医修，我要当个剑修，保护大家不受伤！”


    昀兮庆才没心情听哥哥讲话，他坐下没几秒，就小声哭了出来，等哥哥说完，哭哭啼啼的道：“我要做医修，我要和伯母一样厉害。”


    洞外传来猛兽的嚎叫，时不时还有火焰射进来。


    “伯母！”昀兮庆想找鹤兮娜。但是两把剑却将他拦下来。


    “香，叙，我怕……”小孩子紧紧靠着素鹤，“你们会保护我吗？”


    “小庆儿，”李瑞香拿着剑轻轻挨着昀兮庆，“娘会保护你的。”


    “弟弟不要怕，哥哥有君子九，”素鹤一只手搂住昀兮庆，一只手握拳举起，“马上就踏入虚空了，哥哥会保护你的！”


    “……我真是羡慕你们天神后代。”李瑞香看向西叙白。


    “我现在是鬼了，不算天神后代。”西叙白耸了耸肩，接着搂住妻子，安慰道，“没事的，灵魂体的修炼天赋也是很高的呀。”


    “可是我复活就又变回凡人了呀。我复活后，还能修炼吗？”


    “如果你愿意，我去求太傅的情，让她给你重塑一个神族的肉身。那样，你就不用当凡人了，也不用担心这个了。”


    “那我身上流的，还是我爹娘的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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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叙白点头。


    “那好，我复活要当仙人，然后，把我拉高点。”


    “我觉得这个身高很好啊。”他伸开双手，将李瑞香抱在怀里，下颚蹭了蹭她的头顶。


    李瑞香将剑配在腰上，腾出双手去将男人的手抓住扒开，语气坚定：“不要，我要当高高的女人。”


    外面很快平静下来，不多时，外公就回来，道已经将狐狸杀死。


    鹤宁还有疑虑，带着自己的眷属出去查看，确定真的是那狐狸，才放心回来，将阵法关闭。鹤小花调侃鹤小莲：“你们真是被这狐狸搞怕了。”


    “小花姐，毕竟差点死了嘛，这狐狸虽然不强，但是太狡猾了。”


    待伤者的烧伤处理完毕，众人在外边的村子清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中央烧好篝火，绕着篝火在地上铺上一层稻草杆，盖上白布，小心翼翼的将伤者从洞里抬出来。


    “娜娜，你和你娘照顾好病人，我去检查水源。”外公骑上一只丹顶鹤，正欲飞上天坑，鹤宁化出羽翼，说要一起跟去。


    “小花小莲，你们赶紧把那狐狸处理好煮了，”鹤兮娜大声道，“死久了就不新鲜了，晚上我们吃狐狸肉！”


    “小姨，为什么不直接用治愈术？”素鹤拉着昀兮庆跑到鹤兮娜身边，“那样不是更快吗？”


    “狐火有毒的，如果直接用治愈术，虽然伤口好了，但是毒素可能会残留在体内，所以要先治疗狐火造成的烧伤，明白吗？”


    “可是，治愈术治不了毒，为什么叫治愈术？”


    “……因为发明治愈术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毒，对于当时来说就是可以治疗一切，你说的那种是高级治愈术，三品以上的医修才能掌握，而且很多人也是不外传的。”


    “小姨你不是五品以上的医修吗？”


    “不啊，医修广义上是一个大类，包括了法术类，药修，丹修和凡人流，狭义上的医修是专指用治疗类法术的大夫，小姨是三品药修和丹修，医修只到七品，后面的我没空学了。”


    “娜娜，要专注病人！”外婆不满道。


    水源没有问题，但是鹤宁以防万一，从废墟里找了几口大锅，将水烧开，收集蒸馏水用。一些人将狐狸皮剥下来，切割，洗净，烘干，缝制成睡袋，以应对暂时没有房子的夜晚；还有一些人负责处理狐狸肉。


    狐狸很大，足有半个天坑大小，鹤小花的小刀不够用，招呼着剑灵过来帮忙。


    处理好的肉切成一个个薄片，倒进锅里，架在篝火上煮。素鹤和昀兮庆坐在篝火旁边，看着鹤宁煮肉。


    待肉煮好了，鹤宁便用筷子夹起来，放在残缺的瓦片上，叫小孩子喂给伤者吃。筷子、瓦片也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用蒸馏水洗净了。


    水煮肉没有放任何调料，李瑞香吃起来很寡淡，只能说够嫩，不需要很费力的咀嚼。被困了好几天滴水不进的村民和鹤群则吃得很香，煮了一锅又一锅，才让所有人都吃饱。


    高耸的崖壁遮挡住了阳光，还是下午，便已经暗了下去，好在病人已经治疗的差不多。


    鹤兮娜吃了几块肉片，喝了一碗汤，便带着孩子们躺到鹤小花背上，睡在皮制的睡袋里，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紧张了几天的人们在此刻放松了心弦，听着水流打在岩石上的声音，沉沉的睡去。李瑞香坐在鸟背上，看着身边脸色由苍白转向红润的村民，轻声道：“嫂子一家真好。”


    “瑞香，情况好像不对。”西叙白将手放在剑上，“太安静了，而且，也没有人守着。”


    “怎么会呢，狐狸已经死了，大家都那么累，休息不是很正常吗。”李瑞香躺了下来，看着坑外湛蓝的天空，一片红云冒出。太阳要下山了，李瑞香想。


    那云大得出奇，飘得也很快，只是几秒，就占据了大半个天空。那是一只赤狐的脑袋，狭长的绿色双眼盯着洞底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