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黄色的汤水，浮着四五片对半开的红枣。墨姝舀出一小块梨肉。入唇便顺着带起来的糖水滑了下去，清甜的果香带着一丝回甘。墨姝下意识抿了抿。


    回到南华客居，她便有些撑不住了，半躺在椅子上，就地歇息，谁料门扉被敲响，门一打开便是穆翎端着碗进来。


    “加了蜂蜜？”


    “加了一点”穆翎道。


    墨姝又舀起一勺，脑海中有些回忆好像串联了起来，她从前好像是最喜甜食的……现在倒是很少再尝了。她微微蹙了眉，放下勺子。


    “可是不适？”


    “不是”墨姝撑着下巴，头脑还是有些晕。正思考怎么将人打发出去，好休息，又一想，好像在与不在都一样，想法就这样跳转。


    蓦然感受到一双手搭在了她的额头两侧，手指温暖像刚烤火回来。指腹在轻柔地按摩，眩晕感也慢慢地在淡化，少女默默地抬起头，“你……”


    穆翎的眉眼在灯火下格外柔和，眉眼处的折角都被过渡了一层柔光。


    墨姝心惊，道：“你还会按摩？”额边的触感略微停留了一下，旋即继续在小范围处动作，保有一定距离。


    穆翎：“会一点……今日的事情的确有些奇异，你是在想这些吗？”


    墨姝先是一滞，旋即想了过来，暗地咽了下口水，道：“今日这人出现的突然，话语间还有几分刻意……不似寻常的邪修。”


    “倒像是上面的？”穆翎道。墨姝闻此不由脸色变了一点，只因说话这人便是之前的新神候选者，指尖凝光，不带半分人间烟火的焦躁，这样的话应是不会从他嘴里说出。


    气息从头顶传来，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带来头皮的颤栗感，“放心，这里不会被听到的。”


    糖水在昏黄的灯照下更为清亮，南华派很有勤俭的自觉，故以屋内陈设也都是以雅致整洁为主，先前没有怎么注意的房梁处正泛着清辉。


    清透的结界笼罩在这间屋子，有着连墨姝都不曾看懂的图案，“你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穆翎：“进来的时候。”墨姝心道她可真是累坏了，连这间屋子被做了手脚都没有发现。


    “你只是累了”墨姝应着他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这人莫不是有读心术？


    “前几日那只二级岩雀突然暴怒，有了一级的实力……”穆翎手中继续，目光停留在少女抬起的眼眸上，“虽然有激的成分，但原本没有的东西是不会突然有的。”


    墨姝不置可否，将妖灵划分为一二三等是他之后一两百年的事情，现在他应是能估个大概。“你继续”


    穆翎：“山中野神，还有今日的棺木也都是有着不俗的实力，除了自身的实力之外还有戾气加身。原本这几者是无联系的，但这二者却都与‘神’有着联系。”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


    墨姝：“先是堕神，又到与神做交易的邪修，关系倒也说得上一点。”


    “可要说真正让我注意的是几者的实力，从岩雀开始便是在一级徘徊，到今日再生的能力也出现了。而这些实力有保留一定的余地……就像是为你设置的陷阱。”


    少女眼皮低垂，在战力方面这的确很是凑巧，有一定的实力，又在她之下，这三者中战力最低者也因一时的暴怒而增大实力，三者依次在不同方面涉阻。如果是旁人她可能会觉得是凑巧，可若是她，那说不准真涉及到了那些东西。那这样她的实际战力也在另一方面被测出来了。


    墨姝内心思索着，两侧的按摩很舒服，穆翎敛着神色，好像也在思考，这副样子活脱像一个玉雕的小人，她便故意仰起头牵起嘴角道：“他们好像知道了我的情况，这可怎么办呀？阿翎~”


    指腹的触感停留了下来，少女还保有原先的笑容，清澈无邪，像春日海棠。“无事，他们并不清楚。”


    墨姝顿了顿，两侧触感的消失让头脑的晕沉复起，她有些不舍，不死心道：“阿翎帮我瞒下来了？”


    穆翎：“……”


    突然的安静让墨姝莫名有些局促，她将仰起的头低下，“背后有双眼睛的感觉真得很讨厌。”


    穆翎：“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墨姝心道。“不过这也不算坏事，毕竟这功德可是做不得假。算下来我现在便有不少了。”


    “……此事会有万般险阻”穆翎道。墨姝睁开眼睛，这几天下来，穆翎应当也是知道了不少，她便也知道瞒不住有关功德一事。


    正思忖如何揭过。又听他道：“我会与你一同担着。”


    墨姝脑中有些发白，可能是方才的眩晕还未结束，半晌道：“你真是变了。”耳畔未传来穆翎的声音，额头两侧的触感倒是继续。


    二人又说了些近日的思绪与对后续的应对，墨姝在交谈中脑子有些不听使唤了。但她尽力控制住了，思绪还是大致清晰的，他应该是没有发现的。


    “好好休息吧”穆翎道，墨姝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身边的气息围绕在她身侧，少女在一下一下的揉按中完全垂下了眼眸。


    “我会一直在这。”


    少年的话好像带着引诱的味道，墨姝想着，不然怎么这么容易睡下，语气也似乎……低了。


    穆翎看着陷入沉睡的少女拿起一块毯子盖上，木窗外正下着细雪，他走上前伸手将其关上。窗外，正有一株腊梅矗立在雪中，迎风而立，血红的花瓣被雪花盖上，纤薄的花瓣被压的向下弯折。


    几瓣花瓣在雪中飘零，这朵花估计也要碎了。正当时，白雪消失，梅花再次挺直了身子。窗前的少年将手指曲折，银辉回绕在指边。少年沉默地抬起了头，天边雾沉沉的，云层遮盖，一道惊雷突然响起，一小片天地都亮了起来。似乎是不满少年的目光，雪下得更大了。


    长睫上的雪花融化化成一滩水渍。关窗的最后一刻，他再次短暂地看了眼窗外的红梅。穆翎转身走回，他知道即使没有他的那息灵力，红梅也不会轻易因风雪催折。


    躺椅上的少女闭垂着眼，呼吸轻得听不见，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穆翎小声地坐到了她身旁的椅子上，轻轻掩好她身上的毯子，墨姝无意识蹙起的眉心让他也蹙起了眉。她睡得并不安稳。


    意识陷入后，熟悉的感觉再次来临。画面开始如潮水涌现。


    瘴气弥漫，横尸数具。四周只有几位老人和孩童在认尸“回家”。


    白罗少女环顾这里，无不是如此相顾涕泣的场景。


    瘴气厚一些的地方正有一位孩童正在抽泣，跪坐在地上手中迟迟没有伸下。这里刚遭遇了一场妖兽的袭击，附近都是遭了苦难的人，自身顾及不住，更没有理会这个正匐在地上的孩童。


    上官梵理了理肩头的包裹，走向那里拉起孩童，边拍他身上的尘埃边问道：“你是在找谁吗？”


    孩童还在抽泣，抬起头道：“我找我娘亲”少女手中一顿，上齿不自觉咬住了一点唇，“娘亲，娘亲在哪呀？”


    “别怕，我带你去找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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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上官梵道。


    “可是姐姐，他们都说娘亲死了，我找不到她了……”上官梵一时语噎，她的本意是想带他去找他娘亲的尸首，起码能再看一眼。但是如今……她是真的不会哄小孩呀。


    她拿起一块白净的帕子，“听姐姐说，你娘亲只是暂时的离开了你，她并没有远离，而是在天上看着你呢。”


    “……真的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她就会来看你。”


    “来看我？”


    “嗯，有可能是会化作一缕清风，有可能是会化作一树绿荫……她会偷偷来到你的身边”少女正色蹲着正视道：“所以若是你娘亲刚好这时候来看你却是看到你这副痛哭的样子，她会心痛的。”


    “……可我还是难受……”


    “那我们一起再去见见娘亲吧？见到了会开心一点的，走”上官梵牵过孩童的手。


    “……嗯，谢谢姐姐……”孩童的话语还未说完，几道兽影凭空出现，淹没了孩童的话语。


    “喂！”上官梵手中的小手突然松开，一道小小的声影被荡到了空中，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姓名呢！


    上官梵挡着手臂，甩出一张符纸，可是风声太大，将符纸吹没了。孩童的声音近在耳畔……


    ……怎么没了？


    为了防止被吹走上官梵将剑插在地中，她心有怒气，喊道：“你们这群害人的！”


    话毕，风声没多会便停了下来。上官梵直觉有怪，剑身并不敢拔。果然下一刻，风声大作，竟比先前都还要厉害几分。


    不过，刚刚停止的那段时间却让她找到了妖兽所在位置，看样子是有三只。只可逐步攻破……


    上官梵旋即匍匐身子躲避了风口，将身子藏在了岩石后，这些妖兽体型庞大，脑子却是个不好使的。


    少女凭着灵巧的身形，轻松闪到了一只妖兽的身后，只一击，那妖兽便停下了吹风的动作，向后看去。又是一记，正回头，嘴巴便被剑刃拍到另一边。


    这下便是尚未开智也是被惹怒了，势要找到这个“罪魁祸首”低头一看，一个女娃正在脚下挽了个剑花，正是作弄的人。


    口中一吼，那女娃便被吹的飞起。


    谁料！一柄长剑竟出现在了口中，为了惩罚这个女娃，它故意将嘴巴长得最大，现在嘴巴是咬不下去也张不开。上官梵就是这时将手中的符纸丢了进去……


    风声止了，上官梵将沾满血液的剑刃拔出，看着倒地的妖兽，正要进行下一步行动，岂料两边风声都停了，回眸一看，原来这还不算完全未开智。


    现在是两只妖兽追着她跑。


    城墙上上官梵飞奔而过，她是真的不知她竟然能跑这么快，不过……她回头看了看，远处几个人影变得小了起来，也算是引开了。这下带到林子里去。


    林子近在眼前，上官梵钻入后，两只妖兽也紧随其后，上官梵发挥着体型上的优势，不时揍几拳。但这两只明显要更强一些，无奈她只能当面进攻。


    妖兽的眼睛被戳了一下，发出怒嚎！上官梵正打算迎上这一击，就见几名人影出现，一人站在她身前已经将那道攻击打掉。


    那人的身影也被完全展露了出来……花鸟纹，窄袖。上官梵略看过，与几人一起进攻，将妖兽击败。


    上官梵收剑，对着那头的人道：“上官玄知！”


    妖首旁走出一人，紫衣长袍正是上官玄知。“不错嘛，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