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惊然大喊，姜朝猛地回神，却发觉刚刚那无数种感触都只是一瞬之间，来人冲到眼前，还未来得及思考，右手长剑已然劈出。


    “彭！”来人应声倒地，尸首分离，连一丝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姜朝看着右臂之中剑尖之上涌动的无穷灵力，这才后知后觉。


    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已然晋升到了筑基期。


    不仅如此……


    姜九遇兴奋大喊：“小师妹，你一举晋升到了筑基大圆满之境！”


    “筑基大圆满之境？！”一道冷音自不远处传来，声音一出，便令人如坠冰窟。


    灰沧月阴鸷双眸望着这边，眼中似是划过一抹惊愕，不过瞬间又化作了漠然，好似刚才是人的错觉。


    “一个蝼蚁能有如此成就，你确实很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伤我族人者，死亡才是你的归宿。”


    “啰嗦……锵！”姜朝刚一开口，天曜剑猝然攻来。


    紧接着七彩炫风遮住了人的眼，一个巨物突地迎面袭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当即被扇飞数里。


    剑身在地上划出数里长线方才堪堪止住身形，她嘴角溢出一行鲜血，抬眼就见，于灰沧月背后，一对绚丽夺目的蝴蝶翅膀缓缓振动，浩瀚灵力托举着他手中长剑，飓风阵阵。


    姜朝双眸猝然睁大。


    “……天妖之王。”


    “梦生蝶。”


    在千年前曾有一天妖暗杀榜，烈云野所召的巴蛇是榜上第三十六名，而梦生蝶……位列第四名。


    “你倒是好眼力。”灰沧月双眸含七彩之光，内里却看不出一丝情绪，如天妖一般冰冷，那双蝶翅不像是幻化，更像是本就与他一体，


    “又是那位所谓的夜主教你的吗？”


    姜朝转头吐出一口鲜血，剑尖撑地站了起来。


    蝶翅扇动，带着灰沧月缓缓靠近：


    “还有什么招术，你尽管使来。”


    “你真的太啰嗦了。”姜朝一点点擦掉脸上的脸，下一刻，忽地扭头朝后跑去，扬声大喊道，


    “师尊！救命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白色光芒破空而来，霍然砸开了那号称世无其二的天品灵器天曜剑。


    白衣人影飞身踏枝而来，身姿如玉，容颜无双，丹凤眼艳丽而圣洁，琥珀色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不是复山雪又是谁。


    他负手悬身立于半空之中，不过片刻之间，耳目被天坑之下凄惨的鲜血浸染。


    天光之下，如墨长发寸寸变白，卷在骤然掀起的狂风之中。


    淡然无欲的琥珀眸中闪过从未有过的凌厉光芒，滔天威压有如山崩神怒般喷涌而来。


    灰沧月踉跄稳住身形，愕然仰起苍白的脸：


    “你是谁？！”


    “你们这些人，踩在英灵守护的土地之上，尔敢行此残杀？！”


    天曜剑骤然断成两半，复山雪冷怒声好似天之箴言，


    “你们不配。”


    滔天巨浪般的灵力威压覆盖了整片天地。


    姜朝倏地止步，转身看了眼那道熟悉至极的白衣背影。


    片刻后，转身喝声道：“师兄师姐，我们去救人！”


    然而下一瞬，身后突地响起数声妖兽嘶吼的声音。


    灰沧月双目变作如同灰烬一般的暗灰之色，背后两只色彩斑斓的蝶翅每一次振动都使得大地震动风浪阵阵。


    周围灰袍人迅速将灰沧月挡在了中心，无数妖兽窜向四面八方。


    复山雪掌心灵力拦截四方妖兽之际，灰沧月周身忽地闪过一道暗灰色光芒，随之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无数灰袍人以及千百妖兽猝然陷入狂暴，咆哮嘶吼声震动山野。


    硕大的兽瞳紧紧盯着姜朝几人，齐齐猛攻而来。


    却在疾冲的下一瞬，便全都被挡在一道白色光罩之外。


    姜心白抵挡的长剑刚刚抬起，紧跟着反应过来，有夜主仙尊在此，哪里用得着在意灰沧月等人：


    “小师妹，三师弟，你二人画符设阵筑天梯，守好这处天坑。二师妹文师弟你二人随我下去。”


    “是！”


    应和声落下，耀眼金光笼罩整片天坑，繁复符文从天而降，落在暗道监牢的每一处。


    数柄长剑飞身而下，于监牢口处游动，接起数道人影飞出黑暗天地，飞向天坑之外。


    三道身影从天坑一跃而下，姜心白一手抱起刚刚那哭声惨叫的小姑娘。


    顺手便要捞起旁边那人，却有一双干瘦的胳膊将一个小男孩安稳放到他背上。


    姜心白愕然扭头看过去，却只看见一个个奔走救人的身影。


    不止他们几个人，原本在监牢里的，尚有余力的人全都开始了背人营救。


    跑不动的就背，背不动的就帮忙搭把手。


    一个个身影匆忙奔走在地下暗城，带着人冲出月光普照的天坑。


    时间太过紧迫，姜心白都来不及感知情绪的变化，便已被血腥味催促着再次扛起一人纵身向上。


    天坑毕竟是在上方，牢中这些人常年被压迫，连正常走动都是问题，更别说用灵力跃过天坑。


    符阵灵力不断加持下，钟情与文尚亦是一个接一个地向外扛人，虽说几人都是修士，却也扛不住着这千百趟的消耗，不过片刻便已气喘吁吁。


    没等几人消耗殆尽，一大波人从远方浩浩荡荡跑了过来。


    为首的明灯面上还带着干掉的血迹，到了此地二话不说就跳进了天坑里。


    紧跟着他身后数十人也齐齐跳了下去。


    天边云聚云散，太阳南移归西。


    千百妖兽被拦在白光之外，而在中心，无数干瘦身影围聚着一方小小天坑，数只枯瘦手臂争抢着伸出去接过姜心白背上的人影。


    “大师兄，下面还有人在吗？”


    姜朝脸色惨白，刚刚晋级到筑基的灵力已然消耗殆尽，说话的声音与画符的手都在颤抖。


    “……没了。”


    姜心白话音一落，众人当即松了口气瘫倒到了地上。


    一群人或躺或坐瘫倒在天坑周围，四野寂静，唯有喘息声与风声从耳边掠过，带着夏日晚间的清凉与舒适。


    不知是谁大笑了一声，转瞬间蔓延整片区域。


    满脸干血同时满头大汗的佣兵、颓然无力的落云宗五人以及成百上千的修士全都笑了起来。


    笑声传遍整片天地，哭声传遍整片天地。


    姜朝坐在笑声与哭声之间，深深闭眼仰头抵在树干上，嘴角也不知觉跟着弯了起来。


    “彭！轰隆！”


    数声巨响从四边响起，咆哮声骤止，白光闪烁，再不见妖兽之影。


    ……


    “多谢仙尊今日救命之恩，明某没齿难忘。日后仙尊若有所求，佣兵团上下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天一城，佣兵驻地，明灯拱手，话声诚恳对复山雪道。


    “无需客气，”复山雪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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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朝身后，白发已然褪成墨色，他望着院中来来往往的干瘦修士，轻声道，


    “你答应安置这些人，便已是还了恩。”


    姜朝收回看向院中的视线，从复山雪身上一掠而过，转头看向明灯：


    “你那边是什么情况？按照佣兵的实力，不该有这么重的损伤。”


    “多亏仙尊相救。”明灯再次向复山雪拱了拱手，道，


    “我等到那之后，刚开始的确是引走了炼血宗的人，一切都很顺利，可不过半柱香后，身后突然来了一批黑袍人，他们实力强悍，领头人甚至是个元婴巅峰修士。”


    “我被他缠上，而黑袍人和炼血宗人两边人数众多，其他兄弟战力不济，我们被两面夹击，进退不得。”


    “直到仙尊到来，打退黑袍人，我等才有机会来这里帮你们救人。”


    “你们可知那些黑袍人是什么势力？”姜心白凝眉问道。


    明灯摇摇头：“不知。功法都是全新的，从未遇见过。”


    姜朝与姜心白对视一眼，道：“我们这边也是突然遇到了灰沧月。”


    “我们怀疑是有人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下好了套，就等着我们落网。”


    明灯立即道：“诸位放心，我佣兵团的人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绝对不会泄露信息。”


    “我现在怀疑的是，这世间难道还隐藏着一股另外的势力不成？”


    这话一落，几人面色均凝重起来。


    “队长。”就在这时，一个佣兵走了过来，


    “已经准备好了。”


    明灯顿了顿，右掌置于胸前，幽幽念了句佛号，目光扫过姜朝几人，最后落到角落里的钟情身上，沉声道：


    “各位朋友，我们该去做另外一件事了。”


    ……


    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暮色落满长街。


    天一长街之中空无一人，唯见白色纸钱漫天飞舞，唢呐声响彻整片天际。


    一大波人影自远处缓缓而来。领头人一身佛衣金装，耳戴血红耳坠。


    在他背后，数个面带煞气身披血衣的佣兵拖着一个檀木造就的棺材。


    整个队伍不闻一丝哭丧声，却让白色纸钱撒满了长街里外，全城共殇。


    直到丧车走近，那充满煞气的佣兵队伍中忽地添了五个少年。


    少年们站在丧车一侧向前，踏过数里长街，送故人走至城外，入土为安。


    昏黄土雾随风飘走，从此自由地游遍山河。


    白色纸钱落于土上墓上碑上，唯留旧人在此哀思悲痛。


    姜朝望着墓前那面熟悉的夜主画像，指尖颤动一瞬，一缕青光自碑前绕行一圈，带着余晖入了土。


    “阿弥佗佛。”


    一声佛号响，好似诉说了一个生命的终结。


    明灯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一处，微微颔首，道：


    “钟施主，还望节哀。”


    钟情双眼始终望着那已然封存的墓，立起的碑。


    姜朝凝了凝眉，走至钟情身侧挡住钟情半边身体，看向明灯：


    “你认识我二师姐？”


    “多年前有缘得钟施主和淮安相救，明某才能苟活至今。”明灯道，


    “那时不知两位身份，直到三年前再次见到淮安，方知两位竟是赤火宗的人。”


    “淮安曾说过，钟施主乃是他未过门的夫人。”


    钟情转头看向他，明灯再次颔首，道：


    “想必诸位已然知晓，淮安是我佣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