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着一身绛红色印花织锦齐胸襦裙，绸缎般盘起的黑发上斜插着一支梅花簪，耳坠红珠玉坠，腰挂赤焰长鞭，裙衫摇摆，款款而来，好似从古代仕女图中走出的画中佳人般。


    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容颜倾世，风华绝代。


    然而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在那张潋滟生波的桃花眼眸下，却有一道食指长的血色疤痕。


    她怀中压着一只尚未睁眼的白色灵狐，待到走近，将灵狐塞进了姜朝怀里：


    “送你的。”


    这一声瞬间将人从美人幻梦中唤醒，冷似幽川，让人如坠冰窟。


    灵狐被这一扔给惊醒了，尖叫着要往下跳，姜朝迅速捏住了它的后脖颈。


    一人一狐一个比一个僵硬，顿了两秒，在灵狐愈加凄厉的尖叫声中，生疏地将它抱进了怀里。


    “低阶天灵狐！虽然攻击力不强，但因为好看，在万物阁也是能卖十万灵石的。”旁边姜九遇一下子叫出了声，“二师姐你偏心，怎么只给小师妹不给我们？”


    钟情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有小师妹好看吗？”


    “啊！心痛！二师姐我上次还送你好几张防御符呢！”姜九遇双手捧心，一脸受伤，成功换来钟情一个白眼。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姜心白打停钟情的无情攻击，严声道，


    “二师妹，感觉回去治治你脸上的伤。下次跟灵兽对战的时候注意点，别再以身试险。还有，说过多少次了，对战后第一件事是治伤修养，不是梳妆打扮换衣服！”


    钟情冷嗤一声偏过头去。


    文尚抱着刀悄悄凑了过来：“钟师姐，你脸上这伤是跟赤焰金刚虎打斗的时候留下的吧。师姐可有得什么兽皮兽骨，师弟帮你出手怎么样？”


    钟情回了他一个冷脸，扭头进了院子。


    那边姜九遇还在跟姜心白闹。


    姜朝双手僵硬地举着天灵狐，和小狐狸大眼瞪小眼。


    最后小狐狸像是败在了她的眼神攻势下，用柔软的爪垫拍了拍姜朝的鼻尖。


    ……


    果真如邵华年所说，五人收拾了一通，直到日落时分，才总算把小院收拾成能住人的样子。


    盛夏时分，院内暮梨花若飞雪，五人围坐在暮梨树下的石桌上，姜心白拿出五个白色瓷瓶放在桌上，淡声道：


    “宗盟发的辟谷丹，一人一瓶。”


    姜朝抱着小狐狸在发呆。姜九遇一听辟谷丹就扭开了头。钟情又换了身天蓝色襦裙，低头擦拭一柄赤红长剑。


    只有文尚一听辟谷丹就眼睛发亮，立刻拿了一瓶研究去了，还撺掇着旁边的姜朝也跟着一起研究。


    姜心白看着这一圈五个人，四个人都没在状态，无奈道：“你们到底还记不记得，明日就是诸宗会盟，诸宗会盟后就是宗门大比。”


    听到大比，姜朝终于回了神：“放心大师兄，我们一定是魁首。”


    文尚听到她连辟谷丹都会炼，看姜朝就跟看一堆闪亮亮的灵石一样，不过脑子就附和：“没错，我们一定是魁首。”


    听他这么说，姜九遇也不能被比下去，亮声道：“大比魁首舍我们其谁！”


    钟情一边擦剑一边冷漠点头。


    姜心白：“……”


    姜心白噎了半晌，忍无可忍道：“再吵就都给我去抄宗规！”


    一句话出，四个人立即一个比一个哑。姜心白心情舒畅开口道：


    “明天的诸宗会盟我们无需准备，大家关注点只会在那些声名在外的天骄身上，我们只需到场就行，不过总归需要了解一下规则。”


    姜朝抱着小狐狸，拖着腮，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乱画。


    “五百年前，八百修士相约阻止仙门混战，还修仙界太平正道，后于天一城创建宗盟，方有如今的修仙界局势。此次诸宗会面，看似是延续五百年前的八百修士会盟，实际上却早已成了三大古宗争名夺利的硝烟场。”


    修仙一道的没落，不仅仅只是传承的断代，还有修士们气节的消失。


    姜心白摩挲着剑身上龙飞凤舞的‘龙泉’二字，眼神黯淡了一瞬，接着道，


    “此次宗门大比同往常一样，分两轮进行，第一轮一对一单人战，第二轮宗门团战。每天计算一次宗门总积分。”


    “明天的诸宗会盟既是宣布比赛规则，同时也为了选出第一轮各自对战的人选。”


    “最重要的是，会盟之后，会根据现场观众的投票进行初排名，公布各宗门初始积分。”


    “嗯？”姜朝感觉有些不对，她毕竟不是原主那般天真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在鱼龙混杂的人间摸爬滚打十数年，对于此种话总有几分直觉。乱画的手指一瞬间停住，


    “观众投票的依据是什么？”


    姜心白摇了摇头：“没有依据。”


    “灵源殿公布规则和比赛顺序后，就是名碑石投选。观众可以选择任何他们喜欢的人。”


    “当然，一般来说，三大宗的人会获取更多的票数。”文尚轻飘飘补充了一句，脸上似是划过一抹讽刺，转瞬又开始拉着姜朝探讨生产辟谷丹的可能性。


    姜九遇正要跟着吐槽，余光一下子捕捉到石桌上那未消的水痕，当即一怔，看了看姜朝，低头开始抓耳挠腮地研究。


    钟情伸出一只手指冷着脸戳小狐狸的毛。


    姜朝愣了愣，没再说话。


    他们或许是不屑一顾，又或许是早就已经习惯了现在的修仙界。


    姜心白放下喝完的茶杯，又恢复了一贯的老妈子语气，道：“天色不早了，都回屋休息吧，今天晚上都别熬夜，明早卯时去宗盟中心。”


    ……


    夜半时分，姜朝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飘动的青纱床帘。半晌后，猛地坐起，掀开的被子蒙到旁边睡觉的小狐狸身上，起身下床，一个金色镂空面具罩住脸，拿出周家令牌往里注入了一点灵力。


    下一刻，周宁越的话音就传了过来：“夜主大人有何吩咐？”


    姜朝压低了嗓音，直截了当道：“你可知万物阁拍卖会？”


    那边静了一瞬，片刻后，似是到了一个空阔的地方，姜朝才听到周宁越道：


    “万物阁拍卖会拍卖四方珍宝，每月月中举行。其中上半场是凡间珍宝，以金银议价。下半场则是仙家灵宝，也就是修仙界所用物品，以灵石议价。”


    就在这时，本以为息声的玉牌再次亮起，周宁越突然又出了声道：


    “大人，夜神殿现在已经成了修仙界第一丹药倾销商，天元丹在凡界的普及已经初具规模，最多一年，夜神殿将会有数以万计的顾客。现在日收灵石量已达一百三十万，一年后，这个数目会翻倍。”


    姜朝眉梢挑起。


    半晌后，只听周宁越犹豫着小声道：“虽说万物阁灵宝种类丰富，在丹符兽器等方面都有涉猎，但夜神殿迟早有一天会超越他们。我们也可以举办拍卖会……”


    姜朝倏地抓住了字眼：“你说万物阁在丹符兽器等方面有涉猎，那他们卖功法吗？”


    周宁越愣了一会儿才回道：“……没有，现今功法都掌握在宗盟手中，外界并没有功法流传。”


    姜朝：“也就是说，现在修仙界甚至连一本低阶功法都没有？”


    周宁越：“……是。但……”


    没等他说完，姜朝就关了玉佩，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她知道该用什么筹码了！


    当夜。


    落云宗小院，万籁俱寂。


    月光之下，一黑衣人影闪电般跃出院墙，身随影动，眨眼间已然到了长街之上。


    天一城不愧是三大古宗交汇的城池，比起云山小镇，这里更加繁华，就连夜间也是人满为患。


    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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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整座城池的灵幽河沿岸灯火璀璨，街上的店铺红红火火，宛如白昼。


    姜朝穿过灵幽河走到天一长街上，早将睡前姜心白的殷殷叮嘱抛到了脑后，怀中抱着一堆吃食，心满意足地坐到面摊外面的桌子上，扭头对里面忙活的面馆夫妻道：


    “店家，来一碗飞鹤面。”


    “啥子面？飞鸟面？”


    面馆老板娘当即停下了揉面的动作看向姜朝，脸上就差写上“你莫不是来找事”几个大字了，


    “俺家做面做了十五年，从来没听过啥飞鸟面？”


    姜朝愣了一下，再看了看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长街，这才反应过来，过了千年，世上或许早没了曾经名噪一时的飞鹤面。


    少顷，扭头看向旁边的菜单，笑起来道：


    “记错了，来一碗招牌的牛肉面。”


    能尝到千年后的招牌面，也算是不虚此行。


    老板娘这才又揉起了面，洪亮的嗓门笑着道：“俺就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飞鸟面啊……当家的，快点给这女娃做一碗你拿手的牛肉面！”


    姜朝兀自笑了笑，咬掉了最后一颗糖葫芦，撑着脸听旁边一群大汉闲谈。


    “万物阁此次出了一万灵石助力宗门大比，仅此于三大古宗之下！不愧是开遍修仙界的势力，财力果然雄厚！”


    这些话题刚刚落下，周围的人忽然喧闹了起来，几声大喊穿过街上人流进入姜朝耳中。


    “听说青云榜上新出了一位刚及弱冠的天才少年！”


    “是陆星河！青云榜第九十五位，竟是越级打败了千化宗的金丹大能！”


    “二十多岁的筑基后期，真乃是修仙界百年难遇的天才！”


    “此次宗门大比，必然是陆星河扬名证道之地了，只不知有没有能与他匹敌之人。”


    “那必然是圣女啦！也不知明日诸宗会盟的获胜者是陆星河还是圣女。”


    “我觉得炼血宗那个大弟子好像也不错。”


    姜朝微仰着头，视线越过千万个人头，落到半空之中的青云榜石碑之上。


    漫漫黑夜，唯有青云榜闪耀着金光，盖过了满天星河。


    碑上“陆星河”三个字金光闪烁，为她漆黑的眸添了几点璀璨繁星般的亮色。


    而下一瞬，那星眸微微一弯，显出新月般的笑弧，其内战意微闪，明明若曦。


    “特价黄级回血丹，宗盟最新出品，闻香可晋级，食之能蕴体！今逢宗门大比，万物阁特惠，一枚只要一百灵石！”


    旁侧万物阁的店门之外，举止端庄的姑娘对来往路人露出得体温柔的笑容。


    店内小厮端正有礼地招待进去的各色客人。即便是身无灵力的凡人亦或是浑身血污的人都受到了最上等的招待礼仪。


    姜朝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放下碗，随手往桌边放了两个铜钱，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巷。


    再出来时，一面黑色幕篱遮住了全身，金色面具盖住了面容，迎着门口姑娘的笑声踏进了万物阁。


    就在她进入万物阁之时，一道白衣人影出现在她刚刚吃饭的面馆前，清声道：“店家，请问这里有飞鹤面吗？”


    “啥面？”老板娘搅着汤抬头，看见站在铺子前的少年，顿时惊了一下，“天爷啊，这是神仙吧。”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道：“咱们家没那飞鸟面，你咋跟那姑娘一样都要吃这个啊。”


    “姑娘？”白衣人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后道，“那那位姑娘吃了什么，也便给我来一份一样的吧。”


    “好嘞，招牌牛肉面一份！”老板娘笑着招呼道，“公子先做，马上好。”


    “请问一下那位姑娘是坐在哪里呢？”


    “啥？”老板娘愣了一下，抬头对上那双浅淡无波的琥珀色眸子，突然什么疑问都没有了，道，“就在靠门口的那桌。”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