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愣了一秒，立即反应过来大喊道：“……东…东边！就在前面！”尾音都带着颤抖。


    姜心白提前知道有人围攻落云宗，所以一早便让人将她守了起来，而他们，则选择了殊死一搏。


    演武场距离药殿不远，只需半炷香时间即可到达。坐落于山腰部，以石梯天桥与北上楼阁山体相连，南依陡峭山壁，东侧是高大茂密的落叶林，似是刀劈开的一块平整场地。


    到了近处方才发现，无论是南侧石峰、出口还是西北侧的天桥、屋顶，每一处瞭望点、下山道都被外来修士占据，武场四面八方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这是要整个落云宗无声无息埋葬于此！


    两方人士在入口处相持，姜朝不得不转道向东，狸猫般攀到树顶，顺着沿山体而生的树木，借枝叶的掩蔽，一路飞奔跳跃，影落无痕，在入口处的一棵柏树上停下。


    演武场内，落云宗弟子死伤惨重，近半数弟子丧失了反抗力，几乎所有人都灵力有损，姜心白与另一位红衣少年带着其余弟子同烈云野对峙。


    情况很不乐观，对面弟子数量是落云宗的十倍有余。


    “姜心白，宗门灵宝和这满场弟子的性命，很好选不是吗？”烈云野嚣张十足，他身后站着九位筑基期的别宗宗主，更有上千修士，足以将落云宗这点残兵败将杀得片甲不留。


    姜心白挡在落云宗众弟子身前，手中长剑垂在身侧，凛寒双目直射对面数万人，冷声道：“宗盟令尚未下达，你等率众强闯落云宗，便不怕灵源殿下罚吗？！你刚刚受了二十灵鞭竟还不长教训！”


    “大师兄跟他说那么多做甚，倒脏了自己的口舌！”那红衣弟子守在他身旁，五指捏符置于胸前，秀雅矜贵，精致眉眼飞扬。冲着烈云野白眼大翻，“你个白眼狼，我呸！”


    烈云野眼神一片阴鸷，冷笑道：“那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你们成了我的阶下囚！一看到你们这个不能奈我何的样子，本少真的是要笑死哈哈哈哈！”他身后烈云宗弟子紧跟着哄笑起来。


    “如今十大宗门合围宗门大殿，只要我一声令下，落云宗顷刻间会被夷为平地！”


    “大师兄！”一个弟子匆忙跑到姜心白旁边，满脸慌乱地不知说了些什么，姜心白面色陡然一变。


    烈云野讽笑道：“何必藏着呢，怕是落云宗弟子没药材可用了吧？你说说，这人没了药材，可是要没命的啊！”


    “姜师兄之前不还下山为你的小师妹买什么灵丹妙药吗？你瞧瞧，忘了告诉诸位了，你们的小师妹太过于烦人了，风月楼的婊子都没她烦人！本少实在看不下去，便帮你们处理了，一刀捅进心脏，抛下万丈悬崖，现在，她的尸体应该都烂成泥了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小姐。”枝叶交错的树干上，姜朝幽幽道，“我总算见识到了比你还聒噪的人。”


    “关键是，他还没你可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灵力涌动，下一刻，瀑布般的冷水从天而降，铺天盖地砸了烈云野满头满脸满身。


    “呱——呱——”一只□□趴在烈云野嘴边，扭头看了看四周，一个弹跳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嘲笑声戛然而止，数千双眼睛看向被淋成落汤鸡的烈云野，全场霎时一片死寂。


    冒着寒气的水滴成串成片地从他的头上流下，烈云野脸部抽搐，僵硬两秒，触及周围人忍笑的眼神，顿时勃然大怒，回身一剑刺破了身后护卫的双眼，提着血剑四处乱砍：“谁！给我出来！是谁装神弄鬼！”


    “啪——啪啪——”一阵清脆欢快的掌声从头顶传来，在场所有人寻着声音向上望去。


    日光似金，枝叶苍翠，似要冲破天际的苍天柏树上，刚刚还被说烂成血泥的人，此时活生生站在树梢，黑衣如墨，发间天青发带飞扬，唇角笑意比夏日朝霞还要明媚灿烂。


    她纵身一跃而下，似笑非笑站在烈云野面前，负手而立，恍若幽冥鬼使般：“烈少主，好久不见啊。”


    “姜、昭？！”烈云野双目猝然瞪大，眼中惊骇呼之欲出。


    姜朝红唇勾起一抹讽笑，昏黄日光交错晃动，树影如幽纹，爬在她鬓边鼻侧，独独那双眼迎着光，却又幽黑寂肃，无一丝生机。


    “鬼！你不是姜朝！你是厉鬼！”烈云野双眼越瞪越大、嘴唇颤抖，仓惶跌退数步，面色苍白如鬼。


    “烈少主慎言！”姜心白厉声一喝，转向姜朝时声音又柔和下来，却显然并不可能柔和多少，一巴掌拍到了她头上，气道，“谁让你出来的！”


    姜朝没忍住呛咳了一声，揉着头扭过头就要发怒，对上姜心白大师兄的眼神，又悻悻摸了摸鼻子，扭头瞅见旁边传话的越南回，立即将装药材的储物袋扔给他：“落霞师姐让我送的。”送完还不忘瞥姜心白一眼。


    姜心白皱着眉，总算没再说话。


    “小师妹、你……”越南回捧着储物袋，目光带着浓浓的惊悚和不可置信，待查清里面竟真的是药材之后，当即大喜，来不及说什么便冲回了后面。


    姜心白道：“你跟着去帮忙。”


    “我……”姜朝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便被人打断。


    “姜朝，你没死！”看见她脚下的影子，烈云野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面上青红一片，手中灵力猛地朝姜朝后背砸去，


    “你这个废材，竟然敢骗我！”


    剑风袭来的刹那，姜朝错身欲躲，却见姜心白毫不犹豫转身，不顾身上伤势，扬剑挡下追随而来的下一击，凌寒剑光直直削向对面：


    “烈云野，我小师妹不是你能侮辱的！”


    姜心白那一剑太快太厉，烈云野根本无法闪开，被轰地倒退数步，他忽地狞笑道：“怎么，一个不能聚灵的废物还不让人说了？哦，我忘了，姜小姐可是贵宗的千、金、大小姐呢！连给的定情信物，都是价值千金的灵鱼暖玉佩。只可惜，本少主送给花坊的阿柔人家都看不上啊哈哈哈哈！”


    “不过就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而已，天天没脸没皮地凑上来，真以为本少主不知道你的龌蹉……啊！”


    没等他说完，姜朝一手扯开姜心白，抬脚径直踹了出去。


    “你们才是废物，你们全都是废物！我不是废物！我才不是废物！”姜昭不知什么时候出了灵海，原本娇俏的脸全然扭曲。


    “啊啊！”烈云野惨叫出声，双手捂住不断流血的嘴角。


    一道黑影闪电般从后方袭来，冷厉眼眸于黑暗中盯着他，姜朝与姜昭的灵魂一同俯视着地面上的烈云野，她冷笑一声道：


    “这般想来，烈少主曾经贴脸向我身前凑时，我竟然没打上去，还真是失策。幸而，现在也不晚。”


    她指尖晶莹的灵光一闪而逝，冷眸望向捂着手指倒退数步的人，“我们的对战才刚刚开始。”


    “灵力！”烈云野失声吼道，“你怎么可能有灵力？！”


    姜朝压住姜心白欲动的手，指尖向下触及那泛着寒意的剑柄：“大师兄，我的战要由我自己来打。”话落，她徒手接过从姜心白手中滑落的剑柄。


    白色灵气萦绕在空中，散成迷雾般的灵力，长剑飞跃，划过弯月似的弧度，带起啸啸风声。


    姜朝跃身而起，拔出长剑，身形似电如雷，剑尖刺破虚空，带着无尽灵力直冲而上。


    全场人都看清了那灵力光圈代表的意义：


    “练气、三层！！”


    “怎么？烈少主是怕了吗？”姜朝站在落云宗前方，手指握着长剑，却有万夫莫敌之势。


    “少主，属下替你了结了她。”王长老向前一步走出人群，一双三角眼里尽是毒辣与杀意。


    “滚开！”烈云野怒喝一声，他长袍翻卷，周身灵力荡开阵阵光圈，巨大的灵波瞬间阵开姜朝长剑，一圈接着一圈，直直爆出五圈方才停下。


    练气、五层。


    “我怕你？废材就是废材，就算有了灵力也还是个废材！”紧接着，右手指尖倏地出现一层金红色光芒，剑身染赤光，好似耀日，烫的空气都有些变形：“姜昭，受死——!”


    姜朝持剑而立，眉目染寒霜，细细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瞬息之间，一剑一指当即对上，湛蓝与金红两色灵力四射而出。


    二人眉眼相对，一冷冽一残忍，顷刻间交锋数次。只见光芒阵阵亮起，却无血液而出，谁都奈何不得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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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朝一瞬退至光波之外，五指紧扣长剑。


    虽说她因前世观大战无数，剑术隐隐压迫对方，但毕竟练气三层，修为不足。


    “哈哈哈哈哈哈，就凭你，也敢和本少主对战，倒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哈哈哈哈哈哈！”


    “烈、阳、指——！”


    烈云野食指上金红灵力愈发刺目，他话音一瞬间转为凶残，“——本少就先收了你的胳膊！”


    姜朝神色不变，静静立于原地，眼眸微阖。


    曾经望过的一次次激烈的剑修对战一一浮现在脑中。


    她看过的对战不下一千也有一万，剑招万变，对战之人更是生死交替，却有一抹白影始终如一，从未离开。


    她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记得他如玉似云的背影，仗剑而过，血液不沾身。


    大多数时候，他只挥一剑，身影便消失在战场之上。


    那一剑，便如他的身影般，惊鸿一瞥，深入人心。


    姜朝缓缓睁开眼眸，师兄们焦急的呼喊声重新在耳侧响起，刺耳的嘲笑不绝如缕，血肉发起细密的闷痛。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五指伸缩，再一次攥紧剑柄。


    那白影一次次挥剑的动作，犹如幻梦，飞快在她脑中掠过。


    握剑，运灵，持剑而去，横空一斩，万物寂灭。


    无需修为，不论强弱，那一剑，是青山，是蓝海，是云空，浮云一梦，更是自己。


    长剑直刺而入，划破血肉之躯。


    “啊啊啊啊——！”烈云野猛地被压，左膝撞地。


    姜朝缓缓抬头，飞溅的血滴露在她的眼角，平添了几分煞气。


    四周叶落风止，满场惊异。


    “这是……云山梦？！”


    “这怎么感觉和云山长老的剑法有些相似之处？”


    姜心白失声道：“云梦剑法第三层。”


    落云宗弟子全然处于惊愕之中：“师父的成名绝技，云山梦？！”


    “不是除宗主之外，没有人能够使出这一剑吗？！”


    “云山梦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小师妹怎么会云山梦？！”


    议论声乱作一团，姜朝却好似没有听见一样，黑眸如刀，猛地将剑拔出，朝着他下腹之处，再一次一剑洞穿。


    烈云野痛得嘶声痛吼，叫声响彻云霄。


    王长老身子一动，刚要出手，姜心白便挡在了他面前，双指成剑，眉眼肃杀。


    其它宗门宗主均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烈山宗仗着炼血宗的威名可没少欺压他们这些小宗，如今反正落云宗已是瓮中之鳖，在这之前看这一场好戏也未尝不可。


    姜朝眉眼间寒意深重，又一次将剑拔出，剑尖血滴成一汪血洼，笑睨着王长老，道：“王长老可要注意了，在场谁敢妄动分毫，我下一剑，刺得可就是他的心脏了。”


    对上那双尸鬼般的寒眸，利剑插身的疼痛窜入四肢百骸，终于使得烈云野多了一丝恐慌：“姜朝，你敢杀我？！”


    姜朝无声而笑，眸间却好似写着：杀了又何妨？


    冷声道：“你欠得可不止这两剑。”


    烈云野如坠地狱般，没有知觉的身体唯一的动作便是远离这人：“你敢！你别忘了，落云宗被废宗……”


    没等他说完，姜朝又一剑落下。


    这一剑，从他的下腹，径直穿破丹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朝猛地将剑拔出，满脸肃杀与阴冷，就在这时，她忽地朝远处天际瞥了一眼。


    视线收回之时，手指再一次攥紧剑柄，剑尖已然染上了杀意，在烈云野恐惧目光中，长剑当空一刺而下。


    “小师妹！”剑尖即将刺穿烈云野脖颈之时，姜心白蓦地大喝一声，快步过来截住了她的剑势。


    与此同时，王长老飞速拖走了烈云野，同时手握长刀，周身筑基之力全然涌现，霍然攻向姜朝。


    千钧一发间，一道灵力从天而降，轻而易举消灭了这道攻击。白光耀眼，深远的天空有古兽长鸣。


    渐渐地，兽吼声愈来愈近，声震耳膜：


    “袁殿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