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法场
作品:《缠腰》 阿宁站起身,连日来的饥饿让她的身形有些晃悠,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府衙后院,一间厢房的雕花木门打开了,熟悉的炙羊肉的味道飘出,又很快被四月的冷风吹了个干净。
一张摆满食物的小方桌前,裴镜坐在得笔直,他的神色有几分倦怠,同阿宁说话却并不看她。
“阿宁,你曾经不是说就算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么?”
成为孤女后,阿宁便过够了颠沛流离挨饿受冻的日子,那时唯一的愿望就是吃饱穿暖。可现在不是了。
裴镜夹起一块芙蕖糕放到空碟里,“都是你爱吃的,坐下别客气。”
方才她狱中的饭只有一只鸡腿,自然是没吃饱的,如今方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阿宁径自坐下,毫不客气地拾了筷子,什么炙羊肉烧鹅芙蕖糕,凡是入眼的都下了筷,吃得忘乎所以。
至始至终,裴镜都只静静坐在一旁,他虽仍旧气恼,却不忍心打扰她此番的宁静,就那般看着,看着她吃下自己命人精心准备的一切。
见她落了筷,他才出声问道:“喜欢吗?”
阿宁吃得畅快,心情也舒缓了些,抬眼看向他,“他们都是无辜之人,我怎么说也替你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放过他们。”
“你明知救下他们的办法,却还是要守着那没用的骨气,让他们陪葬?”
没用的骨气?在裴宴身边那两年,她读了些书,听过嘉颖讲的故事,还有……
她直言:“你也曾教过我,不要看轻自己。”
红烛跳动着,暖黄的光晕落在裴镜面颊上,他眸中微动,“我不过是要你认错,如何就是让你看轻了自己?只要你认错,同我承诺再也不会逃,我便……”
“我没有错!”
“我做不到!”
“我还会逃,直至彻底获得自由为止!”
说起这个,裴镜的心口更是没来由地堵,他冷笑一声,眯着双眼逼视她道:“事到如今,你认为我还会信你为了什么自由,若不是那日在渡口拦下你,恐怕你已和裴宴双宿双飞了吧!”
又是这档子话!阿宁张了张嘴,又觉心口堵得慌,看来他始终忘不了自己的背叛,一心不想遂了她的意。
阿宁本不想再对此多言,可一想到狱中无辜的人,她还是认真解释道:“我从未想过去找他,只是眼下除了他,如今还有谁能庇护我,护我周……”
“难道以我如今的权力和地位,还不足以庇护你?”他打断道。
听到这话,阿宁简直要被气笑了,若非他紧咬着她不放,她何须要想着逃到江州,寻求势力庇佑?
同他说话,仿若对牛弹琴!
“说不出话来了?”裴镜冷哼一声,“还说不是为了他!”
“你就真以为他有多在意你?他若真的在意,何不亲自来?他若是真想带你走,又何必让罗源来接应?”
罗源?他说的是……扶鸢?原来扶鸢便是罗源。
罗源这个名字,阿宁曾听说过的,便是裴镜十四岁参加宫宴时,被他打断手的世家公子,那个在他口中的瓷娃娃。
也难怪在狱中时,扶鸢会有那番说辞。
只是扶鸢那副结实的身子骨,怎么看也不像瓷娃娃,只怕裴镜当时是下了狠手。他口中的话,当真信不得。
“只怕你不知,罗源与祁淑然是表亲,攻下皇城之时,父皇下令善待后宫之人,裴宴的什么保林良娣为了保全族人,自愿成了后宫嫔妃,唯独祁淑然自缢东宫。”
祁淑然便是那处处为难她的太子妃!阿宁没想到那个她最厌烦的人,竟是最有风骨的。
这下倒是知道那扶鸢为何那般恨自己,若裴宴当初带走的是祁淑然,她也能免于一死。
只是裴镜这些话,倒真叫阿宁有了旁的思虑。
裴宴知道这些,为何还是会安排罗源来接应?毕竟当中还是有知晓她曾经身份的人,这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事儿。
难道说他当初的宽容和爱意都是假的?还是说他去了江州之后愈发后悔,现在想要报复她?
阿宁只感觉整个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一时之间竟不知何人可信。
发觉阿宁动摇,裴镜继续煽风点火:“处决你们的消息早已传到江州,至今却仍无半点动静,你该看清了!”
“只要你认错,我可以既往不咎,再原谅你最后……”
“我无错可认!”
恍惚中一听到‘认错’二字,阿宁混乱的思绪立即拧成了一股绳,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重重思虑瞬间被近乎决绝的清明所取代,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顿了顿,迎上他骤然一沉的目光,“可是裴镜,但若你还是个人,还有良心,就别牵连无辜的人,就当是为你即将出世的孩子,积点德!”
话音刚落,只听得噼里啪啦碎响一地。
不成形的瓷盘粘连着菜汁汤水在地上铺开,油亮亮的肉圆在地上滚了几圈,鲜花似的芙蕖糕被一脚踩扁。
“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撂下这句话便摔门而去。
翌日晌午,耀阳当空,妖风肆虐。
牢里的人整整齐齐跪了几排,行刑的两个刽子手抱着银晃晃的大刀满脸肃然,场下一片哭天喊地。
抬棺人家里的、杨统领家里的,几乎都是撕声嚎叫。
所有囚犯皆是神情肃穆,唯有扶鸢翘着嘴角,一副看好戏模样,竟让人恍惚他不是将要被砍头的死刑犯一样。
这种小事,是轮不到惊动蒋池的,只命了个小官看刑,可裴镜一来,高台正位被占了去,他反倒被挤在角落的小桌上。
“殿下,时辰到了。”
此话一出,场下的哭声更加肆虐。
“阿爹!阿爹抱!”
两道奶声奶气的娃娃音从场下冒出,阿宁神色一滞,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牵着一高一矮的两个小姑娘,正哭得声嘶力竭。
杨统领涕泪纵横,“你来搞哪样?快抱回去!别让幺幺看!”
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阿宁仿佛被揭开心底最隐秘最痛苦的地方。她抬头看向裴镜,却发现他也正好盯着她。
他果然……他太懂如何拿捏她的软肋了。
一刀落下,鲜血四溅,惊呼乍起,两个刺客率先人头落地,咕噜噜滚了一圈。紧接着,那两个刽子手,分别移步到杨统领和张老哥身后。
软糯糯的哭声好似无数道剜人血肉的细绳,紧紧撕扯着阿宁的心,眼中热泪猝不及防滚落,她终是张了嘴。
“我……我错了。”
声音方才低低发出,裴镜立即站起身,挥手阻止了即将落刀的刽子手。
就在他朝阿宁的方向走近时,几声烈马嘶鸣打破沉寂,街市顿时鸡飞狗跳,围观百姓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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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人!有人劫法场了!”
几乎是一瞬,裴镜猛地往前方瞧去。
十几号服饰各异的蒙面人,皆手持利器冲了上来,其后几匹马,围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严丝合缝地守护,上头坐着一个熟悉的靛青色身影。
身形气度卓然,属实扎眼,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裴镜双目一凛,是……裴宴!
那双眼睛震惊片刻过后便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不过见来人只有区区十几,他自信道:“看住犯人!一个都不许跑!”
说罢便抽了把侍卫的佩刀飞身上前。
阿宁隔着道道人影往后看,那靛青色的身影像极了裴宴,只是隔得有些远,着实看不清样貌。
就以裴镜的武功身手,裴宴绝不是对手,好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个高手,竟能跟裴镜打得有来有回。
裴镜此刻怒火加持,力道也比往常使得更足了些,那两名高手很快便落于下风,那道靛青色身影立即调转马头,往另一侧街道逃去。
裴镜将那高手打退几步,飞身朝那条街道追了进去。
这时的街市上,兵民混合,有人在厮杀,有人在庆幸劫后余生,场面愈加混乱,直至又涌入几十号人,彻底冲破官兵防线。
“快走!”
绑手的绳子被蒙面人挑断,阿宁顺势也夺了把刀握在手里,跟在这些人身后往后撤。
付元昊瞧着这副场景,方才明白了他们为何没有提早查到踪迹,原是这些人早就混迹在围观的平民当中。
而今本就兵力不足,他被一堆人困在角落,身上已挨了两刀,那女人又要趁机逃了,他们殿下却被引到旁处不见踪迹,他心头愈发焦灼,甚至心不在焉。
没了束缚的扶鸢好似杀神附体,抢了长刀砍了追兵,又悄然绕到正与人厮杀的付元昊身后,不由分说便朝他的后背重重砍去一刀。
扶鸢得手后又恶狠狠看向了阿宁。
森然目光直直射来,阿宁不由后退一步。
又是几匹马踏着铁蹄冲进人群,其中马背上一个身着粗布灰衣,一副草寇打扮的蒙面人朝阿宁伸出手,她微愣一瞬,就听那人道:“阿音,把手给我!”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促,阿宁心头一惊,却不再犹豫,忙伸出手去,被他抓着撩上了马背。
秦栩和扶鸢也顺势上马,烈马齐齐嘶鸣一声,转头疾驰而去。
这时,抓住那假裴宴发现是傀儡,才反应过来中计的裴镜从街口跃出,见街口伤亡无数,就连付元昊也倒在血泊中生死难料,他高举血刀,满眼怒意地朝逃遁的马队追去。
可在半道上,十几个死士又将他拦下。
裴镜两眼只盯着绝尘而去的马队,无心恋战,手臂小腿猝不及防均被砍中一刀,眼中怒意愈发炽烈。
马背上的阿宁甫一转身,瞧见那道眼神后倏地回头,即使她此刻正被身后的人牢牢护着,仍觉心悸万分。
这时,背后又传来裴镜嘹亮的嗓音:“传我口令!凡捉拿刺客头目者,不论军民,一律赏绢十匹赐百金!”
此话一出,不仅是追杀的士兵,就连百姓中也有人跃跃欲试。
身后的人却丝毫不慌,命令手下抛洒出手中锦袋,黄灿灿的碎金被抛向空中,再落了一地。
那些本就奔着钱来的人一见有现成的,哪儿还肯上前拼命,不仅争先恐后地趴在地上捡,还堵住了追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