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疯症

作品:《缠腰

    “阿宁,我给你拿了身新衣裳,你先换了吧!”


    门外传来周凛的声音,阿宁松了口气,赶紧跑上前打开门,四下环视一圈,见没有人后快速将他拉入房中,急声道:“小虎哥,我知道你会一些医术,你能不能帮我把把脉,我……”


    他现在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


    “怎么?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周凛将装有衣服的托盘放到桌上。


    阿宁支支吾吾,最终心一横,哽声道:“我,我……可能有孕了。”


    听到这话,周凛陡然一惊,脸色瞬白,“什么?!是?是前朝太子的!”


    阿宁用力一点头,周凛见了直摇头。怎么能是前朝太子的?眼下是谁的都不能是前朝太子的啊!


    他只觉脑子一团乱麻,恐惧慌乱占据心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坐下,平静些许才叫她:“把手给我。”


    阿宁撩起一截袖子,将右手伸了过去,周凛忐忑地将手搭上她的脉搏,缓慢闭上双眼,仔细把脉,眼睛再睁开时,已满是哀色。


    这番神情,不用问也知晓了结果。


    周凛慌不择言:“怎么这么不小心?为何不服避子药?”


    阿宁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哽道:“那日是在出逃路上,在马车里……他突然,我……”说到这里,她实在难以启齿,怎么也说不下去。


    周凛低头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时,神情有几分难堪,他郑重道:“能伪装成少主的吗?”


    阿宁愕然,随即摇头,“回来后,他没再碰过我。”想了想,又立即补充道:“他不会再碰我了,你也知道的,他是个极其爱干净的人。”


    几乎是一瞬,周凛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看向阿宁的眼神中除了怜惜,还有一种莫名的情愫,两人双双沉默,寂静的屋中,只有烧得通红的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周凛忽然问:“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这倒是阿宁没有想过的问题,她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要孩子有什么用?可若是能保住自己的命,这个孩子的命,她也是想要的。


    她心底深处一直渴望有个家。


    况且,她从不讨厌裴宴,若是他的孩子,她能接受。


    阿宁点点头,又摇摇头,“想要,可是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只是眼下不管要不要,两日之后的悬魂索,我定然过不了。”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良久,周凛似乎下定了决心,伸手拉住阿宁,郑重道:“阿宁,就说这个孩子是我的吧!”


    阿宁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倏地将手抽了回来,满眼皆是震惊,冲着眼前人不停摇头。


    周凛又道:“门中厮混之人不在少数,我们未尝不可,况且我们重逢也没差几天,没有人会怀疑的!”


    阿宁猛然起身离开桌子,站得远远地,“不行!你前途无量,我怎能害你?”


    周凛站起身追上来,从身后拉住她,“阿宁,我心甘情愿!我跟随主上攻城立了功,现在又是飞花阁统领,我去求主上,让我们成婚!等你生下孩子再走这悬魂索!”


    这个主意听起来好似不错,只是风险太大,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不仅是她,还要连累周凛,她又怎能如此自私?她紧皱着眉头,再次推开周凛,“不行,短时间改了主意,主上定能猜出端倪!”


    周凛强势地握住阿宁的肩头,让她再也无处可躲,这才再次劝诫道:“有哪个男人能容忍替别人养孩子?阿宁,你就信我一回!就让我们赌这一回!”


    周凛的神情十分笃定,眼睛里的光亮亮的,不知为何,她被打动了,紧绷的心情倒是真的松缓下来。


    周凛郑重地问:“阿宁,莫非你讨厌我,宁死也不愿嫁给我吗?”


    “不……”看着那双真挚的眼睛,阿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我嫁你。”


    有了办法,阿宁总算没了忧虑,抬手摸上小腹轻轻摩挲,明明那里还空荡荡,她却觉得从里头传出一股暖意。一个渴望有家的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生命。


    周凛从厢房出去后,立即去求见了圣上,可眼瞅着天色渐晚,他还迟迟未归,等在屋子里的阿宁忧心忡忡,望着那套干净的衣裳,却没心情去换洗。


    直至冷月爬上树梢,周凛这才拖着步子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快步走向阿宁,语气激动:“阿宁!成了!”


    尽管他装作若无其事,可那一轻一重的步子,还是让阿宁听出了些端倪,她蹲下身看过去,“你的脚怎么了?”


    周凛强笑着摇头,将蹲在地上的阿宁牵起,“不打紧的,只不过因门中规矩,免不了一点,小小的责罚。”


    阿宁看着眼前强颜欢笑的人,僵在原地也不知说什么好,她本就是个不太会安慰人的,更何况她此刻的心已被愧疚所完全占据。若她当时坚定一点,坚决拒绝了那事,如今也不会生这种事端。自己的自由没了着落,还要搭上前途无量的周凛。


    周凛看出阿宁的愧疚,强忍着腿上的伤痛踢了两脚,“瞧,没事的,小伤而已,你就不想问问,事情如何了?”


    “主上真的允了吗?”阿宁拿了一罐伤药,小心脱下他的靴子,撩起裤腿,就见小腿腿腹上遍布藤条血痕,遂抠出一块药膏轻涂上去。


    周凛如实道:“其实,主上并不想你在少主身边。”


    这一点,早在阿宁第一次见到镇北王之时,就有所察觉的。可那是从前,现在她不会也不可能再在裴镜身边吗,都明摆着的事儿吗?这又是哪来的这一说?


    她嗤笑道:“什么话,难不成我还能回到少主身边?”


    周凛神色复杂,欲言又止,阿宁道:“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周凛发出‘嘶嘶’声,不经意逃避这个问题,转而笑道:“不过,我们的婚礼只有将就了,还得先暂住玄影司的待命所,我私下存了些钱,也够咱们在宫外置办屋子了,等我在宫外置好屋子,咱们再搬出去。”


    阿宁闻言,摸索出自己的全数身家,将桃红色锦袋往桌上一搁。里面除了几块小银锭,还有拿命换的那把金瓜子,“我存的钱不多,也能派上用场。”


    现在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周凛没有同阿宁客气,径直收下。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被屋内二人同时捕捉,阿宁起身走到门前,以侧身防御的姿势将门缓慢打开,就见门口立着一个修长的蔚蓝色身影。


    裴镜?!


    与白日里被人簇拥时不同,他是一个人来的。


    裴镜满脸怒色地瞪了眼屋内的周凛,又瞪向门口的阿宁,似乎要用眼神将他们两人凌迟。可阿宁怎么觉得他的眼神很怪,就好像,当场捉奸了一般?


    下一秒,裴镜一把捞起阿宁的手臂,拽着人就往外头拖,毫不顾忌她那一身的脏污的衣裳。周凛见状慌忙穿鞋。


    “少主?”阿宁心一横,用力挣脱裴镜的手,大声道:“少主!还请您自重!”


    跟上来的周凛急道:“少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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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已经答应将阿宁嫁……”


    “你闭嘴!”


    周凛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裴镜厉声打断。这副样子,与白日里平和如水的模样大相径庭,像两个人,像是得了只有晚上才会发作的疯症!


    裴镜说完继续拽着人往外拖,可阿宁这会属实没什么心思他周旋,疾声道:“少主!您有什么事就在这里吩咐吧!”


    裴镜闻言果真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眼阿宁,又恶狠狠地瞅了眼周凛,调转方向,将人拽回屋里,用力将门一拉。


    被关在门外的周凛攥紧了手,指甲嵌入掌心,尽管满心愤恨,却只能像个木桩般杵在门口等着。


    阿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裴镜丢在了床上,破旧的木床晃了几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裴镜抬脚踩住床沿,将她困住,恶狠狠地看过去,表情阴鸷得像一头捕猎的狼,“为何不听我的话!为何不在长宁宫好好待着!”


    在长宁宫呆着?等着章恒微将她整死吗?


    已经得了主上应允,阿宁心中有了底气,反问道:“不是少主说,我立了大功,有什么愿望都会尽量满足的吗?”


    裴镜冷眼不说话,只等她继续说下去,阿宁继续道:“我想离开暗门,自然要找主上。”


    “你觉得我做不了主?”裴镜哑声道。


    暗门以主上为尊,其次就是他,况且他们父子沆瀣一气,还有什么是他做不了主的事情?她不过就是想离他远一点,不烦忧、不招惹,更好保命罢了。


    不等阿宁回答,裴镜忽然转过身背对她,长长呼出口气,道:“阿宁,你想走,难道我还能绑着你不成?你大可以信我,可你偏偏不信!你还在挑战我的权威!”


    阿宁咬牙质问道:“那我斗胆问问少主,为何要让十九去执行追杀钟再冉的任务?你明知她武功低微,追杀人并非她的强项!岂非就是让她去送死?”


    裴镜依旧背对着她,淡声道:“事出紧急,能派去的都去了!”停顿片刻又道:“一入暗门命不由己,这不是你早该清楚的吗。”


    那语气十分平和,倒显得阿宁在无理取闹,倒是这句‘一暗门命不由己。’更坚定了她要逃离的决心!


    见阿宁没了声音,裴镜又问:“原本要走,为何又突然嫁人?”


    阿宁无所谓地答:“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他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了一遍,声音泛着浸骨的森寒,“看来这两年,你长进的不仅是胆子。”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阿宁潜伏在裴宴身边的两年,长进最多的大概便是见识和学识,当然胆子和脾气也长了不少,她淡声道:“我们已经得了主上应允。”


    裴镜冷嗤一声:“那就提前恭祝你们百年——好合!”


    昏暗的烛光下,他的身影与年少时洞中那个影子重叠,阿宁伸出手去探,又叹着气收了回来。他的背影动了动,停留片刻后抬步离去,没再转身看她一眼。


    裴镜走后,门外的周凛也没了人,阿宁起身去井边打了一桶凉水,摸了摸小腹,最终还是决定去点炉子烧热再洗。过了好些年被人精心伺候着的日子,现在自己打水、烧水也变得煎熬起来。


    擦洗完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后,阿宁低头看着被裴镜踩脏的床铺久久不动。


    她仍旧可以睡在荒郊野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可原本干净整洁的床铺被弄脏,她又何尝还能躺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