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满足

作品:《缠腰

    “出去。”裴镜斥道。


    阿宁低下头,撩起过长的衣摆看了眼光着的脚,裴镜沉了口气,转身从角落提起一双男人的靴子甩到她脚下。


    “谢少主。”阿宁捡起鞋子将就穿上,只是这鞋子的尺码不是一般的大,每走一步便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阿宁拖着鞋子从大帐走回树下用了多久,王嘉颖就一直盯着她看了多久。


    等她坐下来,王嘉颖突然道:“衣服都换好了,这么快?这世子……不行啊!”


    ?!她以为?


    阿宁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其实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她与裴镜,本来就有那种关系,只不过他现在嫌自己脏了而已。


    半张饼忽然飞过来,阿宁立即伸手接住,抬头就见王嘉颖挥手道:“太噎了,好难吃。”说完就往旁一倒,背过了身。


    阿宁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半个饼,不禁绽开笑颜。她还是关心她的。


    阿宁慢慢揪着饼吃完后,跟着往王嘉颖旁边一躺,胯部却传来一阵不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硌得慌。


    她在繁复宽大的袍子里摸索许久,才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中衣夹层里的一个瓷瓶小罐罐,拧开罐罐盖儿,那股熟悉的膏药味儿登时充溢鼻腔。


    莫名地,阿宁心头一惊。


    难不成裴镜让她换衣是假,想要给自己伤药是真?


    可他以前的关心和温柔从不会拐弯抹角,他又是世子,拿药不必如此偷偷摸摸,大概是装在衣服里忘了。


    她也不好去问,万一他又要将药给收回去?先用了再说罢!他若是不提,自己便装作不知。


    于是阿宁赶紧叫醒王嘉颖,先给她背上的伤涂上药,再给自己的手掌抹了些许,这夜睡得也莫名舒畅了些。


    又是一个大晴天,行军速度突然加快,王嘉颖在粮车上颠簸得吐了两回。


    午饭时,士兵总算拿来了两份餐食,看来裴镜的气已经消了,可到了晚上安营扎寨,昨夜那个士兵又乒铃乓啷地跑来,“世子叫你过去。”


    王嘉颖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看着阿宁,低声嘟囔了一句,她说得很小声,但阿宁还是听见了。


    “裴渡川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被那种眼神盯着,阿宁竟有点无地自容。


    进入大帐时,裴镜正坐在桌案旁翻看书信,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阿宁刚行完礼,他就开了口:“京城的前朝残余势力已一举清除,镇北王,很快要登基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众藩王中,没有谁的势力能再与之对抗。


    阿宁颔首道:“恭喜少主!恭喜主上!”


    裴镜沉默片刻,突然说:“阿宁,你为大计鞠躬尽瘁、九死一生,如今任务大捷,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她想要自由!


    心里猛地冒出这句话时,阿宁才发现自己早已经生了脱离暗门、脱离这种身不由己日子的念头,它在心里疯狂生长,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但长久以来的谨慎,让她说出这句话前,多了几分斟酌,她小心翼翼道:“能为主人分忧,是阿宁的荣幸,不敢有所求。”


    案前的裴镜站起身,缓步朝阿宁走来,他此刻的眼神柔和,再没有半分如同昨日的寒意,甚至语调都浸上四月春分般的温柔。


    “阿宁,你跟了我两年,又做出如此牺牲,我们之间大可不必隐瞒,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听到这话,阿宁有些犹豫,却仍旧不敢有所表现。


    裴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淡声道:“不急,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从裴镜的大帐出来,阿宁一直心事重重。


    要想脱离暗门只有一个法子,完成主人交代的重要级任务,可求得一次上悬魂索的机会,能活着过悬魂索,就能获得自由。


    悬魂索设在两座高山之间,走时会有箭矢、飞镖和毒针射出,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若是个高手上去,走过去倒也不难,可暗门里学的本事,哪会让你带走?


    故而上悬魂索前,要吃下化功丹,所以纵使有很多人想脱离暗门,也舍不得自己受苦多年练成的功力。


    阿宁忧心忡忡地走回树下,才刚靠近王嘉颖,便听见她哼唱歌谣:“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真好听。”阿宁缓身坐下,她从前最爱听王嘉颖哼唱那些奇怪的歌谣。


    王嘉颖白了阿宁一眼,不耐烦地翻身背对她,将脑袋缩回毛茸茸的裘衣里。


    王嘉颖的精神头越发好了,一晚上没怎么睡觉,唱了许多首不同曲调,奇奇怪怪的歌谣,可听着话里的意思,却像是在讽刺她。


    到了白日,她就闭眼趴在粮车上一动不动,阿宁有时会怀疑是不是把她给颠晕了。


    阿宁抬头看向长长的队伍,处在队伍中心的那抹背影,显得那般倨傲,她开始回想与他那两年的日日夜夜,可谓是蜜里调油,腻得人发慌。


    只是,他的确是很宽容的,或许他没有骗自己,她或许可以求得一个自由的机会。


    可是王嘉颖呢?十九呢?


    还是回京之后,再做打算吧。


    几日颠簸后,终于离皇城越来越近,这一晚的大军没再安营扎寨,连夜赶了一整晚的路,天青时分终于进城。


    街道上仍旧混乱,三三两两的人在一堆烧焦的废墟中翻找着什么,一抬头瞧见城门进来的军队,犹如惊弓之鸟,立即吓得四散奔逃。


    身旁的王嘉颖突然坐起来瞪住她,气闷道:“看看!这好好的老百姓,现在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这都是你害的!”


    阿宁没有反驳,但她深知就算没有自己,这场夺权之战迟早会爆发。


    军队浩浩荡荡来到宫门口,阿宁抬头看向高高的宫墙,暗自叹了口气。


    守门的侍卫早已换了一批人,一入宫门,裴镜便拧紧缰绳,策马回头在原地等着粮车驶入。


    王嘉颖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道:“这家伙长得可真凶啊!跟要吃人似的。”


    阿宁顺着王嘉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高头大马上的裴镜正板着一张冰窟脸,正死死地盯住她,视线随缓慢挪动的粮车轻移。


    莫名其妙的她竟有些心虚,不自觉低下了头。


    王嘉颖一下粮车,便被两个侍卫架住胳膊押走,阿宁赶紧跳下车跟过去,伸手去拦时,手腕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接着,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传入耳里。


    “若是想让她快些死,你就去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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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宁回头看向裴镜,灌劲的手忽地松懈下来。


    他说得没错,自己表现得越是在意,嘉颖处境只会越是危险。他若是要杀,在路上就解决了,也不至于留到如今,只要嘉颖能活着,就还能再想办法捞人出来。


    裴镜见她的手垂了下去,也松开手,冷声道:“你跟着我,别乱走。”


    说完,他又想起在这皇宫里眼前人可是比他更熟,心头顿时一股无名火又猛地窜起,皱起眉头盯住她,眼神剜人。


    阿宁只以为是自己方才行为失控惹了他烦,立即乖巧点头。


    裴镜这才松缓了神色,在前头领着她一路行至紫宸殿。


    “你在外头乖乖等我。”


    “是,少主。”阿宁颔首应声。


    裴镜往四周打量了一眼,没见到什么异常,才提膝上阶,大步流星地进入殿中。


    穿着不合身男装的阿宁则肃立在殿外,静静候着,这四周还有股未散的血腥味儿,她开始打量着紫宸殿周围,长长石阶下,三两成堆的侍从在寒风中洒扫,有的跪趴地上奋力刷着浸血的地板。


    可想而知这里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厮杀,至今还未能完全清除干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紫宸殿外洒扫的侍从一个个都已离去,裴镜还没有出来。


    在殿外站得久了,阿宁只觉脑袋被寒风吹得有些发懵,这时,几道缓慢而沉重的步子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停顿片刻,又再次响起。


    阿宁定了定神,尽管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再次响起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有几分轻谩,几乎是瞬间,她便猜出了这步子出自何人。


    是那位怀孕五个月的世子妃章恒薇。


    阿宁转过身去,朝来人款身行礼,却并未唤出名号。


    章恒微在嬷嬷的掺扶下走到她面前停住,娇小的身躯裹着宽大素雅雏菊棉裙,即使宽厚却也藏不住已经挺起的肚子,淡色妆容将她的脸衬得毫无血色,颇有几分病美人的意境。


    “你是何人?行礼却不唤人,可是不知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老嬷嬷语气不甚友好。


    阿宁摇头佯装不知,那老嬷嬷又道:“那就看好了,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世子妃。”


    阿宁再次行礼,温声道:“属下见过世子妃。”


    章恒薇眼中的审视毫不掩饰,如从前一般,她高昂着下巴,道:“我见过你,前太子那位宋才人。”


    阿宁淡声回:“世子妃好记性。”


    几乎是同时,殿门斜开一角,从里头出来的裴镜在看见二人站一块儿时,脸立刻拉下,剑眉倒竖,眼中阴云密布,远远冲那方向低咤一声:“离她远点!”


    阿宁被这道愠怒的声音吓退几步,立即与章恒微拉开距离。


    阿宁没想到裴镜居然如此在意他的世子妃?自己不过是离她近了点,他竟紧张至此?


    也是,毕竟自己出自暗门,害人的腌臜手段多不胜数,她又大着肚子弱不禁风。


    面对裴镜的愠色,章恒薇倒是十分坦然,微笑着朝他行了一礼便转身进了殿内,阿宁却没那么自在了,心中又酸又涩,如同被人捶了一记闷拳。


    裴镜一直盯着章恒微进了大殿,他脸上的神情才彻底松缓下来,踏着四方阔步朝阿宁走近,淡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