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杀了她！她毁了我的试验场！”


    “不！把她给我！她伪装成我的信徒，骗走了我的力量！”


    两道截然不同的嘶吼几乎同时落下，木质藤蔓与金属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下方那抹渺小的身影上，语气竟罕见地达成一致：“你这个信徒，太出格了——该消除。”


    浑身由盘虬古木构成的神明，枝桠般的唇角微微勾起，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纵容：“可我的试验场，最讲公平。我不能无端消除她。”


    他转动着嵌在树干里的琉璃眼珠，话锋一转：“但她违规了，违规，总得有惩罚。”


    一旁纯白机械模样的神明，金属关节轻轻转动，缓缓点头：“你不愿杀她，那就收回她的面板，流放。”


    “呐呐……”古木神明的声音拖了些调子，带着几分不甘，“她可是我的明星啊，要是流放了，我岂不是要失去好多注视？”


    藤蔓与机械神明对视一眼，机械神明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收回的特质都归你，哪怕是原本属于我们的部分。”


    “成交！”


    神明间的交涉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可落到下界，不过是弹指一瞬。


    夏浔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便凭空浮现在视野里，刺得她瞳孔微缩：


    【警告，检测到您多次违规】


    【窃取力量，破坏试验场秩序】


    【个人面板已收回】


    【专属特质已收回】


    【启动流放程序……】


    最后一行文字，语气却陡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诡异的亲昵：【活下来。藏起来。加油呀，我的小明星~】


    身体骤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被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又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于一片陌生的丛林边缘凝实。夏浔闭上眼，指尖轻轻按在太阳穴上，缓了缓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再睁眼时，身前已然站了七八个人。


    两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警惕与茫然，没人先开口打破沉默。夏浔垂了垂眼，心里清楚，在没摸清处境前，贸然出头只会引火烧身，便也安静地站在原地，默默观察着其他人。


    空气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像是水面被石子惊扰，又一个人被传送了过来。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上的校服沾着暗红的血迹，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一双眼睛沉沉的，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姑娘的身影刚稳定下来，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便在空气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玩家已到齐，请各位前往莫西来小镇。任务将在玩家右手手表上实时更新，请注意接收。】


    话音落下，众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有震惊，有不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但毋庸置疑，此刻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找到莫西来小镇。


    片刻的沉默后，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向前站了一步，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声音洪亮：“既然任务一样，那咱们现在就是队友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董则，今年四十三，以前是个小学老师。大家既然凑到一起，就该互相帮衬，有需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说！”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人也陆续开口自我介绍。夏浔不动声色地听着，轮到自己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警惕，随即换上一副腼腆的模样，轻声道：“我……我叫濮乐。”


    她没说真话。方才董则说话时，她便注意到了不对劲——他嘴上说自己是小学老师，身上穿的却是笔挺的西装领带，绝非小学老师日常的着装；更反常的是，他脚下踩的是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彻底排除了参加正式活动的可能。既要穿正装撑场面，又要靠运动鞋方便奔走，他的真实职业绝不是小学老师。


    他在撒谎。


    夏浔心里瞬间明了，董则的谎言，无疑是在给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在这里，必须保密自己的真实信息。显然，想到这一点的不止她一个——后面几个人自我介绍时，都只含糊地说了自己的姓氏，只图方便称呼，再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介绍完毕，众人纷纷低头看向右手的手表——那是传送过来时就凭空出现在手腕上的，此刻屏幕上已经刷新出了主线任务：【到达莫西来小镇】。任务介绍里附着一行小小的指引，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晦涩：【迷途的人总是沿着水源寻，找到自己的家】。


    这分明是新手指引般的任务，目的就是将所有人引向莫西来小镇。夏浔心中了然，真正的考核，多半就在那个小镇里。


    顺着传送点附近隐约传来的水流冲击声，一行人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一处瀑布。他们站在瀑布下游，看着水流汇成一条宽阔的大河，便沿着河岸，朝着下游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走得格外漫长。两个多小时里，河道两旁始终冷清得可怕，没有鸟兽前来饮水，只有丛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虫鸣，衬得周遭愈发寂静。即便每个人都受过体能改造，不至于被体力打倒，但这种看不到尽头、仿佛永无止境的前进，还是一点点磨掉了众人的耐心，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底也蒙上了一层倦怠。


    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董则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前方，惊喜地大喊：“烟！前面有烟！”


    “有烟就有人家！太好了，咱们终于要到莫西来小镇了！”一个穿牛仔裤的少女率先欢呼起来，语气里满是解脱。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要走一辈子呢！任务里说得轻飘飘的，谁知道要走这么久！”另一个小青年抱怨着，脚步却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


    “能找到就好，我刚才都快以为咱们走错方向了，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往上游走呢！”


    “幸好你没说！不然我真可能跟着你往回走，那咱们可就真惨了！”


    众人的交谈声里满是兴奋，脚步也愈发轻快，循着那缕炊烟，毫不犹豫地踏进了莫西来小镇的入口。


    这是个看上去颇为繁荣的小镇。此刻正是中午，阳光正好，镇子口人来人往，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邻里的闲谈声，甚至还有小贩与顾客的争执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与方才冷清的丛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脚刚踏入小镇的那一刻，夏浔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的手表轻轻震动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屏幕上的【到达莫西来小镇】任务已然显示“完成”，奖励是两枚银币，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的口袋。


    她指尖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两个圆圆的、冰凉的硬币，确认了奖励的真实性。与此同时，手表再次弹出一条信息，刷新出了新的主线任务：【在莫西来小镇生活二十天】。


    主线任务下方，还附着一个支线任务，字体格外醒目：【杀死镇子口的恶犬——霍根·莫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镇子口。那里的确卧着一条狗，可要说那是“恶犬”，众人却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一条只有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狗，浑身覆着金灿灿的毛发，瞧品种，分明是最温顺的金毛。此刻它正懒洋洋地趴在镇子口牌匾下的台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小尾巴时不时轻轻扫一下地面，模样憨态可掬。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它缓缓抬起小脑袋，歪着头，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仿佛在问：你们为什么看着我呀？是要陪我玩吗？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这……这是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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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欢呼的那个牛仔裤少女，也就是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宠物博主的小赵，咽了咽口水，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应该不是它吧？你看它多可爱，还没断奶呢，怎么可能是恶犬？”


    “镇子口就这一条狗啊……”董则皱了皱眉，语气也有些犹豫，但眼底很快闪过一丝贪婪，“不管是不是，咱们半夜趁它睡着，直接杀了就好！两百地脉币呢，可不能错过。”


    “你疯了吗？杀它干什么！”小赵瞬间皱紧了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满，“任务说的是恶犬！这条小狗这么小，连咬人都不会，怎么可能是恶犬？”


    “管它是不是，镇子口就它一条狗，不是它是谁？”一个姓王的小青年忍不住反驳，语气急切，“任务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它的道理！先杀了，要是不对，再找别的就是！这两百地脉币，我可不想放过！”


    “嘿！我看你现在这急功近利的样子，倒挺像恶犬！”小赵毫不客气地回怼。


    原本临时组建的小团体，瞬间因为这条小奶狗吵了起来。支持杀狗的与反对杀狗的各执一词，争执越来越激烈，甚至渐渐上升到了人身攻击；剩下几个中立的人，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默默等着双方吵出结果。


    夏浔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趁着众人争执不休、没人注意她的间隙，她一步步往后退，渐渐融入了镇子口的人群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她没有走远，而是先在镇子上绕了一圈，四处打听了一番，买了一套与镇民衣着相近的衣服换上，又摸清了旅馆的位置。这个小镇一共有三家旅馆，两家是本地镇民开的老旅馆，知根知底；还有一家是外来人新开的，名气不大。


    打听的时候，大部分镇民和店铺老板，都热情地指路让她去两家老旅馆，只有少数几个人提起了那家新开的——而这些主动提起新店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格外热情，甚至愿意放下手中的活计，亲自带她去旅馆。夏浔心里清楚，他们这般热情，多半是能从旅馆拿到介绍佣金。


    她先后去了两家老旅馆，假意跟老板闲聊，说自己一行人要找地方住，要是介绍同伴来能拿到佣金，就优先选他们家。一番交涉下来，夏浔顺利拿到了百分之十的佣金比例——既解决了住宿问题，又多了一条潜在的收入来源。


    安排好住宿，夏浔又去了镇上的一家小饭店，买了一杯水，顺势跟店里的打杂小哥打听起附近有没有能做的活计。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她才慢悠悠地回到了镇子口。


    不出所料，那八个人依旧在争吵，甚至分成了三个阵营：支持杀狗的和反对杀狗的吵得面红耳赤，中立的人则依旧沉默旁观。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镇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夏浔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一开始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换上了镇民的衣服，此刻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突兀，不像那八个人，衣着各异，站在原地争吵，格外惹眼。


    她深吸一口气，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轻轻开口，打断了这场混乱的争执：“你们先别吵了，不如先去旅馆收拾一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都累坏了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狼狈的模样，补充道，“这么吵下去，也太惹眼了。”


    正在争执的众人瞬间愣住，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争吵，恐怕已经被周围的镇民听了去——幸好后来吵到了人身攻击，没再多提支线任务和“玩家”的身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被原住民过多关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夏浔朝他们微微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随后转身，灵活地绕过围观的人群，朝着自己定下的旅馆走去。众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压下了争执，默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