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人妻

作品:《日夜不同夫君

    “优点明显”的黎容稳步回到方才的位置,旁边两位妹妹还在聊着隐秘之事,她轻手轻脚入席,两人仿佛发觉有人在偷听她们一般,猛然转回头,陡然撞上黎容清浅的眸子,霎时讶异了一瞬。


    二人略有防备:“这位姐姐是谁?我好像从未见过。”


    不怪她们诧异,今日席面不拘男女之别,大多以相识的官眷自行落座,故而同席宾客,基本都能互相叫出名号。


    而黎容这张陌生面容,挤到她们身旁,难免叫人讶然。


    黎容温和笑笑,正欲接话,另一名女子突然激动低语:“他他他他,他来了。”


    ·


    周臣野像是盯上老鼠的猫,信步回到宴会,一路嘈杂声吵得他脑子发胀。


    周围官勋向他致意,他也置若罔闻,目标明确走向那女子回席的方向。


    他肩宽腿长,身形移动将夕阳切割成一片片晃动的光影。


    景逸方快步跟在其身侧,时不时帮他回应一句他人的寒暄,加快步调跟上他的速度,“周大人果真动春心了?跑这么快。”


    周臣野目视前方,沉默不语。


    景逸方偷瞄了他一眼,“你这表情不像是去看姑娘,倒像是去追债。”


    周臣野邪魅一笑,幽幽开口,“或许真的是债。”


    穿过院中廊厅,周臣野原本疾行的步子陡然停下,一心追赶的景逸方没留意,差点撞到他背上。


    景逸方侧目看去,只见周臣野立在廊下不远处,望着水榭旁一隅,驻足以观。


    那处正是刘指挥使所在那桌,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那名素衫女子身上。


    景逸方正想调侃一句,那厢情形却让他陡然陷入僵持——


    那素衫女子正替身旁一位年轻男子解下脖间披风,温声唤了一句:“夫君。”


    ·


    脱下披风的沈季延长身玉立,腰身劲瘦,内穿湖蓝色斜襟长袍,外加豆白色宽袖外衫,衬得他气质温润,端方如玉,举手投足尽是=显矜贵清雅,于嘈杂的纷乱中,如清风皓月,松竹挺拔,显得尤为突出。


    与他亲昵并肩的年轻女子,五官明艳,体态优越,稍一打扮便是国色天香,可她衣衫周正,装扮清简,举止大方,似乎肖想她半分旖旎之事都是亵渎。


    最后几缕夕阳铺在两人错落的侧身,连发丝都变得温暖柔软,当真一对壁人。


    “没想到姐姐竟是沈夫人,是妹妹眼拙了。”


    “夫人仪态端方,长相出众,与沈大人真是郎才女貌。”


    方才凑在黎容身边小声嘀咕的两名女子听闻黎容一声“夫君”,立马起身,硬着头皮奉承。


    谁能想到,就在一刻钟以前,两名女子还拉着黎容一阵夸赞她的郎君。


    她们说——


    “他他他他,他来了,是他,真的是沈大人。”


    “的确是他,瞧他步履,像是往我们这处来?‘风度翩翩,仪表堂堂’说的就是沈大人这样的人吧,据说他德行秉性都极好,除了出身差一些,堪称京城年轻公子表率。”


    “嘘,别说了,我有点紧张,当初我爹爹还问过我是否中意沈大人,若非晚了一步,说不定,我爹爹就与他提我两的事了。”


    “你紧张作甚?人家都成婚了,就算传言他与夫人感情不睦,你也不能去给人做妾吧?你若觊觎有妇之夫,我会鄙夷你的。”


    “岂会?我只是单纯觉得沈大人优秀罢了,不过他虽然很好,我也不差啊,我又不是非他不可,怎么可能觊觎已有家室之人?”


    “这还差不多,要说起来,我之前也很羡慕那位沈夫人,现在倒是有点可怜她,遭夫君冷落,她心里定然不好……”


    最后一个“受”字还未吐出口,沈季延已靠近她们身后,礼貌开口,“见过诸位。公务缠身,沈某来晚了。”


    清润的嗓音使得两位女子心头一震,更令她们头皮发麻的是身旁这位“姐姐”温笑起身,从容唤出的那句“夫君”。


    形势变化太快,两位姑娘简直快要想不起方才都说了些什么,总之私下嘀咕被正主听见,总是叫人抬不起头的。


    她们略感局促,黎容温柔转回身,莞尔笑应两人方才的夸赞:“两位妹妹过奖了。”


    同席的刘指挥使也站起身来,恭维道:“我当这位夫人是谁家女眷,原来是沈夫人。沈大人日日宿于衙门,坊间甚有传闻沈大人与尊夫人不睦,没想到竟这般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


    刘指挥使笑呵呵奉承了一句,席间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那厢又恢复了一派悠然和乐。


    而不远处驻足旁观的两人却气氛诡异。


    昏黄斜阳映在水榭前的蜿蜒浅流,金辉浮动波光粼粼,院中丝竹悦耳,笙歌嘹亮,但廊下两人竟能听见春风拂叶簌簌作响,周围好像安静得出奇。


    景逸方觑向周臣野,“我……收回方才的话。”


    周臣野眺着雅正端方到不容侵犯的妇人,看不出喜怒:“所以她已为人妇?”


    景逸方舔舔唇,虚咳了一声,“这,很显然。”


    “肖想他人妇,”周臣野自嘲一笑,又自言自语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什么悖逆之言?!景逸方听得心下发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没见着这一幕时,景逸方只觉得周臣野眉眼冷肃,像要吃人,现在反而觉得他眼里藏着一种快要破土而出的兴奋。


    他这是希望落空,心态扭曲了?


    景逸方深吸了口气:“……这沈大人夫妇如此伉俪情深,你不会做那棒打鸳鸯之人吧?”


    周臣野冷嗤,“能打散的鸳鸯还算什么鸳鸯?”


    “若你打不散呢?”


    周臣野嘴角明显上扬,“那就更想要了。”


    景逸方头皮发麻,他可太知道这位太傅嫡孙的秉性了,他若铁了心想要什么,用尽法子都会要到手。哪怕只是想要厘清胸中某个无足轻重的疑惑,也会不惜任何手段弄清楚。


    景逸方冷静了一瞬,才劝道:“今日这可是你自家宴会,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在这儿了,你难道疯了吗?”


    周臣野终于收回目光,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疯了,真的疯了。


    景逸方叹了口气:“……你瞧这沈夫人虽然与方才那女子长相身段一致,但她衣着装扮全然不同,且仪态举止端方得体,言行妥帖,怎会做出偷带合欢香之举?且她满心满眼都是沈大人,这般小意柔情,又怎会出现在你的马车上?或许方才那人并不是她。就算是她,你方才还说她逆来顺受,任人拿捏,你不是最讨厌娇弱沉闷之人吗?这沈夫人怎么瞧,也不见有何特殊之处,仅仅一面之缘,你又何必动那歪心思?”


    景逸方费尽口舌,周臣野一时沉默。


    他静静摩挲着手背,久久观察这位“沈夫人”,片刻后,才淡然开口:“的确看不出有爬床的本事。”


    又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不及景逸方惊讶,周府管家恰在这时寻了过来,“公子,老夫人传您去一趟。”


    周臣野眼尾一扫,这才收回目光,睨向弯腰请示的管家,心知肚明祖母传他去定然又是为了念叨他的亲事。


    “且试试就知道了。”


    他瞧了一眼手上的牙印,又望向远处那袭女子身影,仅凭一眼,谁又知道她到底是真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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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假虚伪呢?


    ·


    席间融洽,黎容发觉落在她身上那道无礼的目光终于消失了,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从方才起,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好似审视、揣度、探究,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大胆直接,毫不避讳,令她浑身不适。


    可她不便在人群中四处乱看,无法确定那道视线来自哪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处变不惊,表演一位合格的官宦夫人。


    眼下放松下来,她开始思索会是谁在看她呢?是袁潇?不可能,以他的秉性绝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张牙舞爪,只敢在阴沟里秘密报复,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愤然离席,出府谋划报复之举了。


    难道是周臣野的人?他发现是她误闯车驾了吗?


    可她当时及时抽身,并未被他见到面貌,在场也无其他等闲,如何能轻易发现是她所为?


    况且她出身低微,常年囿于后宅,甚少见过外人,就算被人瞥到一眼,也未必能认出她是谁。


    不过说到底,她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桌上三位官员互相应酬,推杯换盏,你来我往,黎容假借夹菜名义,凑近沈季延耳边,“夫君,今夜回府吗?”


    沈季延一直礼貌应付着觥觚交错的席间,温润随和,郎艳独绝。


    但从落座之后,一眼也未曾瞧过她。


    听闻黎容声音后,才停箸转过头来。他眉眼温柔却不逾矩,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老实说,黎容有些招架不住这个眼神,成婚两月,两人同塌而眠四个夜晚,她见过他很多神情,但她从未在他眸子里感受过任何温度,就像一潭冰冷的死水。


    但这一眼,黎容却觉得有了些许波动,虽然不是正向良好的喜悦,而是略微意外的探究。


    半晌,他才轻声反问:“夫人希望我回去吗?”


    黎容违心笑着,“当然,夫君公务繁重,妾身还望夫君珍惜身体为要。”


    沈季延抬起眼眸,目光在她脸上描摹,从她嘴角到她的眉眼、发髻、耳廓,又移回她的眼睛。


    他神色仍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狎昵:“那便回府。”


    黎容眨了眨眼睛,悄然咽了口唾沫。


    她原本只是试探着挑起话题,随即称病不适提前离席,谁知他竟会回府,而且这个回答明显是临时做的决定。如果她劝他以官衙为重,那他还会回去吗?


    她对他回府的决定耿耿于怀。


    因为他回府她们难免同房,接受完他的例行公事,她还要独自沉湎下一场,也不知道这春梦是给自己的奖赏还是惩罚。


    她承认梦中能带来欢愉,可对方毕竟是周臣野,谁敢信她居然肖想着令人闻风丧胆的疯子呢?


    也罢,这些都是关上门烦恼的事,眼下先找由头离席再说。


    黎容温柔一笑:“如此甚好,我——”


    她刚启唇,主宾区的高台上响起一阵锣鼓声,周遭霎时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那处。


    持锣之人乃周府管家,他身后坐着周府老夫人、周太傅夫妇以及神色不羁的周臣野。


    周府管家体型壮硕,嗓门洪亮,众人瞧向他之后,他侧身站到周老夫人身旁,躬身笑着,提声宣布。


    “感谢各位光临我家小主子的升迁喜宴,老夫人欣慰不已,愿为大家添个彩头。众所周知,周家有一只价值不菲的珠花纹金手镯,乃老夫人的心爱之物,今日老夫人便以此做彩头,将其赠予有缘人,请各位官眷移步前台,老夫人择其新主,还望笑纳。”


    赠手镯,那不是得露出手腕?


    黎容微感不妙,她手腕上还有一道被人掐过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