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首徒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翌日是各宗师尊亲自遴选的最终面审,参加面审的有近六十人,最后真正能留下的不足半数。


    “每轮选考都刷一半人,我紧张得尿都快憋不住了。”


    “都走到最后一步了,心态放平吧。”


    “是啊,就算没过,也能见一眼虚谷师尊他老人家,回头找他要个签名也好啊。”


    “英雄所见略同,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可否交个朋友?”


    能走到这一步的都属于在医术方面有些才能的,故而有些心态好的考生在侯考时干脆交起了朋友,一来缓解紧张的心情,二来刚好拓展人脉。


    百川在候考间听着考生的对话,感觉自己倒不像是个旁观的师者,却也像是来送考的家属一般,心里莫名紧张。


    面审全程由师尊主考,其余师者监督,考生按顺序进入考场后从师尊事先准备的考题中随机抽取面审题目,思考准备片刻后作答,作答时间差不多一盏茶,沙漏流尽时考生终止对答,然后在师者的监督下进入耳房内待定,直到全部面审结束。


    因为出了上官寒的事,黄继退出了最终面审的监考师者组,为了避嫌,百川也被师尊吩咐不用参加面审了。


    百川窝在自己房内正奋笔疾书,她现在最头疼的是一遍《黄帝内经》,师尊说抄不完不许继续进行麻沸散的试验。


    其实参不参加面审百川都无所谓,面审本为就是为了让师者们物色今年想要的弟子,左右考子基本不会有人报考百川门下,只除了上官寒。


    那万一上官寒最后也没报她名下呢?百川笔下一顿,立刻又安慰自己说应该不会的吧,现在上官寒与她多少还是有点交情的。


    但是,昨日上官寒也说了,他从她这儿压根学不到什么东西,反而是她跟他学到不少,没准他早就受够她这个名不符实的师者了?


    而且万一最终面审时他表现出色,被师尊收入门下,且不就成了他师弟了?又或者,现场有其他师者也看上他了。


    百川越想越心虚,连罚抄都没心思了,整日人心惶惶。


    傍晚时分,纳川阁顶楼钟声敲响,面审终于结束了,所有考生都挤在医宗堂外等候里面的师者们统出最后等级与录取人名单。


    百川身材娇小,一钻进人群便没了顶,再用力跳连医宗堂的牌扁都看不见。她瞅准了一个眼熟的医宗弟子,抓住就问:“上官寒呢?”


    “上官寒?没瞧见啊,刚一敲钟他就走了,”那弟子往人群处张望了番,“好像也没在外面等结果。”


    百川重新挤出人群,在周围又找了一圈,就是没见着上官寒。她眼看结果还有好一会儿才会出来,便想着先去吃完晚膳,再回头来看榜有没有张贴出来。


    她刚走进伙房,便瞧见上官寒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桌前,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百川脚步顿时有些踟躇,她原地转了一圈,心里思索着待会要怎么开口,此时,她这个师者比他这个考生还要紧张百倍。


    “你怎么在这儿啊?”百川在上官寒面前坐下。


    “我饿了。”上官寒头都没抬。


    百川吃了几口菜,见他一语不发,本想找点话,但又想到对方“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便又收回了话头。半晌后,她心里像猫瓜挠得一般,难耐得很,于是抬头弱弱问了句:“我可以说话不?我感觉自己快憋死了。”


    “你问吧。”上官寒点头。


    “我其实是问你怎么没在医宗堂门外等结果出来?”


    “我知道结果。”他继续吃饭。


    “你知道结果?你怎么知道的?”百川诧异。


    “今天的题还不如昨晚那张纸上的难,我答得无可挑剔。”他夹了一块青菜放入碗里。


    百川点头,他这是间接承认昨日的题压根不是师尊的面审题。随后,她复又将脸埋进饭碗里,紧张得不敢再抬头直面他,只敢缓缓地抬眼觑探。


    “那,那个,你现在有心仪的师者么?”她想问他是不是心里确定想选她,有没有换成别人。


    “百川师者想让我换选别的师者吗?”上官寒抬眼看她。


    百川猛然抬脸,他的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所以,还是我,是吧?”百川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掩都掩不住满心的激动,“那明日还有正式的拜师仪式,为师待会还需好好准备一下给上官……徒,徒儿的见面礼。”


    那两个字在百川嘴里颤抖着滚了几圈,终于扭扭捏捏地抖了出来,登时染得两颊一片绯红。


    独属于她的幸福终于降临,百川一瞬间感觉碗里的青菜都甜成了蜜,她害羞地垂着眼帘咀嚼,吃在嘴里美在心里,感动得泫然欲泣,末了转念一想,还是小心地多问了一句:


    独属于她的幸福终于降临,百川一瞬间感觉碗里的青菜都甜成了蜜,她吃在嘴里美在心里,感动得泫然欲泣,末了转念一想,还是小心地多问了一句:


    “可是,你昨日不还说,从我这儿压根学不到东西,所以我以为……”


    “从别人那儿也学不到东西。”


    好,好嚣张……


    百川震惊,可又想到,这么嚣张的一个人以后将成为她的开山弟子,她的弟子,嚣张一些又怎么了,人家有嚣张的资本。但转瞬她又否定了自己这一想法,过于护犊子的师者也不是个好师者。


    “说得有理,但人前亦需注意保持谦逊。”她操着师者的口吻,委婉提醒。


    “百川师者说得甚是。”


    虽说对方应和的语气平淡如水,但百川仍旧很是受用,人都有些飘起来。


    “咱们纳川阁素来有教无类,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因而书院中有才能者众多,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各宗每年都有得意门生卒业,如今这些弟子遍布大江南北,是纳川阁的骄傲,也是纳川阁的助力。”


    上官寒闻言,拿箸的手一顿,然后他放下碗筷,缓缓抬起眼,神色讳莫如深:“百川师者真觉得,这些弟子能成为纳川阁的助力?”


    “不然呢?”百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千百年来,武林中门派林立,传承不绝,或隐于名山大川,或立于市井庙堂,其中,少林、武当为泰山北斗,中原则以五岳剑派为最。此外,西陲有峨眉,南海之滨有丐帮,另有昆仑崆峒青城点沧,虽少涉中原纷争,亦卧虎藏龙各有绝技,今虽有白鹤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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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一统江湖,表面平和之下却仍旧暗流汹涌。”上官寒三言两语概括了当今武林格局,末了,他定睛问她,“百川师者可知纳川阁与这些武林门派有何区别?”


    “这个……”百川没想到自己瞬间成了被提问的一方,虽一时不解,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他的问题,“武林各大门派素来壁垒森严,择徒非根骨上佳、机缘深厚者不得入,武学秘而不宣,弟子不得私相授受,更不许跨门入派、互通有无。”


    “百川师者答得好。”上官寒浅笑。


    “正因如此,才越发显得纳川阁不立门阀,兼容并蓄,汇四方英杰,包罗万象啊。”


    “然而你可曾想过,武林门派正因壁垒森严门规繁琐,一入此派必终生不得擅离,生死荣辱,皆与门派共存亡,如此形成一个门派的中坚之力。”


    言语间,他以一箸摆在百川面前,又拿起另外一根,道:“纳川阁最大的问题便是,这些所谓得意门生,如白翎唐轩者,本就隶属于各自的门派,入纳川只为了广学其他门派不愿轻易相授的技能,而如黄继等师者更是以本族势力为支撑,在纳川自立派系。百川师者猜,若有朝一日纳川遭难,这些弟子和师者会否对纳川鼎力相助?”


    “自然是会,我相信他们虽平日里多有矛盾,但关键时候定能一致对敌。”百川说得很坚定。


    上官寒不置可否地勾唇一笑:“可若是纳川与某些武林门派之间产生冲突,又或者纳川的灾难本就是这些武林门派所导致,你猜这些弟子和师者是会帮纳川,还是帮他们各自的门派?”


    “你别瞎说,纳川阁向来中立公正,又何至于与武林为敌?”百川眉头紧锁,听得难以置信。


    “武林势力向来盘根错节,又各怀私心利害纠缠,加之宫内多位皇子修业于法宗兵宗,更是令朝堂党争渗入纳川已久,权欲交织之下结党营私尔虞我诈。”


    上官寒敲着手里的筷子,唇角的笑意阴冷浸骨。


    “这世间本就没有永恒的敌友,唯有利益二字可聚江湖万派,可散昔日同盟。若有一日,江湖庙堂利益纷争之下,你猜,这纳川阁是否会和请帑时的百川师者一般,就算自恃中立公正,却依旧成为漩涡中的一块任人丢弃的石子?届时如若那些本能成为纳川助力的弟子,在利益冲突之下各回本门本派,这纳川阁恐怕就如以其为名的百川师者一样,脆弱无依,不堪一击。”


    一根筷子在他指间轻易被折断,看着他淡漠如冰的眼神,百川相信,此刻捏在他手里的哪怕是她的脖颈,或许同样会被他视如草芥,不值一念。


    “别说了!”她猛地站起身,呼吸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所以你是想干嘛,入门第一天就气死师者么?”


    以前气她也就算了,现在呢,气死她可真就是欺师灭祖了。


    感受到周围一些弟子因为她的突然举动纷纷投来的目光,百川深吸口气,终究只是留下一句“我吃饱了”,便端着餐盘匆匆离去,独余上官寒在原处,手里轻轻转动着断裂的筷子,艳红的唇悠悠噙起一抹冷笑,妖冶又慑人。


    “还是吓到了。”


    所以让你不要执著于真相,明明真相大多时候都是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