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义诊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课考结束,田假正式开始,纳川书院大多弟子皆回乡休假去了,也有类似李弘煜、白翎等情况特殊的弟子会留下,除此之外,每宗亦有部分弟子会留下参与纳川的假期研学。
这是纳川书院历来的传统,为做到知行合一,每宗都会在假期进行为期一月有余的躬行研学,例如剑宗弟子会出谷帮助官府抓捕罪大恶疾的在逃刑犯,法宗则会深入州县了解地方民情财政等,而医宗历来在田假期间都有义诊传统。
春夏是疫病高发期,纳川医宗向来秉承医德,每年田假都会安排医宗师者带领弟子去周边城镇免费问诊,一来传承纳川仁德精神,二来医术药理更需实践方能真正掌握。因而,纳川规定每位医宗弟子在书院学习期间至少参加三次义诊研习,且会评估等级,纳入岁末课考名第。
翌日,百川早早起床做好了准备,提着另一盒白果酥,等在弟子学舍门外,不出片刻,便等到了上官寒。
虽说心里难免尴尬,但她毕竟是来感谢人家前日既救她于危难之中,昨日又临时帮她监考。于是百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高涨一些,她满脸笑容地面对上官寒冰冷面具后的清冷眼神,四目对视许久后,只见对方悠悠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我原以为自昨日之后,百川师者会有段时间都不会想见到在下。”
百川的笑慢慢僵在脸上,她想起来前日种种,只觉那股热浪涌上心头,直冲脑门。强行压制住扭头就跑的冲动,她僵硬地维持着笑脸,举起手里的糕点,说话都有些结巴:
“嗯,我买了纳川特产,感谢你前日那个神药,还有昨日的监考。”
“举手之劳。”上官寒没有推拒,接过糕点。
“待会你和我们一起出谷义诊么?”
“自然。”
“那正好可以带着路上吃。”
上官寒不置可否,二人再无话可说。一路上,百川多看上官寒一眼都禁不住尴尬脸红,同行弟子不免愈发猜疑,这二人之间多少有些猫腻。
周围城镇的百姓都知道纳川的传统,早早排着队于义诊的医寮外等候。夏日天气燥热,要这般忙上一整日,即使是有些内力的弟子也吃不消,何况医宗大部分弟子都如百川一样,是些毫无内力的书生。但只唯独一人很是清闲。
百川脸朝下趴在问诊台上,脑袋下垫着号脉的小方巾,听着耳边其他弟子忙着与患者交流的喧杂声,眼观他人门庭若市,而她这里门可罗雀,心里很是寂寞。
只因有一年,她还只是医宗师尊门下的小小弟子,那是百川第一次参加义诊研习,当时她是怀着怎样激动豪迈的心情准备着实践她崇高伟大的医德。义诊不久,便有一位被山石砸断腿的山民,送来医寮时已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砸伤的腿骨完全粉碎,修复已然不可能,为了尽快挽救患者,百川根据伤者过重的病情便当机立断决定截肢。
百川虽然向来手稳动作流利,连师尊都称赞她术法高超,然而医寮外的一众百姓还是被那杀猪般的惨叫吓得魂飞魄散。那山民好容易被救回一条命,不料不仅不感谢百川,还责怨她趁他昏迷时自作主张切了他的腿,毁了他后半生,最后终是德高望众的师尊出面,搭上好些银两才得以解决。
事后师尊虽判定百川的选择乃是不得以而为之,然而“屠夫”这一称号还是落实在了百川头上,声名远播……即便她再解释自己同样也会望闻问切的药学本事,也没有人愿意让她诊治。
自那以后,纳川书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再遇上这等生死悠关之事,须得患者本人或直系亲属签字同意,医宗弟子断不能在师尊未允可情况下,自作主张擅自诊治。
若不然,纳川的银两恐怕得赔光了。
“屠夫!”
一妇人从百川门前过时小声咒骂了一句,百川摊手趴在桌上,将脑袋在方巾上磕了两下,假装没听见。
实在无聊,百川只能频频喝水,频频出恭打发时间。
路过后院时,见上官寒独自一人立于园中一株开得茂盛的石榴花下,火红的石榴花瓣洒落一地,衬着上官寒一袭藏青长衫,长及腰下的乌发如流水般熠熠,有几缕被风拂至金属镂花的面具前,说不出的华丽。
上官寒站在阴影处,原本正低头思考着什么,听有人靠近,他抬起头,从树影中缓缓走出,半是明媚,半是寒凉。隔着面具,他意味深长地静静看她,百川一时怔怔。
“这已经是午后第十次了,百川师者喝了多少水。”
前几次没注意他在树后,百川笑得尴尬:
“没人愿意找屠夫看病,正好落得清闲。”
上官寒嘴角微浮:“是药三分毒,何况上官家专门研习毒理,故虽时有奇效,能治常人不能治之疾,但用量稍有差池,便危及生命,加之荆楚之地靠近南夷,本就多为中原人士视同为蛮荒之流,因而上官家出来的医者常常被视为与杀手无异。”
“屠夫和杀手,咱俩倒是有缘。”
言罢又觉着不妥,百川讪笑两声,正欲离开时,医寮外忽然传来嘈杂之声,两人闻声出去,见一衣着富贵的中年男子抱着一个约摸五岁大小的孩子,万分焦急地冲进医寮,那孩子缩在男子怀里,捂着腹部,一脸痛苦,连被轻放于床上时,都疼得发抖,见此情形,那男子更是几乎哭了出来。
百川替那孩子逐一号脉,按压腹部,向中年男子细细寻问,待一套诊断结束,百川转向上官寒:
“右下腹胀痛,按压痛,反射痛,是缩脚肠痈,病情来势剧烈,怕是只能手术了。”
一听“手术”二字,中年男子大惊,硬是不从,破口大骂,连碰也不让她再碰孩子,幸亏几个医宗弟子阻挡,百川才没挨揍。
眼见孩子几近疼晕过去,百川心急万分,虽亲口说只能手术,但要真是动刀,她还未对孩童试过,若是成人还好,即使麻沸散用量稍欠,多几个人强行按住,多少还能忍着点罢,但五岁大小的孩子……
见中年男子抬手要揍,百川往后缩了缩,却终是少了点勇气拍板定夺。
“你们纳川阁不是包治百病么?赶紧用药,多少钱都可以!”
上官寒神色淡漠,冷冷注视那男子:“病至此般,用药已然无多大用了,再等下去,怕就化脓穿孔,再想手术也已晚了,若不愿意,便抱回去等死罢。”
一番话震住了中年男子,更是惊呆了在场的所有医宗弟子,百川急得扯他衣袖,说这样的话,多半得挨揍。
纠结片刻,那中年男子终是向上官寒深深一拜,流着泪求他救救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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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待屏退外人后,百川拿起术刀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修长的五指紧紧握住她微颤的手,百川抬头,径直撞进上官寒深邃的眼眸中。
“做你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我。”
在百川的注视下,上官寒平静地抽出针管,按刻度吸取一定量的麻药,缓缓注入孩子胳膊。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镇定了在场的所有人。待药效发挥,孩子平静入睡,上官寒以眼神示意,百川深深吸了口气,稳稳地举起医刀……
不到一柱香的工夫,百川缝上最后一针。两人默契的配合,让周围辅助的弟子叹为观止,此后,医宗弟子对上官寒更是钦佩有嘉。
“我原以为孩童的用量会比成人少很多。”
百川一边清洗术刀,一边问身旁洗手的上官寒,他的用量,比百川料想的要多。
“若是成人,局部用量即可,孩童自制略差,故需全身的用量,且体力较差,需在术后适当延长沉睡,既可休息,又可避免立刻醒来会因余痛牵动伤口。”
百川一边听一边点头,满心崇拜,设想,若没有上官寒,仅凭她的估算,或许那孩子在手术中途便醒了,思及此,百川不禁一个哆嗦,再看向上官寒,眼中溢满感激。
“你对麻药如此了解,凭这般本事,做纳川师者都绰绰有余了。”
上官寒手下一顿,一时间陷入沉思,半晌,他淡淡开口:
“你可知道,湘西一带不比中原富饶,故饥荒瘟疫乃家常便饭。”
“为何突然说起这个?”百川抬起头,面前男子正直直地看着她,面具后的眼眸中泛起几丝寒意。
“路边卖儿鬻女的尚且屡见不鲜,更不用说若是身患重疾,有人愿意免费救治就已算奇迹,哪里还管得着麻药用量多少?救得来便是万幸,救不来实属正常,即便是有些救活过来了,那孩子父母或许早已丢下他不知所踪。如此以往,便是百川师者,对于麻药用量,也能掌握个透彻。”
听到最后,百川已呆若木鸡,手里正清洗的医具哗啦啦落入池中,溅起一串水珠沁湿她胸前衣衫,心下也冰凉一片。
“你竟然……用人做试验……”百川声音颤抖。
“生死有命,医者并非包治百病的神人,失手总归难免。”
上官寒越是说得轻松,百川心底越是油然起愤怒:
“这和失手不一样!”
“如若不然,死的便是今日这孩子,这样,可算失手?”
百川哑然,她说不过上官寒,身体却因出离的愤怒而颤抖。
“医者……医者本应……以仁为纲……”百川气得直喘,说话越发不利索起来,最后心一横,她恨恨地口出恶言,“草菅人命,难怪上官一门被称为杀手。”
“哦?”上官寒冷哼一声,话锋一转,“我记得进谷那日,百川师者对手中所读典籍甚多溢美之辞,对那位化名抚尘子的著者亦是推崇备至。然而你以为,复原麻沸散,仅凭死几只兔子即可么?”
上官寒慢慢凑近百川,狭长的眼眸如铁钩一般,紧紧锁住她,一时令她动弹不得,他嘴角浮笑,透着恶鬼般的嘲讽:“百川师者可知道抚尘子实为何人?师者不妨去问虚谷师尊,问过便知,你那肤浅的道德感,怎样单纯到令人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