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内帑(tǎng)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百川环顾一圈,语气不急不徐:“百川本着求知之欲,方才同样细细观摩了几位师者用以请帑的实绩,百川倒有几处不明,故而向诸位请教。”


    她翻动手里的册子:“例如白师者呈文中称病患服药后病情暂且缓解,百川对这‘暂且’二字有些不解,这暂时是多长时间?三五个钟头?还是三五月?还是三五年?服药后可有依赖?”


    白姓师者愣了片刻后,满是不屑地回道:“目前而言是暂时缓解,若控制好剂量,决不会有赖药性,但只要继续探究,假以时日定会药到病除。”


    “也就是说,这药目前也只是不能根治的半成之方咯?”百川反问。


    “话不可这么说,我的药至少不会如你的这般稍有不慎即害人致死。”白姓师者厉声反驳。


    百川默默注视其片刻,垂下眼帘,拿起另一份纸稿,继续道:


    “既说到害处,那这份方才这位……抱歉,叫什么来着的师者的呈文中,这药方里分明有大黄和芒硝,都知道这两味药有通经消肿,凉血解毒之效,然亦可润肠通便,久服或会寒伤脾胃,师者这药方需服三五月之久,可对两味药的弊害无一字提及,不知师者是有心隐瞒,亦或是心中早有应对之法?”


    那位刚才还对百川疾言厉色指责的老头顿时面色难堪,“这、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有用之辞,最后气得舌头打结,颓然坐回椅子上直喘,旁边人一边为他顺气,一边愤然盯着她。


    百川再度转头看向坐她旁边那两个骂她是狗的师者,后者浑身一抖,忙顾左右,她轻呵一声,收起纸稿。她没准备他俩的,就随便瞄一眼而已,看给吓唬成什么样了。


    “本人向来对事不对人,眼下不过是医术切磋,还望诸位前辈师者不要见怪。”


    有种来嘛,互相伤害呀。


    “既如此,百川师者此番话意欲何为?难道要质疑二殿下的决断么?”黄继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道。


    百川看向黄继,眼神中透了份安抚的意味。


    欲抑先扬也好,欲扬先抑也罢,这一正一反过后总还得一合,方得圆满。


    “百川既不想向诸位师者兴师问罪,亦不敢半点质疑二皇子决断,只是经一番观摩思索后,忽而有感。”


    她缓缓地扫视了一圈,稳稳开口:


    “没有人此生完全不会犯错,朝廷拨款本就是用于新药方或新技法的试验施行,一切新的东西开始总是难免失误。然则,我等医者无人不是负重致远,砥砺前行,无论是黄师者、白师者,亦或是这位,抱歉,叫什么来着的师者,皆是行医三五十载,明明久负盛名,犹不苟安于既成之业,不惮有过,敢以既得之声名以搏医学之革新!”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堂下一些原本摩拳擦掌等着跳脚反驳的师者,不禁都当场呆愣在椅子上,更有甚者已经站起身的几个,听完后只能干咳一声,丢一句轻飘飘的“好”字,复又坐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她话锋一转:“一年前剖宫产一事,确实是本人技艺不精,致使秦氏多受娩难,然则危急时刻,秦氏既苦苦求生,百川生为医者不得不救。百川幼时被师尊从火场中救出,那本是座隔避麻风病人的荒庙,放火也是百姓有意为之,我因爹娘被关便不顾阻拦冲了进去,师尊因救我而遭百姓追打隔避险些丧命,直到确定未染瘟病方得以余生,但师尊救人从不后悔,因而百川救人,即使事后遭人诟病,亦不后悔。”


    说完,她看向师尊,深深地吸了口气:“医者,多行不能行之事,为不能为之举,既前有师者敢以声名搏真知,百川又有何不敢以声名破陈规?”


    最后,她正身而立,面向上座李弘煊一撩衣袍抱拳叩首,声若洪钟:“若是怕犯错便墨守成规因循苟且,那朝廷便不会每隔三年为纳川特设动支银两,今日二皇子也不会被委以重任,令我等在此畅所欲言切磋磨砺,以求朋辈互勖笃行精进,我等从未有一刻不谨记朝廷重托福泽苍生,故鞠躬尽瘁以不负万民之愿,皇恩浩荡。”


    一口气说完,百川忽然觉得无比畅快,晌午受的郁闷气终于宣泄了出来。


    不仅是她一个人畅快,在坐的所有医师都备感畅快,他们辛苦一辈子是为了什么,除却像黄苏这样的医药世家,他们普通医师每月就拿那么些俸银,还担着人命关天这么大的风险,图什么?不就是靠着一口气撑着么,悬壶济世的大气寻根问底的清气和舍身取义的硬气。


    听到这里,还有谁不会拊掌相视,嘴里长叹一声“好”?甚至于虚谷道人终是一个没忍住,老泪纵横一脸欣慰。


    不过,自然是还有主座上的李弘煊此刻面色清冷,一言不发,与振奋的现场气氛隔隔不入。


    坐在右侧的金老爷意识到不对,不禁拿眼神望向李弘煊,一边也是拼命鼓掌以提醒对方。


    半晌,李弘煊随着众人拊掌高声道了一句:“好,甚好。”只是看向百川的眼神依旧深沉。


    “百川师者果然胸有丘壑年轻有为,所言之意竟与父皇与我书信中所言不谋而合。鉴于三年前器、法二宗之争,父皇特意嘱托于我,愿以内帑以补不足。”


    内帑,意思是皇上要用他的私人小金库来贴补他们,这皇上也太够意思了。众人不免又是一番感慨。


    “因涉皇家私库,故而此次钩考,户部官吏卧病,父皇便命本宫前来主事。”李弘煊顿了顿,勾起唇角,以显面色愉悦亲和,“父皇在信中还说,如果只有那些从未失误的事功勋绩才能支给拨款,那朝廷的钱便永远也花不出去了。纳川之业,益于百姓,亦利朝纲,故而所缺之银两,父皇、中宫并诸妃嫔愿躬行节俭,以资纳川之业。”


    听完这番话,诸位师者纷纷离席上前,在堂中呼啦啦跪了一地,山呼皇恩浩荡圣上英明。


    耳边呼声雷动,李弘煊双目微阖,待再睁眼,他神情严肃,看向堂下诸人再道:


    “父皇英明仁德,然纳川请帑数额不菲,比之南都国子监数倍之多,父皇念及纳川学额甚众,故增帑银,还望诸位铭记恩泽,善用国帑。”李弘煊最后看向百川,“故而经我等审定,决议对百川师者请帑银两准予支给,但对数额予以减半,不得高于医宗其他师者请帑数额。”


    皇上都自掏腰包了,居然最后还是给她砍了一半银两。但这个结果已然令她满意了。


    百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高声喊道:“谢主隆恩,百川定将不负皇恩。”


    弘煊冷冷看了眼百川,随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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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众师者恭送二皇子离场。


    黄继路过她时,面上笑意坦然,语气温和:“自师祖创外科一脉以来,这本就是纳川的一大特色,相信不久的将来外科之术亦能给纳川带来更多声誉,只是眼下还望百川师者治学更加严谨,不要因行事冒进而为纳川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百川从善如流地恭敬拱手:“黄继师者教导得是,晚辈定当谨记,日后百川还需多向前辈学习。”


    几位黄派师者虽有意见,却也只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末了长叹一声,百感交集。这丫头怎么说呢,气人也是真气人,但就是让人觉得,多少有点拿她没办法。


    人逢喜事精神爽,拿到了拨款,虽然只有计划的一半。百川做什么事都乐呵呵的,连帮上官寒带饭这种无聊活儿,她都是一路哼着小曲。在伙房遇见白翎,她还笑眯眯地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听说川儿昨日表现不错啊,一展雌威,威慑八方。”


    这都什么用词。


    “你怎么什么消息都知道得这么快?”百川微笑。


    “这些事儿,就一晚上工夫,人尽皆知了好不好。”白翎理所当然地摊手。


    她忍不住轻呵,有他那帮剑宗的八卦兄弟在,偌大的纳川阁哪里还有半点秘密。


    “可惜了,没去现场看你教训那帮老庸医,后来本想去的,却被若谷那老太太堵在房门口揍了一顿。”白翎边说着揉了揉肩膀,唉声叹气,“看不出来老家伙力气真大,身子骨这般硬朗,定是能长命百岁了。”


    “哎话说清楚啊,我可没教训那些师者,不过是一些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对对,你唯独是让李弘煊那斯吃了瘪。”白翎好歹懂了点事,这次知道凑到百川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句,“你说那斯也真是的,这次明明圣上动用内帑,他居然事前瞒着,还非得开始让你难堪,不知图啥。”


    图什么呢?百川沉思,她回想起上官寒的话,于是同样附在白翎耳边,小小声地说:


    “不过是本欲恩威并施,立规驭人,可惜被我据理占了上风,形倒逼之势,最后搞成了赶鸭子上架骑虎难下。”


    白翎一脸惊诧地看着她:“川儿你还挺刚啊,愈发敢说了,有种去他娘银子的潇洒。”


    她有么?


    百川反思半晌,最后归结为近期可能有点近墨者黑的缘故。她一脸肃穆地注视着白翎,提醒道:


    “我这不是悄悄地只跟你一人说么,你这大嘴这回可万不能再告诉别人。”


    白翎立马并指对天立誓,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百川旋即勾起嘴角,面上故作坦诚,向白翎摊手道:


    “其实我还是很担心人家二皇子不给我银两的,但你这不是走之前说要是我拿不到钱,你砸锅卖铁也要帮我么,我最坏的打算就是指望你砸锅卖铁了,而且你看,正好我现在只拿到一半的银两。正是有你那句话保底,我才敢背水一战,那般口若悬河义正辞严。”


    正当此时,李弘煊在李弘煜的陪同下,向这边走过来,那脸上的笑容明摆着不怀好意,他远远开口道:


    “这不是方才口若悬河义正辞严的百川师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