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动支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百川努力保持镇定,朝李弘煜笑道:“听说今日你二哥来纳川,四殿下怎不陪同?”


    “原定要来的户部主事卧病,正巧皇兄就在邻县押解粮草,临时受命,奔波至此,或许想先休息调整一番。”李弘煜声音温和,落在百川耳中像是羽毛一般,令她无来由地耳根发热。


    “四殿下愈发稳重了,尤记得二殿下尚未卒业时,四殿下总喜欢围着二殿下转。”百川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有些没话找话。


    李弘煜未接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调侃:“尤记得百川那时总是随了师尊,直接唤我弘煜,如今怎的生疏了?”


    百川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来我也变得愈发稳重了。”


    对于百川的话,李弘煜不置可否,话锋一转:“此时来寻百川,只是想让你知晓,二哥那里,我会竭力举荐,只是钩考过程恐会略生波折,但于结果无碍,还望百川莫要太担心。”


    一时半会未能明白李弘煜话中深意,百川只是先点头应下。因为弟子不参与议事,百川与李弘煜暂且别过,便先行入了纳川阁。


    钩考处设在纳川阁议事堂,位于纳川阁一层正中,堂上设一丈二尺长的紫檀案几,几上笔墨纸砚皆按定式摆放,毫厘不差。案后悬一匾额,上书“海纳百川”四字,为先帝御笔,墨色百年如新,透出一股肃穆之气。


    堂下左右各列四张太师椅,其间小几上茶水已备,等百川进去时,四宗师尊均已列席。百川与诸位师尊作揖问侯罢,便来到堂侧耳房内,与一众请帑的纳川师者等候召见。其间与百川相熟者一二,百川与之打过招呼后,便安静地坐在交椅上。


    待她坐下,便有侍奉的弟子上茶,百川接过茶盏,道谢后置于几上,她现在紧张得不仅连茶都喝不下,甚至还隐隐有了内急之意。


    百川闭目养神,只约半盏茶的功夫,主厅传来响动,应是虚谷师尊引二殿下并其余众人到场。待一阵寒暄过后,厅内安静下来,钩考正式开始。


    按照议事流程,先由钩考主审听取五宗师尊呈报各宗四柱清册,此块账目因是按例度支,逐年并无太大变化,故而簿册名目虽细,钩考起来并不麻烦。


    真正麻烦的是动支钩考。


    凡纳川师者,每三年均可以自身功业实绩来向朝廷动支银两,以维持后续筹划。此项拨款乃供师者私人支取,用度无需向纳川师尊呈报。


    比如百川在后山种药养兔子和每次找唐轩锻造医器的钱。


    但由于此项拨款限额限量,须得师者间有所竞争,方能请帑。


    所以,这才是每三年钩考议事的重头戏。


    百川尤记得三年前那次,器宗师者差点与法宗师者当堂打了起来,理由是器宗冶炼锻造本就耗资伤材,故欲从法宗款项中挪用一二,被法宗师者跳起脚连带其祖宗一块训斥,若不是剑、兵二宗师者拉架,两边能把议事堂给掀了。吓得百川跟个鹌鹑似得,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一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耳房内端坐着的百川就更想出恭了。也难怪大家紧张,纳川阁有规定,如若师者三年内未能得到朝廷拨银,便暂停招收弟子资格,直到再次请帑。


    说的好像她能请帑就一定能收到弟子似的,百川苦笑着安慰自己。


    不多一会,有弟子进耳房传话,度支钩考已结束,接下来有请诸位师者移步正堂,开始动支呈报。


    百川跟随众人前往正堂,只见上位端坐一位锦衣青年,正是此次钩考主事,二皇子李弘煊。


    李弘煊自束发之年便已随戍北将领镇守关外,弱冠封将,长年争战沙场,令其刀削斧凿般的眉目间已然散发着凛然肃杀之气,不禁令人心底有些生畏。


    而且百川心底纳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二皇子刚才好像多看了她两眼。


    堂下另一侧为首坐着首座师尊,其下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金姓老爷,百川三年前亦见过此人,他是四大商邦推选出来参与议事的江南首富。


    再往下是代表武林盟的白翎,正呲个大牙冲着百川笑,末席一位法宗的小弟子被拉来作录事,此刻正奋笔疾书地整理文字,怕是没人比他更担心待会若是像三年前一样吵起来,他连钻桌底都做不到,因为他还得勤勤肯肯地作笔录。


    诸位师者入堂后纷纷在各宗师尊身后落座。今日可谓是纳川三年一度的大活动,平时若无大事,很少能看见五宗师尊及师者集结的场面。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虚谷师尊望向主座的李弘煊,后者点头示意后,依请帑总额由多至少,先由兵宗开始,后按照器、剑、法、医的顺序进行,大体流程为每位师者汇陈过往三年银两用度细目,并呈报接下来三年的筹划与所需银两数额。


    基本上,每位师者的请帑名目都已事前得到本宗师尊的批准,因而若没有特殊情况,大家都不会突然驳斥,所以之前白翎所说的走过场也不无道理,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例如去年齐鲁之地霖雨不止,山泉暴涨,矿穴多遭泥流倾陷之患,故而铁矿产量下降,生铁价格上涨,所以器宗的又开始哭起了穷。


    而中原一带今岁苦寒久长,民多疠疾,故而医宗几位师者也提高了银两数额。


    总而言之一句话,大家都很穷,急需朝廷拨银。


    百川默默计算着师者们的请帑数额,她发现仅前四宗总额已超出上回数额的一半,这可有些麻烦了。


    医宗先是内术一脉呈报,再是外术一脉,也即百川一人,也就是说百川是最后一个呈报的。待轮到她时已过正午,在场所有人都已面露疲态,尤其是白翎,百川分明听到他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两声。


    三年前百川年少,而今虽长了几岁,却依然是师者中年纪最小的,她将准备好的文书呈上后,清了清嗓子:“自三年前新药合制成功后,近两年在下一直致力于麻沸散的复原与改进,一年前初有成效,近期更是在同行医者点拨下,令药效日益精进。”


    百川先是详细介绍了复原此药方的进展,继而陈述眼下遇滞难通之处,尤其是剂量的把握仍需多加求证,接下来再重申稽验麻沸散的裨益和期效。


    “外术一脉要想真正实践,麻醉之理乃是前提,故而在下往后三年计划声专研此理,改良麻沸散。”


    李弘煊支着额角翻阅百川呈上的详册,未作言语,堂上陷入微妙的沉默。


    百川不明所以地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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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正对上弘煊深沉莫测眼神,坐于其下的虚谷师尊微微蹙眉,其他师者也是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唯独黄继老神在在地双目微阖,看起来居心叵测。一时间气氛颇有几分尴尬诡异。


    白翎左看看右看看,终是忍不住打破这沉静,开口道:“估计大家也都饿了,咱们速战速决也好早点去吃晌午饭。”


    李弘煊缓缓拿起详册,笑道:“这麻醉之术,听起来倒是新鲜。”


    此言一出,不光是百川,在坐在师者们都预感,这丫头今年恐怕又有得受了。


    这二皇子怕是有意要与百川过不去,虽不知为何,恐怕接下来,所有人估计是没法速战速决去吃饭了,在场不少人开始不约而同地咽口水,此起彼伏的咕咚声搞得百川越发后背发凉。


    百川偷偷瞄了眼师尊,师尊默默摇了摇头,示意百川不要轻易开口,若是这二皇子成心要为难百川,不知原由的确难作判断,可据他所知,百川从未与二皇子见过面,他又何故刁难,因而即便是他这个作师尊的也不好贸然帮衬,且看这二皇子到底作何反应。


    半晌,李弘煊复又道:“百川师者当真是年轻有为,听说三年前年方十五,便已为师了。”


    恐是因顾忌百川年轻才为难她,师尊于是起身笑道:“百川这孩子从小在纳川长大,年纪虽小,可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纳川阁内的医典她均已熟读,且在外术一脉上颇有心得。”


    李弘煊点头,看向百川的目光依然清冷。


    坐在堂下的黄继缓缓起身,朝李弘煊拱手作揖,笑道:“百川是首座师尊手把手带出来的弟子,其才能医宗的师者都有目共睹,且百川师者年纪虽小,却颇具雄心与胆识,有心挑战久已失传的麻醉之术,足可见其眼界之高,只怕我等医宗前辈都自叹不如。”


    百川神情谨慎地看了眼黄继,老匹夫这个时候开口,其言虽乍一听都是褒奖之言,其中定然别有用意。


    “如此说来,百川师者心中当是已有了十足的把握,连请帑数额都是三年前的两倍之多。”


    李弘煊嘴角泛笑,却令百川意识到了这番欲抑先扬的措辞,可比直接质疑更让人觉得棘手。


    “复原麻醉之术因有不可估测的未知因素,需比合制普通药剂耗费更多的时日与心血,然而一旦成功后其对外科之术具有不可估量的驱策之力……”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这麻沸散在实际疗治中还未有成功之例?”李弘煊不客气地打断了百川的申辩。


    “还未有。”百川如实道,然后她转锋一转,言语坚定,“但在下有信心,只要再给在下半年到一年时间,定能改进麻沸散用于实际疗治。”


    “可即便百川师者如此担保,然未有一例成功为证,实难……”一旁的金老爷附和道。


    其上虚谷紧随其后道:“麻醉之术虽有难度,但意义重大,的确值得朝廷与各界扶持。”


    “也不是说一例未有,”正当此时,黄继忽然一脸镇定,慢悠悠地向李弘煊说道,“若真论起,一年前镇上何员外家大儿媳那次剖宫产手术便是由百川师者主刀,最后母子平安,虽说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


    百川心下顿时明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