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秘籍
作品:《捡个野徒问鼎江湖》 “至于那净莲宫开宗教主穆和与我朝开国大将于纳川之巅的最后一战究竟如何,且听老夫下回分解!”
惊堂木拍案瞬间,茶馆里掌声叫好声雷动,百川跟着众人一起打赏,听得意犹未尽,因今儿个讲的是她最爱的前朝末大将军史润坤的生平历史。
说起这位史润坤将军,老百姓知道,纳川人更是熟悉。他曾是前朝末年的戍边大将,一生颇为传奇。
前朝汉人多不受重用,史润坤虽因过人才能任将军之职,却常受排挤,甚至因奸佞和皇帝猜疑,在敌军围攻之下又被友军暗算,其麾下汉人兵士死伤过半,史将军一怒之下竟辞官入了空门,以赎一生杀伐之罪。
这纳川谷正是史将军落发隐居修行之处,连谷名都是他取的。
史将军出家不久,朝纲不稳,各方汉族勇士揭竿而起。本朝开国国师青莲道人来请史将军出山,任镇北大将军一职,以抗击前朝,却被捥拒。
史将军因已是方外之人,只潜心钻研武学,收藏典籍,虽拒绝了青莲国师,却与他一见如故,成了挚交。
在青莲国师的道学思想影响下,史将军对武学之奥义参悟愈透,在其古稀之年,武功已臻化境,深不可测。
为助国师,史将军亲书尺素,劝说岳崇、白翼二位旧部弃暗投明。江湖豪杰亦仰其武名,闻风影从,纷纷加入起义军。由是,敌我强弱易势,乾坤始旋。
将军之声望,使其本人虽未出山,却影响了整个天下局势。
史将军生平,除有一肝胆之友外,亦有一毕生之敌,便是当年创建了净莲宫的魔头穆和。
那穆和自负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不仅如此,更有传其真实身份实为前朝鞑子皇族中人。
为与史将军一决高下,那穆和不惜以毫无武功的青莲国师为质,史将军无奈,在覆国大战来临之际,与之决战于纳川之巅。
这一战,既关乎个人声誉,亦涉国本。
为公平起见,二人均未带任何部下或帮手,因而最后得以见证那场旷世之战的只有不懂武学的青莲国师,以及国师身边一个跟随他修习医术的年少徒儿,以备为二人疗伤。
等候在山下的众人只知道二人足足比了七天七夜,据说史将军以最后一招险胜了魔头,那魔头自负羞愧,拔剑自刎。
而史将军也身受重伤,精疲力竭,不日圆寂,荼毗后便葬在纳川之巅。
因打败魔教的鞑子教主,史将军愈发德高望重。新朝建制后,太祖为纪念史将军,命青莲国师在纳川谷旧居处建了一座藏书阁,收藏史将军生前所集之典籍,便有了如今的纳川阁。
青莲国师便是纳川书院的第一任首座师尊,当年青莲国师身边那个小道童,便是百川的嫡亲师尊,如今的虚谷道人。
百川生平有三敬,一敬师尊,二敬纳川,三敬传奇史将军。
可惜眼下快要到她授课时间了,百川不得不离开。
她收拾完东西,为不妨碍众人给说书先生打点赏钱,便欲绕到茶馆后门走。
甫一起身,眼角瞄到茶馆角落里,有一头戴青纱帷帽,衣着矜贵的男子,正细品着一小盏茶,清朗疏离的姿态,与茶馆内喧嚣气氛格格不入。
因其位坐于门边,百川不得不路过他身旁时,只听得帷帽内传出“荒谬”二字,语气凉薄中夹着几分嘲讽,直接就给百川心里膈应得厉害,若不是赶着授课,她高低得与对方理论两句。
不热爱但要尊重吧,不尊重那别来听啊。
然逞一时口舌之能,哪里有教学事故可怕,故而百川只得匆忙离场,但心里这股子邪火,就一直持续到她站在课室外,看到室内那群兔崽子在那吵嚷时,达到了顶点。
百川使出师者必杀技——后窗凝视,她幽幽地探了个头,再探头,再探……可惜,没人发现她。
只见这帮纳川阁弟子穿着医宗统制的白色书生衫,在解剖课室前聚成一坨嘀咕,直接无视早已敲响的开讲钟声。
这届弟子,果然是她带过最差的!
嘈杂声中只听得“心莲化境”四字反复出现。
“心莲化境,就是那本有名的武林邪书么?”
“听说心莲功威力强大,被其内力所伤者,身体多处筋骨脉胳均会受到致命的重创。且心莲功汇集了诸多门派武学的要义,可刚劲可轻灵可阴狠,步法亦爱走偏走险,诡异难测,其掌拳间亦能自由变换,若练至更高境界,甚至能转幻成剑气,代替兵器。故与心莲功大成者对阵,会永远猜不出他下一步会使出怎样的套路,或者说,因为过于自由不定,心莲功根本没有套路可言,这便是它的精妙之处,亦是其可怖之处。”
一个弟子似是过去做了些功课,说得头头是道。旁边弟子听完,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兄台慎言,切不可涨魔教志气灭自家威风。”
“可不是,魔教净莲宫的镇教之宝,能是什么好东西。”
弟子们面上很是不耻。
嘴上说不,可听完那弟子的介绍,明明心里都很是想要……
百川冷哧,武林秘籍究其本质,一本书而已,书,除掉纸张用墨,本质上就是学问,这东西终归虚得很,能不能修习发挥还得看个人,至于这般耸人听闻么。
纳川阁有着整个朝廷及江湖最齐全的典籍藏书,为什么这么多宝典秘籍依然满足不了那些江湖侠仕们,偏偏要执著于《心莲化境》,百川表示不解。
她摇着头缓步踱进课室,走上讲台,将讲义连同一堆授课所需要的瓶瓶罐罐放好,又嗯哼了一声。
居然还是没人反应,简直倒反天罡。
只听一弟子摇头叹息,他指尖下意识地缠绕着腰侧挂的紫色香囊穗子,气质颇为阴柔:
“听说这邪书就藏在纳川阁顶层的密室里,我等也是担心别有用心之徒惦记,恐给纳川阁带来不详。”
什么叫荒谬?这才叫荒谬!
百川打小在纳川长大,纳川阁上上下下,耗子洞她都知道,哪里有什么魔教秘籍,连师尊都说“纳川阁根本没有一本叫作《心莲化境》的典籍”。
师尊从来不说谎。这一群武林人想一步登天想疯了。
见这群人聊得如此尽兴,百川干脆凑近去,在人群外围静静地听这帮狗崽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若是我得了这本籍子,定当着全武林人的面立誓,就地销毁,以换江湖安宁。”那香囊弟子面容斯文,语调慷慨。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若是我得了这本籍子,定当着全武林人的面传抄,人手一本,以换江湖安宁。”
“说甚么混帐话!”
香囊第子怒目而视,转脸却见说话的是百川,瞬间有些讪讪:
“百川师者……”
众弟子抱拳问候,灰溜溜地回座位坐好,拿出课本。只有方才斥责百川混帐的香囊弟子站起身有话要说:
“方才百川师者所说,弟子觉得颇欠考虑,还望百川师者收回,恐被有心之人听去有损师者声誉。”
那弟子笑得一脸委婉,感觉像是替百川着想,实则不过想挽回自家颜面。
“没觉得欠考虑,为师考虑好久了,你们知道开讲钟声都过了多久了。”
百川整理讲义,头也没抬。
那弟子面上一顿:“百川师者,那魔教典籍凶险无比,练者内功大涨,定会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理应人人得而毁之,百川师者又怎好说出那般言论。”
“那就更应该推而广之,人人武功大涨,也就不用担心谁灭得了谁,江湖整体水平还上去了,多好。”
百川手一摊,明明觉得自个儿的想法更在理一些。
底下个别耳根子软的弟子也作恍然大悟状,频频点头。那弟子一时间哑然,却又搁不下面子,一时间气得白面通红,手里香囊被捏变了形。
也难怪,百川幼年时就被师尊从火场救出,师尊将她养大,教其外科医术,加之她博览纳川阁医典开始,心无旁骛,勤奋异常,如今虽为师者,然不过二九年华,在坐的半数弟子都年长于她,被这么个姑娘训,谁能服气。
香囊弟子将怒气压下,强行挂着儒雅微笑:
“只怕那邪书叵测异常,若我等正派人士得之,因正派武学本就博大精深,我等自是不会瞧上那种邪书,定能以向善之之心平和待之,合理用之,但若是利欲熏心者得之,只怕会急功近利,反被其诱入魔道。”
“你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百川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点点头。师尊跟她说过,现在的弟子一届比一届娇贵,平日里要注意不能批评狠了,不能让他们觉得“内心受到了伤害”。
香囊弟子见百川服软,面子上好看许多,方才得意一笑,坐了下来。
退一步海阔天空完了之后百川又开始循循善诱,这是纳川代代总结的教导弟子三步走战略,每位师者都受过培训,台词也大都差不多:
“不过大家既是纳川的弟子,束修虽然不贵,但你们爹妈好歹还是花了钱把你们送进来的,赚钱都不容易,身为弟子职责就是学习,大家平日里有些业余爱好无可厚非,可本职要务嘛,还是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香囊弟子带头不屑了一声。
嚯,还敢抬杠。
百川不动声色,一如往常地翻开讲义开始授课,今日讲解大脑构造,内容略为血腥,果不其然,不少习内术药理的弟子刚听课题就开始翻白眼,一脸不屑。
百川轻哼一声,越是不屑她越是要拿捏他们。
展示完结构图,讲解要点后,百川捧起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事前处理过的猪脑,挨个儿地在众弟子座前晃悠:
“劝你们不要忙着撇脸,都最好看仔细了,不要说为师没提醒,本次课讲的每一句话都是考试重点啊。”
一句话成功强迫几位弟子转过脸,一脸不情愿地看着那团白乎乎的东西在泛黄的水里漂上漂下。
百川冷笑,这就是三步走战略最后一步,说什么都不如分数有用。
“待会是要当堂小试的,小试不通者,平时分计零。”百川趁热打铁,雪上加霜。
然后满屋弟子在一片呜嚎声后终于都开始认真起来,谁会和分数过不去呢,没了十分之三的平时分,没准这科就废了。
在课室转了一圈,百川回讲台放下琉璃瓶,又拿起一个精致的木匣:
“接下来,谁能告诉我这里面装的是左脑还是右脑?”
百川扫视一番,众弟子纷纷缩头作乌龟状,谁也不愿意先来,第一个人万一答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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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还能根据百川的表情重新再猜一个,反正不是左就是右呗。
百川将目光落在方才斗着胆子跟她抬扛的香囊弟子:“这位弟子,看你方才出口不凡,气宇轩昂,就从你开始吧。”
那香囊弟子暗自咬牙,他就知道这百川师者不是那么容易服软的人。
百川将木匣交到那人手上,慢慢打开盖子,匣着铺满碎冰,冰上盛着半个带着点血丝儿的脑花儿,新鲜的仿佛戳它一下还会抖两下,香囊弟子瞳孔一紧,倒吸了口冷气。
“这……弟子认为是左脑。”那弟子匆匆看了眼便慌忙盖上。
“你不再看仔细点儿?”百川皱皱眉,一本正经地好心提醒,“答错了三分就没啦。”
香囊弟子愣了愣,颤抖着细长指尖又打开匣子,黑着张脸端详略久:“弟子观察,这是右脑。”
“到底是左还是右?”百川反问。
众弟子不悦,是啊,到底左右,给个准数啊,他们还指望着看百川脸色猜正确答案呢。
“这……”香囊弟子一时犹疑起来,颇为女气的面孔上窘态万状,百川甚至有些担心他会哭出来。
“这位弟子,你要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啊,毕竟,你可是连《心莲化境》都不放在眼里的高人,又怎能为这点小事难住。”
就他这小损样儿,还号称什么以向善之之心平和待之,合理用之,百川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百川不咸不淡的言辞,令那弟子眉头皱得越发紧起来。
“弟子也觉得是右脑,弟子相信黄师兄的眼光。”旁边一个弟子很是狗腿地帮衬着香囊弟子壮士气,接着又有数位弟子起身表示赞成。
这香囊小子帮派不小,百川心里冷哼哼,毕竟他是医宗门下黄继师者家小儿子,黄家又是江湖上有名的医药世家。
前排立刻有人不同意了:“哎,我说咱们不能光猜右脑吧,万一错了呢,就全军覆没了,依我看……不如分左右两派,这样好歹还有一半的机率嘛。”
那弟子说完还挺得意,笑着接受奉承者为他鼓掌叫好。只有那香囊弟子捧着血乎乎的半个新鲜脑子,手抖得似乎快到极限了。
百川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敲敲泛疼的太阳穴,她快被这群聪明的弟子们蠢哭了。
要是百川没记错,这嚷着要投票的弟子,就是家里出了好几个御医,在医药界上升势头颇猛的新进名门晋中苏家。
一帮世家子弟,还左右两派……近来的生源真的越发不如从前了。
“来来来啊,大家就趁现在站站队,是支持黄兄的右方,还是支持咱们苏家的左方,大家都给个态度啊!”
那苏家的公子哥还在那儿叫嚣,百川忍无可忍,敲了敲桌子警醒告他们:
“我的课堂上仅谈学术,和谐交流,杜绝拉帮结派搞权斗啊。不管怎么说,是左是右你们快决定吧,不然这保鲜冰都快化完了。”
“百川师者为何不将之像刚才的猪脑一样泡在药水里。”
有人居然还不满了,他们这边的拉票战才刚刚开始,借此机会正好让这届医科新弟子站个队明确下立场,如此派系明晰,以后万事也好有个参考。百川师者如此催促,这不耽误他们大事么。
翻了个白眼,百川很客观地回道:“这个可是为师刚切出来的,得新鲜着存,待会儿下学了为师还得给人家塞回去的。”
没有办法,虽说师尊好不容易弄到几具教学用的尸身,但无奈民风保守,若是用完之后缺心少肺的,可就没哪个挖土下葬的伙计愿意埋了,说是日后鬼魂会来找他们索要缺失的脏腑。
百川叹息,为了这帮弟子能有个直观的学习体验,她可真不容易。
听到如此诡异的说法,一时间原本拉票的喧嚣瞬间静了下来。
终于安静下来了,百川徐徐地挺直腰板,抓住机会循循善诱:
“你们看,听我的课是件多难得的学术经历啊,能有新鲜人脑给你们观摩学习,你们居然还不珍惜,哎……你们不知道学好这节课有多重要么?”
嫌三两句说得不过瘾,百川上前一步指着香囊弟子手里的脑花儿,继续慷慨激昂道,“比如大脑前端这小块部分,被割掉也不会伤及性命,却会影响性情,不过据说远古时代的异族人会以此治疗极难治愈的癫风之症。”
说及此,百川忍不住招呼众人:“机会难得,都过来瞧瞧啊,喏,就是这块,中间这道沟往前边一点儿,哎对了,就这儿啊,我说这位弟子,你能好好端着别抖么?这外科医术可是个精细活儿,差之分毫都不成的,抖成你这样儿还怎么拿医刀?”
顺着百川纤细的手指看着那团悠悠颤动的脑花儿,香囊弟子像是被压上最后一根稻草,抖着手用破了声的嗓子尖叫着扔掉木匣,一路干呕着逃出教室。
那半个新鲜大脑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条,就这么落在百川胸口,然后顺着衣襟骨碌碌往下滚,最后吧唧一声掉在地上,砸成一摊豆花儿。周围弟子很是嫌弃地集体发出百转千回的“噫”声直往后退。
百川眨眨眼,简直难以置信,他们知道这一具尸身有多难得么,百川气得手抖。
“这一科,所有弟子扣三分。下学!”
不直接让他们全体不通,已经是百川能施舍的最大仁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