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顾怀铮，是因为知道他不爱八卦，她不在这儿，他更不可能关心大院里的事，不然也不知道现在才知道那徐强军居然欺负过她闺女。


    江淑英想了想：“别的倒也没什么，就是咱们大院里多了台电视机，你知道不？”


    “嗯，刚刚知道的，怎么样？电视好看不？”


    “是挺新鲜的，就一个小盒子，里边的人会动会说话，挺有意思，能看电影、样板戏，还有新闻，不过看电影我觉得没有操场上拉起大屏幕来得好看。”


    “电视机就那么点儿大，离得远了就看不清了，人太多，一吵起来声音也听不清。”


    说起来江淑英挺大怨气的：“谁叫咱们跟那孔俭英没啥交情呢！”


    沈意棠不明白了：“这不是公家的电视机吗？又有孔俭英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吧，这电视机可金贵了，后勤处专门打了个柜子，放在文化室里，平时都是锁起来的，说什么咱们海岛上的空气高盐、高湿，电视机容易受潮损坏，所以得在机器的旁边搁着干石灰用来吸潮，可得精心呵护呢！”


    “柜子的钥匙啊，就在徐朝胜的手里，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有这个心思管这点事，就把钥匙给了他媳妇，每天晚上七点开机，九点准时关机，还让她负责打扫文化室的卫生，也算是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了。”


    沈意棠：“那不是挺好的吗？”


    “是好呀，没谁说不好，可有些人呀，拿了鸡毛当令箭，当了个电视机管理员，就把电视机当她自家的了，谁最会奉承讨好她，悄悄给她塞块水果糖，递包炒瓜子，她就把前边最好的位置留给谁，其他人她看不顺眼的，就只能坐后边，挤在角落里。”


    “特别是她那个儿子，徐强军，那嘴脸，嚣张得好像电视机是他家的，那孩子跟我家二宝不对付，上次我家二宝去看电视，被他推了一把，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汐汐讲义气，知道护着自家人，冲上去跟他吵了一架，这下可好，那死军军，连你们家孩子也不让进去看电视了，汐汐这是叫我们家二宝给连累了。”


    沈意棠这才明白汐汐为啥会找她告状：“那确实是过分了些，徐朝胜也不管管吗？”


    “那他也得管得住才行啊，他那个人就是个妻管严，他那孩子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算了，我都懒得说了，今晚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电视不？”


    “嗯，去看看吧！”沈意棠也想去见识一下。


    吃完晚饭，江淑英带着她家两个孩子，拎着板凳过来了：“走，看电视去。”


    沈意棠问：“廖团长不去吗？”


    “他不去，他不爱凑这个热闹，哟，顾旅长今晚也去啊？”


    其实不是男人不爱凑热闹，主要是去看电视的总是女人孩子居多，他们嫌跟女人们凑做一堆有点丢脸，所以这些大老爷们一般不怎么去。


    但也有年轻的小伙子喜欢去凑热闹的。


    顾怀铮今晚是要去的，他得去给他闺女撑腰。


    于是一家四口，再加上耿玉枝母女俩，一起出门了。


    路上陆陆续续都能看到拎着小马扎、竹板凳往文化室赶的，这场面，堪比操场上放大电影了。


    可惜文化室的地方就这么大，注定是没法挤得下这么多人的，肯定会有人捞不着位置。


    文化室的大门敞着，沈意棠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半屋子的人，空着的地方也摆满了凳子。


    徐强军挎着一把木头雕刻的步枪站在门口：“都别挤，排队排队！”把一群小孩子指挥得团团转。


    “嘿嘿，强军哥，这是我从家里拿的烤红薯，你尝尝，今晚能给我个好位置吗？”


    徐强军不屑地撇撇嘴：“谁稀罕吃你的破红薯啊！”一把将别人的烤红薯打落到地上。


    另一个孩子上前：“军哥，这是我姑姑在城里给我寄的奶糖，你给我安排个好位置。”


    徐强军倨傲地点头：“这还差不多，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跟着我吧！”


    看到这一幕，江淑英“啧啧”道：“瞧瞧这什么鬼德行，哪里还有咱们军人子弟该有的样子，这根本就是土匪恶霸嘛！”


    沈意棠：“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看看里边。”


    屋子里，中间最好的地方还空着好几个位置，有人想要过去把那摆得宽松的凳子挪一挪，好给自己腾出个位子。


    孔俭英连忙跑过来：“诶，你干嘛呢，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后来的到后边去。”


    那人不乐意了：“后边都挤成什么样了，这儿位置还那么宽松，多挤几个人怎么了，再说了，你说有人就有人啊？这写着名字了吗？人都没到，占什么位置啊，这电视机是大家的，可不是姓徐的，凭啥你说让谁坐哪儿就坐哪儿啊！”


    孔俭英毫不心虚：“领导看得起我们家老徐，让我们家管理电视机，我就有资格管好大伙儿看电视的秩序。“


    “你那是好好管吗？你根本就是假公济私，用公家的东西来给你自己谋求好处，今天这个座位我还就非坐不可了！”


    孔俭英当然不可能答应让她坐这个位置，这是对她威严的挑战，如果闹一闹就能有好位置坐，那以后还会再有人为了好位置来讨好她吗？


    于是一个死活要坐，一个死活不让，就这么闹了起来，差点就发展到要扯头发动手打架了。


    徐朝胜出来了：“干什么干什么？闹什么闹，这是文化室，不是菜市场，不是谁嗓门大就有理的。”


    别人还以为他是来主持公道的，连忙说：“是她先不讲道理的，这人都还没到呢，先把座位给霸占上了，别人来得再早也坐不上好座位，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徐朝胜：“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该管好这看电视的秩序？到时候电视没人管，谁都可以乱开乱动，弄坏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不是，你这人怎么歪曲事实呢！我明明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人被徐朝胜的强词夺理气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