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对裴雪失踪的担心、对谢然试探而初步得逞的窃喜和对他不分由说就对她出手的怨恨，她辗转反侧间，一觉昏睡到天亮。


    打开通讯器，见到夏轩发来的寥寥几句话。


    无论是裴雪的住处还是人类保护组织办公处，他都去找了，还是没有找到裴雪的踪迹。


    宋绮梦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谢然口中的消息告诉他，右上角弹出了一则消息。


    谢然往她账户里转了五万元，备注是：补偿款。


    宋绮梦本来半沉半浮的心又沉进了水底。


    ……算了，他钱多，暂且听他的吧。


    正吃着油炸土豆饼，谢然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昨天那些感觉，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


    “第一次尝试难免会有些难受，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宋绮梦喝了一口米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才十分意外地叫嚷起来。


    “你对我用了灵魂出窍？”


    她是外行，但是在组织学过的一些文本知识大概都记得，灵魂出窍是部分特殊人群的特异功能，为了防止这些人用这种功能做出有害其他人的事，组织对这种人都是登记在册、随时探访的。


    而谢然居然能操控别人进行灵魂出窍？


    “为什么？”她穷追不舍地问。


    “和我一起做事，迟早用得上，以后你会知道的。”谢然低头继续吃饭，不再接话。


    宋绮梦忿忿地停了筷子。


    “谢然，你知道吗？”她十分严肃地说道：“我最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什么话都不和我说。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只通知我一声就完了，我就像被你操控的傀儡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根据你的指令行事。”


    “你说我们是合作伙伴，是团体，可是你真的有尊重过我吗？”


    “真正的伙伴不应该是坦诚相待吗？”


    谢然听她说了这么多，却自顾自地吃着东西，一直不说话。直到她充满怨气地说完这一通，谢然才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说完了？”他的神情中并没有不耐，反而极致轻松。


    “许多事我没有告诉你，不代表不愿意告诉你。我是希望你能力觉醒之后自己发现。”他说完了，对着自己指了指：“现在，你就来猜猜。”


    “猜什么？”宋绮梦有些抵触这种被考官忽然抓住做题的感觉。


    “猜猜我的目的是什么？”


    宋绮梦闭上眼睛，凝神思考了片刻。


    “怎么说呢，很复杂。”她用手指在自己额间敲击着：“像是要解决一个横亘已久的问题，可是你好像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


    谢然明显来了兴趣，他身体前倾几分：“继续说。”


    宋绮梦竭力调动自己的第六感：“和你年轻时发生的事有关，具体是什么不好说，但好像和生物实验有关。”


    谢然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她吓了一跳，被打断神思，睁开眼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谢然已经站起身来：“我只是叫机器人来收餐具。”


    “谢然！你这样会打断我的思路的！”


    谢然已经走出去了几步远：“不用再猜了，你还是再好好练练吧。”


    “那我猜的到底是准还是……”宋绮梦追着他走了几步，可他头也不回。


    她顿在原地，小声抱怨了几句。


    谢然一径冲到书房里，悸动不安的心脏才勉强平静下来。


    宋绮梦猜得离真相越近，他在欣喜的同时，又本能地感到害怕。


    真的要把所有的事都毫无保留地剖开给她看吗？她能理解吗？


    当年的事，就连他自己都忘了许多，只有一部分残存的记忆保留。


    如果真相比他想的还要不堪呢？如果他当时也是邪恶力量中的一个推手呢？


    完全不敢想。


    可如果就让他这样不明不白的待下去，他坚持不了多久的，会疯掉。


    十分钟后，宋绮梦通讯器里收到了谢然的一条消息：“C区宁安街13号雅漾小居。”


    宋绮梦回复了一个“？”


    “绑架裴雪的人就在这里，今天你和我一起去打探一下。”


    宋绮梦：“！！！”


    真的假的？这么快？


    但她不敢含糊，慌忙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又从衣柜里扯了一个棒球帽戴在头上。


    几分钟后，她看见谢然穿着和她如出一辙的情侣装出现在门外时，脸都扭曲了。


    “你……买衣服都是买成对的吗？”她不由得吐槽。


    谢然迅速瞥了一眼：“我没注意过那些小细节。”


    “不过这么巧，正好可以假扮情侣了。”


    ……好吧。


    谢然自己开车，路上，向她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你也知道，我身体情况特殊，百年不腐。”谢然解释道：“难免有些人想要和我合作，要么取一些新鲜血液供他们做研究，要么，想让我出卖身体，做灵魂嫁接邪术，以葆长生不老。”


    “出卖身体？”宋绮梦皱了皱眉，心里有了些不好的想法。


    “你在想什么？”谢然无语。


    “裴雪是因为和你走得很近，才被那伙人盯上的。”谢然一边开车，一边说：“她出事那天晚上，我就收到了一些消息。”


    “只不过对方很谨慎，一直没有透露接头地点，直到刚才才发了一个定位给我。”


    “这于理不合啊。”宋绮梦认真思考后，发出疑问：“如果是这样，他们干嘛绑架裴雪，直接绑架我不就好了。”


    谢然轻笑了一声，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想：“第一，你几乎一直在我的别墅里，他们轻易动不到你。第二，你最近和我同吃同住，又以夫妻的样子在外头抛头露面，他们不敢轻易动你，怕彻底激怒我。”


    “所以才出此下策，选了个和我有一点关联，但又不至于彻底激怒我的人。”


    宋绮梦听得无奈，又压不下好奇心：“彻底激怒你，又能怎样？”


    “你忘了？”谢然如数家珍：“我会控鬼，而且我的身体也不是铜墙铁壁，真的惹怒了我的话，无论是派几个鬼前去暗杀，还是我自己一把火把这个不腐的身体烧了，他们都拿不到半点好处。”


    “这件事只能以和为贵，他们以为拿捏住了裴雪，就拿捏住了你。而拿捏住了你……”后面的话没有多说，但宋绮梦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听起来，你的人生还挺精彩的。”宋绮梦想着，喃喃说了一句。


    “精彩？”谢然冷哼了一声，不再讲话。


    “等一下。”裴雪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可我现在拿捏不住你，那岂不是裴雪的生死，你也不会太在意？”


    “谁说你拿捏不住我？”谢然侧头向她看了一眼：“我们可是签了灵魂契约的。”


    “那张纸上写的只是人间需要遵守的内容，还有一些鬼界的条款，我还没和你细说过。”


    “譬如，签订协议的双方默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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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灵魂互换、生死与共，甚至有些时候还可以共感。”


    以上每一个字都打得宋绮梦措手不及，她愣在副驾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中。


    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不禁咬牙切齿：“你这个该死的——”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她禁不住要破口大骂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谢然在开车，她真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别急，合适的时机下，会慢慢告诉你的。”


    宋绮梦拉着脸别过头去，几分钟后又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生死与共？”


    “那岂不是说，我也和你一样长生不老了？”


    谢然哭笑不得，但也只好解释：“这个生死指的是灵魂的消亡，不是你理解的肉身生死。”


    “哦……”宋绮梦垮了下去。


    心情更差了。


    到了目的地，雅漾小居是一个别墅群的名字，具体哪一栋，对方没有说。


    “这一栋。”宋绮梦试探性地伸出手指着其中一栋，表示她看这一栋很可疑。


    谢然也不反对，和她一起往里面走了几步，才到门口就看到几个戴着墨镜，保镖打扮的人等在那里。


    “谢先生，宋小姐。”为首的像是管家，对着他们点点头，礼貌问候道：“等候多时。”


    一楼是一个很大的会客厅，开放式的装饰让整个环境看起来更加宽敞大气，谢然和宋绮梦坐在沙发上，管家倒了热茶和咖啡来，亲自奉上。


    “我姓苏。”苏管家看上去十分客气，但眉眼之间带着审视的态度：“我家主人今天身体不适，不能亲自来和二位商谈，所以由我代劳，抱歉。”


    “请二位放心。”似乎看出宋绮梦的焦灼不安，他马上进入正题：“无论今天洽谈结果如何，裴小姐都会安然无恙返还家中的。”


    “你们有什么目的？”宋绮梦见谢然迟迟不说话，就主动开口：“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苏管家举起双手来，枯瘦的脸上几乎笑出了褶子：“宋小姐可不要误会，裴小姐到我们这里来是做客，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至于我们的目的，想必谢先生一定很清楚。”苏管家一扬手，身后几个保镖送上一个小型手提箱来。


    苏管家把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来，只见那里面黑色绒布内衬里，有一沓一沓分类好的东西。


    苏管家先是堆起神秘莫测的笑容来，对着宋绮梦和谢然两人，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


    “这一叠，是黑卡。”苏管家的食指在第一种上面敲了敲：“数额千万。”


    “这一叠，是房卡。”苏管家笑道：“我知道二位都不是凡俗尘世中人，银钱都是身外之物，但俗话说，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宋绮梦竭力掩盖惊诧不安，悄悄向谢然看了一眼。


    谢然背部牢牢贴在沙发上，半点都没动，眼神也不知落到了何处，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又或许是，他见这种场面见得多了。


    在苏管家耐心介绍了剩下的购物卡、医疗保健卡，甚至一些机密武器库的开门卡、绿色粮食领用卡之后，他见二人还是不为所动，又笑了笑。


    从怀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打印文件来：“二位看看这个？”


    宋绮梦瞥了一眼，瞬间露出惊诧万分的神情，她迅速向谢然看去，见他也眉眼一挑，显然是来了兴趣。


    文件标题赫然是：《人造子宫与优良基因筛选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