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挽夏》 新的一周。
周一是平安夜。
虽然学校不提倡过洋节,但青春期的学生们还是对此充满热情。
这天晚自习前,林挽夏和白婷婷去超市买苹果,要送给关系好的同学们。
江砚年和陆骁在超市门口等她们,看着买苹果的队伍几乎绕了超市一整圈,不禁暗暗咋舌。
陆骁轻撞了下他的手肘:“年哥,你知道为啥她们姑娘家都喜欢买这些吗?”
少年一贯无甚波澜的面容难得染上些许迷茫:“为什么?”
陆骁得意一笑:“这我就得教教你了……专业点说,这叫仪式感,就是说女孩都喜欢过节、过纪念日,你们家林挽夏也不例外。”
江砚年心下了然,被那句“你们家林挽夏”取悦到,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又垂眸掩住。
——林挽夏喜欢仪式感,所以她重视他的生日,也重视每一个节日。
少年在心里认真地记下。
等回到教室,江砚年和林挽夏的桌上已经堆了不少平安果,尤其是江砚年桌上,几乎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挽夏瞠目结舌地目睹他收拾出了满满一箱的苹果,然后——
抱上了讲台送给李鹏。
林挽夏:“……”
“你不吃吗?”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江砚年。
江砚年微一挑眉:“你觉得在那些苹果烂掉之前,我能吃完?”
林挽夏:“……”
她低下头,从自己刚买的苹果里挑出一个最大最红的递给他:“喏,这个送你。吃了平安果,平平安安一整年。”
江砚年接过,轻笑了下:“谢谢。”
等林挽夏分完苹果回到座位时,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放了一根桃子味的棒棒糖。
她的眼睛亮了亮,转头对上江砚年漂亮的黑眸:“你给我的?”
少年轻嗯了一声,眼里浮上层淡淡的笑意:“回礼。”
“谢谢!”林挽夏脆生生地道了声谢。
入冬以后,江砚年就不再让她喝桃子汽水,她只能寻找各种桃子味的平替,棒棒糖是最近新迷上的。
她熟练地拆开包装,美滋滋地含进嘴里——
真甜。
……
又过了几天,学生们迎来了元旦小长假。
因着马上要期末考,林挽夏也没什么出去玩的心思,乖乖地去江砚年家里学习。
31号晚上,林挽夏给自己放了假,跑去江砚年家看跨年晚会。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光漫过沙发的绒面,洒在两人身上。
女孩窝在惯坐的软垫上,膝盖上搭着条羊绒毯,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歌舞串烧,肩膀随着旋律轻轻晃动。
江砚年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娇小的背影,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温的,软软的。
十点多的时候,他的手机振动起来,是陆骁打来的电话。
陆骁:“喂?年哥,你这会儿跟林挽夏在一起吗?”
江砚年:“嗯。怎么了?”
陆骁:“我跟婷婷想放烟花,你们一起来玩吗?”
林挽夏和他离得近,清晰地听到听筒里的声音,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江砚年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好,去哪里?”
陆骁:“我们正在想呢,本来想说去公园的,但那块现在人好像还蛮多的……”
闻言,林挽夏灵机一动,有些激动地拽住江砚年的胳膊,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扯,兴奋地提议:“来我们这儿呀!我们天台可以放!”
江砚年被她扯得身子一晃,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护在她身后,眼底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陆骁:“那行,你们小区叫什么来着?”
林挽夏报了个名字,约定好二十分钟后下去接他们。
这下,她也顾不上看晚会了,准备把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零食和垃圾收拾收拾。
只是她刚起身,就被江砚年按了回去:“我来收,你把牛奶喝完。”
每天晚上喝牛奶,是林挽夏骨折之后外婆要求的,起初是为了补钙,后来逐渐就成了习惯。
她“哦”了一声,端起玻璃杯里剩下的半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啜着,看着江砚年动作熟练地给自己收拾残局。
——真是个贤惠持家的小仙男。
小仙男收拾完桌子,接过她喝完的杯子洗干净,又从房间里拿出件自己的厚外套塞进她怀里,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穿上再出门。”
林挽夏乖乖照做,又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把拉链拉到顶,只有一张精致的小脸露在外面。
江砚年这才放她出门。
小区门口。
隔着老远,白婷婷和陆骁就瞧见了保安亭边上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女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外套,微微仰着脸,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少年单手插着兜,垂眸专注地瞧着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暖黄的路灯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连一贯清冷的眼眸都温柔得不像话。
“你们来啦!”林挽夏眼尖地发现他们,兴奋地招了招手,小跑过去挽住了白婷婷的胳膊。
四人先到江砚年家坐了会,等他们到天台时,已经有不少住户在放烟花了。
这年苏城对烟花的管制还没有那么严格,尤其正逢元旦,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骁买的烟花都是女孩喜欢的类型。
他点燃一个孔雀烟花,两个女孩的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惊艳之色。
白婷婷有些怯懦地往后躲了两步,陆骁趁机凑到她身边,低声安抚了几句。
再看林挽夏那头,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境。
银绿相间的火星簌簌溅起的瞬间,女孩的杏眼有一瞬间的瞪圆,很快又弯成了两弯月牙。
她兴冲冲地上前两步,半点没顾忌四射的细碎火星,瞳仁里像盛着跃动的星火,比炸开的烟花还要鲜活几分。
江砚年的眼底浮现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下一刻,见她还想上前靠近那些飞散的光点,一张明媚的小脸上毫无惧色,江砚年心头一紧,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往后带,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林挽夏冷不丁地被他一扯,懵懵地抬头,眼神里染上几分委屈的意味。
“别离那么近,烫到会痛。”江砚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半分,藏着些许无奈的纵容。
林挽夏吐了吐舌头,找陆骁要了两根仙女棒,让江砚年给她点燃,不亦乐乎地甩着,划出一道道弯弯的光弧。
江砚年安静地望着她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脸颊,女孩哒哒的脚步声,火星簌簌坠落的声音,和周围零点倒计时的呼喊声缠在一起。
“五,四,三,二,一……”
——“江砚年,新年快乐!”
天空中一整片火树银花炸开的瞬间,女孩举着仙女棒转过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眸底盛着比烟火还要亮的光。
下一刻,喧嚣如潮水般骤退,万籁俱寂中,他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声都清晰得像要撞出胸膛。
“新年快乐,林挽夏。”他听见自己有些发紧的声音。
——“我喜欢你。”他按下心底那句无声的告白。
于是,那年的漫天烟火中,藏了十七岁的江砚年,对林挽夏最赤忱澄澈的爱意。
那是少年未曾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在烟火的余烬中,悄然扎根,疯长成了永不褪色的盛夏。
……
后来,失去林挽夏的那六年,对江砚年而言,夏天不再是夏天。
……
元旦假期结束后没多久,期末考就来了。
这次期末考各科难度都偏大,好在林挽夏考场心态不错,稳扎稳打,年级排名挤进了230。
同时,她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今年春节林东海一家要出国度假,所以她不用去北城和他们过年了。
这可把林挽夏高兴坏了,早早地就和外婆商量好年夜饭要吃什么。
寒假的第一个礼拜,她还是跟往常一样,每日去江砚年家写作业。
不过,在外公外婆的强烈要求下,她每天必须出去锻炼一个小时,由江砚年监督。
原因无他,就是他们三人一致觉得林挽夏太脆皮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感冒生病。
于是,林挽夏和江砚年每天下午都会固定出门溜达一圈,有时散步,有时打羽毛球。
这天下午,两人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林挽夏喜欢吃的零食。
回到江砚年家时,却不期然看到门口立着的一个陌生男人。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的银质袖口泛着冷光。
他朝江砚年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恭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三少爷,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老爷子让我接您回家过年。”
话音刚落,他不着痕迹地扫了林挽夏一眼,江砚年的眼神冷了冷,微微上前一步,挡住了林挽夏大半个身子。
林挽夏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平静外表下的暗流涌动,她不敢乱动,忧心忡忡地看着少年高大的背影。
“我要收拾一下。”少年缓缓开口,语气沉沉的。
“好的,我去车上等您。”陈管家平静地点点头,顿了下,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只是,航班两个小时后起飞,您得抓紧点了。”
江砚年的眼底覆上一层薄冰,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陈管家垂下眼,径直从两人身边掠过。
直到他的身影在楼道里消失,林挽夏才猛地松了口气。
江砚年面色如常地拿出钥匙开门,眼底却升起一抹化不开的沉郁。
林挽夏小心翼翼地抬眸,声音放得很轻:“你要回家了?”
“嗯。”江砚年看出她眼底的担忧,语气缓了缓,“没事,过完年就回来了,不会很久。”
江家的人也不会希望他在那里久留。
林挽夏还是有些担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先是在客厅,林挽夏看着江砚年把茶几上的作业收拾好;然后是在厨房,他把新买的零食放进橱柜里;接着是在他房间,他收拾了几套衣服放进行李箱里;最后,江砚年走到洗手间门口。
他看了眼身后的小尾巴,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问:“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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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你也要跟着?”
林挽夏:“……”
她红了红脸,自觉转过身去,但还是杵在洗手间门口。
女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江砚年有些忍俊不禁,不知什么时候起,眉眼间的郁色已然散去不少。
等他收拾好,两人出了门。
毕竟朝夕相处了这么久,骤然要分开,林挽夏的心里有些酸胀。
女孩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江砚年看出她对自己的不舍,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微微抬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意味:“帮我跟阿公阿婆说声过年好,你这几天一个人出门要注意安全……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林挽夏压下鼻尖的酸意,乖乖地点点头。
直到少年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时,她忽地出声:“江砚年,路上小心。”
江砚年回眸,就见女孩努力扯出一个甜甜的笑,朝他挥了挥手。
像是被烫了一下,他有些狼狈地错开眼:“……好。”
声音又低又哑。
……
那一年的除夕,林挽夏的舅舅舅妈,带着她两岁多的小表弟一起来苏城过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团圆饭。
等到十一点,外公外婆已经休息了,舅舅舅妈也去哄小表弟睡觉,客厅里就剩下林挽夏一个人。
她独自看了会春晚,忽地想起跨年的那个晚上,在江砚年家里和他一起看跨年晚会的情形。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林挽夏叹了口气,索性回房间,拿出小灵通,翻开和江砚年的消息记录。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他离开的那天晚上——
【江砚年:我到了。早点休息。】
【林挽夏:好哦,晚安!】
【江砚年:晚安。】
林挽夏知道他家里情况复杂,这几天也不敢贸然给他打电话、发消息。
直到现在,她听着外头稀稀落落的烟花声,突然很想很想他。
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
北城,江家老宅。
觥筹交错的家宴终于结束。
因着之前妻子流产的事,江宸仍对江砚年心有芥蒂,在江老爷子的授意下,江砚年暂时住在了老宅。
回到客房关上门的那一刻,江砚年卸下了眼底的漠然与戒备,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一年,终于过完了。
口袋里的手机就是在这时振动了两下。
瞧见发信人的那一刻,少年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暖意——
【林挽夏:你在忙吗?】
心底积压的思念在一瞬间疯长,从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他下意识地按下了通话键。
下一刻,女孩甜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江砚年,你在干嘛?”
少年绷紧的脊背骤然一松,心头的燥意像是被涓涓细流抚平,只剩下温温的酸胀。
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松开,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他的嗓音微哑:“刚回房间。”
少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可偏偏林挽夏就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她怔了怔,很快轻笑了下,声音软绵绵的:“我也在房间,家里其他人都去休息了,我一个人有点无聊,就想找你聊聊天……”
江砚年低低地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挽夏就自顾自地把这几天的事情一件件掰开来讲,语气鲜活又轻快:
“我前天和婷婷一起出去逛街,买了件新衣服,今天穿上,阿公阿婆、舅舅舅妈、还有小表弟,都夸特别好看……”
“今天的年夜饭特别丰盛,阿婆做了八宝饭、油爆虾、红烧桂鱼,还有上次你也吃过的暖锅,我吃得好撑……”
“还有哦,我看天气预报说,苏城过两天可能会下雪,真希望这次是真的,别再像上个月那样虚晃一枪啦……”
女孩的声音清甜,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尾音轻轻扬着,不自觉地带着点撒娇的软糯。
江砚年安静地听着她絮絮叨叨,只觉得心底那片空落的地方,被一点点填满,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明显。
直到外头的烟花爆竹噼里啪啦炸响时,林挽夏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零点到了。
她推开窗,顾不上扑面而来的冷风,把手机举高了些,烟花升空的嘶鸣、炸开的脆响,便清晰地落入江砚年的耳中。
下一刻,女孩软乎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雀跃的笑意,像裹了糖霜:“江砚年,新春快乐!给你听苏城的烟花!”
北城严禁爆竹。
一片寂静中,少年靠着窗沿,静静听着手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夹杂着她不时的惊叹,还有风吹过她发梢的轻响。
平日里冷淡的眉眼,在这些杂乱无章的声响里柔得一塌糊涂。
“听到了。”他低笑了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热闹,又沉得裹着满心的爱意,“新春快乐,林挽夏。”
愿你岁岁年年,快乐无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