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挽夏》 九月末,暑气褪了大半,白日里的太阳不再灼人,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生。
但林挽夏却隐约觉得,江砚年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明明每次同他说话都会有回应,放学时他也会远远地跟在林挽夏身后一起回家,可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总是耷拉着,像是不愿与她对上视线。
终于有一天,林挽夏忍不住问他:“明明都是一条路,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呀?”
少年垂眸沉默半晌,才低低地开口:“不想被人看到误会。”
误会?
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误会的?
林挽夏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只是善解人意地说了句“好吧”。
也许是从前经历了不好的事,现在的江砚年就是一个特别洁身自好的小仙男吧。
——林挽夏如是猜想,强行忽略了心头那点微妙的不快。
这样有些别扭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周五下午。
最后一节班会课,李鹏组织大家玩游戏联络感情。
高二的学习生活本就枯燥,再简单不过的击鼓传花也能成为令学生们兴奋无比的调剂。
一时间,班级里欢声笑语一片。
唯有江砚年,兴致缺缺地翻着课外书。
几轮过后,“花”传到了林挽夏手中,动感的节拍还在继续,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想刻意忽略江砚年,于是把“花”递到他面前。
视线里猝不及防地出现一朵大红花,江砚年愣了两秒,抬头就见到林挽夏正使着眼色示意他接过去。
江砚年犹豫片刻,将将抬起手时,音乐却停了。
林挽夏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却没说什么,拿着“花”大大方方地站起来。
毕竟她觉得,如果让江砚年表演节目或是回答趣味问题,那才会是一场灾难。
讲台上的李鹏笑眯眯地看着她,林挽夏果断开口:“我选第8题。”
李鹏看了眼题卡,脸上露出些打趣的笑容:“题目是,说出你同桌的三个优点。”
林挽夏:……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江砚年搭在书页上的手顿了顿,感受到同学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
“聪明。”他听见身边的女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这是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林挽夏顿了两秒,像是在措辞,开口时嗓音却更坚定了几分:“善良。”
善良?
江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他,心底轻嗤一声,他抬眸望向女孩的眼神带了几分复杂。
——真是个笨蛋。
最后一个优点,林挽夏犹豫几秒,实在想不出什么高级词汇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长得好看。”
女孩声音温温软软的,慢吞吞地吐出这几个字,江砚年的眉心一跳,下一秒,班级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咱文艺委员是真实诚啊……”
“老班这题放在别人身上还真没啥意思,还得是问林挽夏才有水平哈哈哈……”
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林挽夏默默地坐下,没忍住红了红脸。
察觉到江砚年的视线,她莫名有些羞耻,没敢转头看他。
好在这一阵小插曲很快过去,班会课圆满结束,同学们欢天喜地地迎来了国庆小长假前的单休。
回家的路上,林挽夏一回头,果然看到江砚年远远地跟在数十米之后。
林挽夏:……倔强的小仙男。
路过巷口的便利店时,她拐进去拿了罐桃子汽水,犹豫片刻,又从冰柜里取出一罐,一并买下。
走出便利店,她边喝汽水,边习惯性地往后张望,却没见到江砚年的身影。
难道是先走了?
林挽夏没多想,她买东西不过三四分钟的工夫,快走几步,总能追上江砚年的。
可直到她走到小区门口,也没再见到少年的身影。
“夏夏放学回来啦!”保安大爷坐在凳子上吹风,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林挽夏甜甜地应了一声,随口问道:“陈爷爷,我同学回来了吗?就是住我家楼下的那个男生……”
“那个帅小伙吗?我在这儿坐了大半天了,没看到他进来啊……”保安大爷的脸上露出些疑惑之色。
没回来?
林挽夏眉心微蹙,眼底闪过担忧。
看着手里剩下的那瓶桃子汽水,她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林挽夏几乎是转身拔腿就跑,连保安大爷担心的呼喊都没顾上回答。
等跑回便利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晚风吹得便利店的灯牌嗡嗡作响,林挽夏攥着汽水的指节隐隐泛白。
她停在那条熟悉的小巷前,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斑驳的墙皮上爬着枯藤,让她想起与江砚年初见时的情景。
那天,就是在这条巷子里,她撞见少年干脆利落地撂倒了那些前来挑衅的人,眼神冷得像冰,吓得她打翻了酱油。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踏进过这条巷子。
此刻脚下的石板路积着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提醒着她里面未知的危险。
可一想到江砚年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林挽夏的心高高悬起,指甲掐进掌心,最终还是抬脚往里走去。
刚迈了几步,巷子深处就传来闷响的打斗声,还夹杂着粗鄙的谩骂。林挽夏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肋骨生疼。
她飞快地跑回便利店,气喘吁吁地抓住老板的胳膊:“叔叔,巷子里有人打架,麻烦你帮忙报个警!就在巷子最里面!”
老板愣了一下,看她脸色煞白、急得眼眶发红的样子,立刻点头:“好,我这就打!”
得到回应,林挽夏转身又冲进了巷子。
越往巷子里,光线越吝啬。
走到拐角处,她屏住呼吸探出头,就见少年背靠着墙,白色的校服上衣沾了几道灰,手上擦破了皮,头发也有些乱,眼神却依旧凌厉狠戾,正应对着三个小混混的围攻。
小混混的手上举着棍棒乱挥,少年赤手空拳,像一柄被逼到绝境出鞘的刀,却不落下风。
不远处有两人正冷眼旁观,其中一人,正是上周在学校频频纠缠她的田硕。
“大哥,今天多谢你带人帮忙。”
田硕脸上带着谄媚之色,为身旁五大三粗的黄毛点上一根烟,又朝着江砚年轻啐一声:“姓江的,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
过了会儿,眼见几个小混混虽将江砚年包围在中间,却没占到什么实质性的便宜,反倒被他打得龇牙咧嘴,隐有退却之意,田硕目光阴鸷地扫到墙角的木棍。
趁江砚年转身应付身后偷袭的瞬间,他猛地抄起木棍,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江砚年!”
田硕拿起木棍的那一刻,林挽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惊呼出声,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冲了出去。
她扑到江砚年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向一边,眼看着棍子就要落在自己头上,她避无可避,举起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挡在了木棍落下的轨迹上。
“砰!”
木棍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在众人耳边炸开。
林挽夏踉跄着向下倒去,紧紧攥在手里的桃子汽水脱手而出,钻心的剧痛瞬间从左臂蔓延开来,席卷全身,像是有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骨头,让她顿觉眼前发黑,忍不住浑身发抖,冷汗霎那间浸湿了后背……
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响起的那一刻,江砚年有一瞬间的失神,下一秒,他只觉自己被狠狠地推开,一股桃子味的清香被风卷来,钻入鼻腔。
回头时,木棍狠狠地砸在女孩白皙细瘦的胳膊上的一幕落入眼中,江砚年幽黑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份冰凉的狠戾瞬间被惊慌取代。
“林挽夏!”
少年一贯沉冷的声音染上显而易见的慌乱,狠狠地将田硕踹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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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挽夏倒地的前一秒,她只觉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颤抖着揽住了她的腰。
睁开眼的一瞬间,江砚年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藏着阴霾和冷厉的眸子里,此刻是全然崩裂的恐慌与难以置信,比任何伤口都让他破碎。
“林挽夏……”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看着女孩因为疼痛惨白如纸的小脸,揽着她的手抖得几乎抱不住她。
她怎么敢,怎么敢……
未开封的桃子汽水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下一刻,少年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林挽夏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死死盯住还在地上挣扎的田硕。
那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静,浮现出令人心悸的疯狂,像濒死的野兽被彻底激怒,要拖着所有人下地狱。
他单手抄起地上的木棍,深深地看了林挽夏一眼,将她往旁边的墙角轻轻一放,缓缓站起身。
巷口隐约传来急促的警笛声,林挽夏的理智回笼几分,不期然对上他黑沉沉的眸子,看清他眼底纯粹的、不计后果的泄愤和报复,心底一慌。
在江砚年转身的那一刻,她忍着剧痛,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死死地拽住他的手,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全然的焦急:“江砚年,不要……警察来了……”
江砚年的脚步猛地一顿,女孩冰凉的手指和破碎的呼唤,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混沌的大脑中。
他身子一僵,机械地、一点点低下头,看向跌坐在地的女孩——
林挽夏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也泛着白,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泪水,映出清晰的担忧和恐惧。
浑身沸腾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握着木棍的手一松,木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少年修长的指尖反握住了女孩不住颤抖的手。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闪烁的光芒刺破了巷口的昏暗,江砚年小心翼翼地半跪在林挽夏身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脊背骤然塌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看着女孩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江砚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地涌上来,望向她的眼神更加复杂——
明明这些天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他们不是一类人。
林挽夏是生活在干净有序的世界里,最明媚的那束阳光,而他却是巷子深处黏腻的阴影,是随时可能被卷入漩涡的麻烦本身。
他像仰望太阳一样仰望她,不愿、也不敢再靠近,怕身上的泥泞弄脏了她,更怕太阳的温度灼伤自己。
他曾以为,他们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这样。
可今天,木棍落下的那一刻,女孩毫不犹豫冲过来护住他的身影,彻底粉碎了他的自以为是。
原来,太阳不是只会高悬在天边。
原来,太阳真的会奔他而来。
会冲进他挣扎的泥沼,会为他挡下致命的危险,会把他从失控的深渊边缘死死拽回……
那么炽热,那么决绝,那么……不顾一切。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底所有的自卑和怯懦。
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蛮横的冲动,从一片荒芜的废墟中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再也无法忍受,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因为别人,或是因为他,而黯淡分毫。
漫天刺耳的警笛声中,他听到自己心底那道防线轰然崩塌的声音,有什么更深沉、更执拗的东西正在沉淀、凝结。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江砚年听见自己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林挽夏,对不起……”
对不起,他不会再退后了。
太阳既然选择奔他而来,哪怕身处最肮脏的泥泞,他也要奋力一搏,牢牢地抓住。
从今往后,他要洗净身上的泥,一步步走到光里去。
哪怕过程漫长而艰难,哪怕要用尽他全部的力气和余生。
——他想要她永远明媚,而这份明媚,也必须,由他自己来守护。

